“让他们先整顿一下,事有点多,要好几天。”
披着长发的女人坐在桌前,头也没太,手边又一杯热咖啡,看上去刚倒上没多久。
“是。”
助理走开后,原牧才抬头,她眼底因为多日未休息好泛着青,脸色很不好,她喝了一口咖啡,扯了扯自己有些扎皮肤的粗针毛衣领,缓缓的叹了口气。
这里是临时腾出来的工作室,外头来往的都是王城的守卫,那日她从科研部旧址拿到红丸标本,正准备登舱的时候,候机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一阵惊呼,有人奋力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露出被绷带绑着的身体,汩汩的鲜血流下,不停朝身边的人求救,有人上前帮忙,没隔多久,那人便突然的膨胀,像是身体里被塞了炸药,四肢血肉散到一旁,飞溅到围观的人群中。
原牧站的远,半刻钟后那些被血液溅到的人便全身发痒,有人拨了通讯到卫生部,人一个一个的送走,因为事故,飞行舱也关闭了。
等到王城守卫总署找到原牧把卫生部做的身体报告的时候交给原牧的时候,她才敢确定这些都是红丸现象,只不过出现了一些变化,以前都是身体腐烂,死亡后红虫繁衍,而现在红虫通过大面积伤口的血液传播,触碰到红丸体血液的人,百分百会染上红丸症。
那天开始,持续了一周,整个王城都有红丸体的出现,大面积的感染者更是难以估量,直到昨天,距离东区最近的里城也封锁了飞行舱,避免外来者进入,也避免红丸症状潜伏者外出。
王宫那位已经批示让她留在东区配合卫生部解决这次的红丸时间。
她对着多年前那份资料看了又看,红丸发源于西区边境,相对的解决药剂原料桂木也生长在西区,这些年因为红丸的禁止,也没有人愿意去栽种桂木,即便她有调配药剂的能力,没有原材料也难以下手。
从属整个风境大陆的军部已经与王城守卫总署在商谈解决失控的红丸体,剩下的红丸症状患者一直在卫生部隔离者。
她也跟时南提过这件事,但即便作为从属于整个大陆科研部的副指导,也没有办法越过西王去西区搜寻绿草的踪迹。
她抵着额头思考了很久,最后站了起来打算去外头走走,刚拉开门,就看到远远走来的时修。
五官深邃,神色严肃,走路的时候每个跨步都像是算好的,带着王族特有的矜贵,身后跟着两位身材高大的男仆,和一周前在王宫里躺在圆台上像是两个人。
原牧只愣了几秒,她走上前,正打算行礼,时修就摆了摆手,“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声音还是那日的声音,却沉稳了许多。
“找到桂木就可以了。”
原牧没再看时修,“需要跟西区合作。”
“嗯,”男仆上前抬了一张椅子,仔细的擦了擦上面的尘埃,时修才坐下,“已经让人去通知西王了,今天晚上就可以会谈。”
“总指导已经派药剂组过来了。”
听到关于时南的称呼,时修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没看原牧,低声说:“表姐,不要跟他说我提过。”
“知道了。”
原牧看着时修,想起时南那张有些怯懦的表情,最后问道:“他睡了?”
“一直在学小提琴,不眠不休的。”
很少有人知道东区的王时修有两个人格,一个纯真,一个沉稳,两个人格没有主次,切换的却很随意,是十三年前王城大火过后留下的后遗症,那年的火势太过凶猛,伤亡又太过惨重,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时修是最后被救出来的,老东王在大火中去世,剩下的两个儿子,时南因为身份存在犹疑,所以直接由时修继任了王位。
沉稳的那个时修相处起来比另外一个能让原牧轻松一点,起码不会不停的问时南在哪,时修的母亲是原牧的姨母,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原牧即便不去科研院任职,在东区也可以做一个悠闲的贵族。
和另外一个躲得老远的时南相比,原牧对王城扎利托还是充满感情的,她和时修交代了红丸的症状和波及状况后就去了外面。
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终于停了。
因为红丸的引起的恐慌,街道都空旷了许多,盔甲沉沉的守卫兵门在街道上巡逻,另一批穿着深绿制服的是军部的士兵,正在清理已经失控了的红丸体。
血液喷溅在雪上,会有带着口罩的卫生部成员迅速的进行消毒。
一片白茫茫中,原牧却走的很安稳。
因为巡逻和清理的队伍很多,隔三差五就能碰见一波儿,她想清静也清静不了,索性就往已经确认安全的小街走。
店铺都歇业了,脚踩在松软的雪上,她呵出一口气,还想着时修说的会议。
柯有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旅店还肯收人,硬是付了三倍的价钱才上了楼,阁楼很小,都是木制的,窗户也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她习惯性的往外一推,结果碰到了摆着的仙人掌,眼睁睁的看着那盆东西落下去,余光里还有一个人正往这边走。
她想:算他倒霉。
结果嘴巴倒是比认出原牧更快——
“小心!”
