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跳下窗,一步步正对剑尖走来,笑道,“还是把剑放下吧,奴家的好姐姐。”
林安微不可察地看了顾三清一眼,终究还是放下了剑。
房间一片寂静。
窗外雷声轰鸣。
季遥的颈项搭在顾三的肩上,闪电映照出他惨白的面容。
脸上攀爬着紫青的斑点。
满地血色。
浓稠,厚重,腥气扑鼻。
仿佛铺天盖地都是季遥的血。
抱住季遥的手一片滑腻。
顾三的心肺一抽一抽,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胸口疼得像割裂一样。
他忽然开口道,“解药拿来。”
林安荼蘼一怔。
云长离侧眼看他。
系统,“我怎么觉得自己又听不懂了?”
顾三盯着云长离道,“尊者本就是来送解药的,不是么?”
夜色低迷,几与云长离的墨色长衣融为一体。
他的眼一如当年,很冷,但是出乎意料的漂亮。
云长离指尖一动,抛出一个药瓶。
顾三接过,倒出药丸,毫不犹疑喂进季遥嘴里。
林安扫了荼蘼一眼。
“哟——”荼蘼笑道,“好姐姐,可别这样看奴家。这事儿,还真不是奴家所做的。”
她打量顾三清道,“小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顾三生生拉开嘴角,笑道,“尊者要同我们合作,自然要献上份大礼。”
这大礼,就是他师兄的性命。
不然,怎么可能季遥前头刚倒,他们后脚就到了?
荼蘼咯咯笑道,“合作?你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顾三笑道,“那就要问尊者了,为何要于众目睽睽之下喂我师兄解药?不就是冲着清寒观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性子么?不就是冲着——我师姐欠不得人情的硬脾气么?”
林安,“……”这是被骂了么?
“你们既然拿的出解药,必定是有所准备,所谋之事怕就是这鬼林吧?”
“本座若只是好心呢?”云长离泠漠道。
顾三又笑了,“那尊者大可以路上便救,何苦拖到此刻?”
他们两相对视。
外面的雨声雷鸣仿佛消失不见。
天地无声。
只能瞧见云长离冰冷的双眸。
只能听到他寒凉的音色。
“不错。”
云长离道,“本座确实有要事相商。”
季遥面上的青斑淡去不少。
顾三一把抄起季遥,将他平放在榻上。
荼蘼笑嘻嘻地坐回窗边。
林安侧头道,“你们几个,将地上的人扶起来,送到各自房里头去。”
那几个至今仍在发抖的弟子手忙脚乱爬起来,哆嗦着扶起地上的人。
云长离抛去几个药瓶。
那群弟子抖得愈发厉害了,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门。
系统,“他不是有要事相商么?”
顾三,“你当他会和我们商议要事么?自然是等师兄醒来。”
系统,“……”
顾三掏出张符箓,指尖一划,将其点燃。
满室血腥气消失无踪。
他又提了水,擦拭季遥脸上的血迹。
此刻,季遥脸上的青斑彻底消失殆尽。
林安郑重道,“无论如何,今日你们既救了我师兄并清寒观一众弟子,此恩必报。”
顾三似笑非笑。
云长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座只是想求个合作,仙子无需多礼。”
系统,“确实,不管怎样他都救了你师兄一命,这大反派人还不错啊。”
顾三笑道,“你说真的?”
系统,“难道还有假的?你不是说他们是送解药来的么?”
顾三又笑,“人不重伤,送解药何用?”
系统,“啊?他们不是说什么都没干?”
“去了这么多弟子,一个都不曾入得了鬼林,怎么我师兄就偏偏进去了?这两人怕是知道什么,故意放我师兄进去,一句不曾提醒。正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干,所以我师兄才会重伤。”
有了这一出,伤得这样重。
他一心为天下的师兄自然不会放这鬼林祸害人间。
可清寒观没有查出半点消息。
故而季遥一旦醒来,必定会同云长离合作。
而有了这一出,清寒观自然会记得云长离的好。
三大派的绝杀令,一派放水,其他两派还能作甚?
又或者,这十年下来,有多少门派已经在放水?
有了这一出,合作的几率会增添多少?得到的好处又会增添多少?
现下的区别只在于,云长离是彻彻底底不曾插手,还是故意将季遥引入死路再出手救之?
无所作为,便是最大的作为。
“好一个自导自演的雪中送炭。”
“况且——”顾三笑道,“云长离怕是知晓,我看出来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你说出口的,不说的,我全知道。
全部都知道。
系统,“这么一说,感觉你们俩还真像反派。倒是可怜了你师姐,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顾三,“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