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笑道,“若尊者不行这二礼,我是万万看不出来的。”
云长离道,“他们应得的,不止二礼。”
顾三又笑了。
他为什么要找季遥合作,其实很简单。
他不想伤到这些鬼魂,一点都不想伤到。
故意歪曲,显得鬼域威胁重大,是为了早日助它们脱离苦海,重入轮回。
这群鬼魂的执念只在于除去魔兵,保百姓平安。不碰魔兵,他们根本不会攻击,鬼域之名,名存实亡。
最简单的方法,其实是一点点灭了鬼魂,再夺取魔兵。
何须要故意引清寒观弟子注意,再一步步吸引清寒观的大乘过来?
机关算尽,为了达成最不简单的法子。
顾三忽然笑道,“尊者,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和他有时候有点没脾气,容易轻信人的师兄一样。
和他嘴硬心软,满脸不情愿的师姐一样。
一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啊。
就像那一盏冰灯,剔透的冷,里头却是暖光。
云长离放到唇边的茶盏一顿,又抵了唇。
顾三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反派呢?
怎么可能呢?
顾三笑了,只觉得无比嘲讽。
说起来,自己还要更像一个反派一点。
“你为什么会养成这种习惯?”
云长离淡淡道.
顾三却是一愣,“什么习惯?”
云长离忽然伸手,指尖点上顾三清的唇角。
“你嘲讽的时候,喜欢这么笑。”
顾三愣了。
他又按了他脸颊上的另一处,“你若是害怕,会把嘴角勾到这个弧度。”
“若是愤怒,你会把嘴角扯开,这样笑。”
他的指带着茶香,顾三从不知天底下的茶水还会有这样的淡香。
凉凉的,像夏日的冰块。
顾三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尖牙厉的顾三,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忘了自己应当做什么反应。
是,他脸上的表情,确实差不多只剩下了笑。
顾大一次次的打他,输了牌打,丢了钱打,累了打,饿了打。
有时候连顾二一起打。
他骂,你们什么表情,老子养你们,你们还横脸给老子看?
邻居会骂,你脸上什么表情?
横啊,再横啊!
然后他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再委屈,他也会笑,日后狠狠的报复回来。
顾三清已经二十岁了。
众人宠爱,天之骄子的顾三清已经这么大了。
可喜怒不形于色,心狠手辣的顾三。
从来没有消失过。
从来没有。
云长离收回了指,他在顾三面颊上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道,“若是不想笑,就别笑了。”
顾三摸了摸自己的脸。
沉默。
两两相视,顾三可以看见云长离的眼。
阳光下那双眼睛。
太漂亮。
“唉!”
顾三忽然鬼迷心窍,很无礼地戳戳他,“我们认个兄弟吧。”
一片寂静。
云长离睁着眼看他。
顾三继续道,“尊者你看啊,我们同样这么聪明,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多方便啊。”
“我现在是弱,可我才二十岁,都金丹了对不对?我很快会大乘的,你别不信,真的。做兄弟吧,怎么样?怎么样?”
头一次这么恨,自己没有二十四小时全部用来修炼。
太慢了,太慢了。
他头脑发热,手心满满的汗。
“你看,我好歹仙门也身份也不错,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他又觉得这话未免太高高在上,又连忙补充,“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我——”
舌头打了结,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语无伦次。
然后——
“好。”
“尊者你信我,我——”顾三愣愣,“你说好?”
云长离颔首。
阳光照的顾三头晕目眩。
“嗷你答应了!”顾三声音都拔高了,“不许反悔!”
疯了,顾三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耶稣耶和华甚至马克思原理都救不了他,他真的疯了。
他本来就是反派的命,还一个劲往魔道那里凑。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理智在告诉顾三,快收回这句话,快说,你是开玩笑的。
然后出口,“你——你说的,你说好的!”
“嗯。”
暖风沉沉花事晚,早夏不见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