原牧下意识的停下,眼前落下一个盆栽,因为扫过雪的原因,雪只有薄薄的一层,东西落下的声音很清脆,她抬头望去,不高的屋子,最顶上圆形的窗户开着,看了几秒后,有人伸出手,哐当一下的关上了窗。
原牧:“……”
柯有言缩在窗户下,还顺手的扣上了自己的帽子,绒毛戳在脸上,痒忽忽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时候房门被人狠狠的敲着,她打开门,就是跑上来特地呵斥她的店主:“动静小点!这几天不安全,没看到路上都没人吗?”
“大叔,就是不小心掉了一盆东西,多少钱,我赔给你。”
“小姑娘,跟你说不是钱的问题,”络腮胡大叔一边说还走了进门,煞有其事的打开门看了看,干净的路上砸碎的盆栽看上去很显眼,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啊,客人还小!”
柯有言臭着一张脸吼道:“您赶紧回去吧,我会赔的!”
大叔骂咧咧的走了之后,柯有言关窗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就一眼,她想。
反正原牧现在肯定走了。
一眼。
原牧没走。
原牧还看着这里。
柯有言心里轰隆一下,只觉得此时从脚底板热到了脑尖,她就这么跟原牧对视了好半天,最后才抖着手关上了窗户。
原牧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早在柯有言跟那个店老板站在窗前比嗓子的时候原牧就听出来了。
她想:我怎么在哪都能碰到她。
又好奇。
第一次见面那个迎面扔过来的石榴到现在都已经干了,而第一次见面就气焰嚣张的女孩好像变了个人。
刚才那傻兮兮的对视,她甚至觉得对方像极了小时候松洛老师府邸管家爷爷养的那只大型犬。
可惜最后被季穹解剖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没了心情。
窗户偷偷开了个缝看原牧的柯有言看到对方走远的身影松了口气,她终于放下手,木框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她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手在终端键盘上打着字。
片刻后又放下了。
还是不敢问。
阁楼的没有接电路,挂着一盏有些老旧的灯,里面点燃了的棱灯发着幽幽的光,光影明灭下,她慢慢的闭上眼。
☆、地下洞穴
这场由红丸引发的事件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柯有言回到西区以后一直配合四审判方雨湖秘密调查王城普科的地下交易市场。
星放在这次事件中敏锐的嗅到了另一股势力的味道,像是有人刻意操控,企图引起民众之间的恐慌。
因为桂木资源的稀缺,原牧所带领的药剂组没有办法配出百分百消除红丸症状的药剂,情况严重的患者许多在隔离室里自相残杀,而症状较轻的患者在注射了桂木药剂之后就清醒了许多,因为药性的减缓,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有些恐光,有些渴水,但并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桂木原本是生长在西区边境小斯森林的一种植物,因为多年前也曾肆虐过一阵红丸体,作为药剂原料的桂木就被一扫而光,直至红丸被东西区联手镇压,才得以喘息,而那日星放接到求助时,西区边境管理者却告知小斯森林的桂木数量并不多。
这是很违背常理的事。
这么多年,桂木是一种生长非常快的植物,没有道理数量骤减。
通知了正好在边境执行任务的卓尧跟明嘉,确认过还是一样的回答。
地下集市是西区王城普科的一个地下洞穴,几千年来一直作为交易市场。
交易市场里人头攒动,近期令东区人惊悸无比的红丸体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这些人,地下交易集市所涉及的商品千奇百怪,小到微雕,大到巨型的工艺石,人口贩卖也屡见不鲜,西区一向人与混杂,千百年来都是在拳脚相撞与潮汐战争中淬炼而来,适者生存作为法则一直存在人们的心里,星放对那些肮脏的交易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她也不会过问。
柯有言戴了一顶灰扑扑的假发,涂了个油光发亮的大黑脸,脸上还贴了一道疤,腰上挂了个小篓,一边在人群中挤着,偶尔还顺手捞起小玩意问问价格。
审判者作为王座下犹如黑珍珠般的点缀,大多数人只闻其名,却从来没人知道审判者是什么模样,在大型的□□中,审判者都是一身黑袍示人,兜帽面具下的面容一直是个迷。
地下洞穴里的摊位众多,洞穴上挂着一盏又一盏的汽灯,有些较中心的摊位都是自带灯具,一盏灯模,里面扔一块棱石,浇上硫水,点燃就能发光,棱石来自各个地区,颜色自然不同,最稀有的还是东区坞城的紫棱石,在西区并不常见,整个地下集市看上去灯火绵延,拉长人影落在穴壁上,显得有些可怖。
柯有言在一个摊位要了几斤栗子,挂在腰上,一边咬开吃,一边朝前走。
几分钟后她拐了个弯,直直的走向被人群包围的一个摊位。
兽皮随意的铺在地上,上面坐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长发只扎了一半,另一半披下,耳朵上挂着长长的骨坠,放浪形骸,正和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玩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