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儿。”
楚忆倾一踏进园子,就看见一身玄色立于树下的沐月鹤。男子负手而立,胸前绣着两只腾云白鹤,一身贵气,似是所站之地不是一方小小的院落,大有睥睨天下之势。
心里一惊,这样的气势只怕太子是及不上半分的。若是……,这样的话,不管眼前的男子如何执着,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她不会给他这个可能。
沐月鹤只是站在那里,他在等,在等她像从前一样向他走过来,轻松地,快乐的走过来。可是她没有,她站在那里,他们站的很近,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是他觉得她突然离他很远,下一秒她好像就要转身离开。他觉得心被揪了起来,但他还是站着。
“你怎么来了?”楚忆倾站着没动,她不是原来的她,她不知道和他到底有些什么样的纠葛,此时,她只是她罢了,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在她的设想里,没有他。
沐月鹤没有说话,身子微微倾了一下,这是在赶他走么。
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楚忆倾觉得身心俱惫,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好好的躺着,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她抬步,侧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他的眼底有一丝欣喜,然而很快眼底的一丝光亮灭了,伸手拉住她
“你要去哪?”
“这是我的园子,我要去哪里和你没关系,三皇子殿下以后这里您还是不要来了。”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地轻了,楚忆倾伸手拉开又朝屋子里走去。
树下的男子站着没动,原本就纠结在一起的眉拧得更紧了,手无力的垂下,他就这么看着她离开吗,像那次一样?不,他做不到,他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抬步离去,手在袖中已握成了拳。
楚忆倾站在窗前,看着那抹欣长的身影走了出去,心里突然有些堵得难受,看着依旧没有醒来的绿儿,楚忆倾合上了眼帘。
云赫站在墙头,此时他有些看不懂这个楚四小姐了。若这楚四小姐真如传言般所说,这几日他所见的又是真是假。片刻,叹口气,哎,他家世子怎么会。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楚忆倾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暗影何在?”
“主子。”
“帮我盯紧点。”
“是。”
房间有恢复了安静,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看来她不得不恢复记忆了。她记得那日,云锦凌提过她的封印,也许,他会知道怎么回事吧。
“小姐。”青鸢走了进来“相爷说让小姐去一下书房。”
利落的站起身,“走吧。”
绕过九转回廊,楚忆倾和青鸢站在了书房外。
屋里想起了楚越有些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楚忆倾推门走了进去,楚越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那身影似乎显得有些驼背。楚忆倾微微有些一愣,老头子似乎真的老了。
“倾儿,坐吧。”
“是。”
看着面前的女儿,楚越努力的寻找另一个女子的影子,眼神似乎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她长的不像九儿,他突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十年前,她的一个回眸,让他一惊,他隐约看见了她的影子,于是他慌了,只能把她藏在江州。眼看着她长大了,与记忆中的女子丝毫不像,他是有些高兴的,也许,她可以有不一样的生活。
“倾儿,你如今也大了,行事不能像以前一样没有规矩,你的性子也该该收敛收敛了。”
“是。”除了是,楚忆倾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这一个记忆中不存在的父亲,一个把她扔在别院不闻不问的父亲,她确实没话说。
“你哥哥也从西北大营回来,有一阵要在家待着了。明日,他就给你上课了。”
“是。”
“好了,回去吧。好好休息,让下人做些吃的补补身子。”
“是。”楚忆倾起身,抬步就走到门口。
“爹爹可还记得我娘是个怎样的女子?”
“倾儿,你娘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那个骄傲的女子眼中从来没有他。“倾儿,有些事不是爹爹能掌控的,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楚越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轻皱。
记在心里?身不由己?后院那么多女人,无非是个借口罢了。男人,总是自私的还带着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爹爹可知道我的丫头被大姐和赵夫人打的昏迷不醒?”话音刚落,身子已经跨了出去。
楚越一愣,随即沉下了脸。高宅大院这种事不过家常便饭,赵氏一向如此,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倾儿回来了,赵氏若还是这样没有分寸,他不能不管。倾儿如今和他这般疏离……他起身,快步迈了出去。
楚忆倾一个人慢慢走着,醒来时对这样的安排是有些感激的,她以为这一世是可以好好做一次自己,好好生活。可是,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敏感的觉得有什么慢慢靠近她,她却无能为力。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事情都违背了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和常识。她却不得不去适应。
“哟,这不是四小姐么。”迎面走来一个绿衣妇人,妆容艳丽,一身华贵。
楚忆倾隐约记得这一张看她热闹的脸,不过是府里莺莺燕燕中的一个。
不做声的站住。
“四小姐如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如今这外面都传开了。不过,也难怪,三皇子怎么会看上四小姐呢。”女子用帕子捂着嘴,吃吃的笑着。
这倒是合她的意,这样的传闻再好不过。楚忆倾听得心情舒畅,也懒得和这女人计较,抬步就走。
“也难怪了,四小姐连自己的丫头都看不好,自然是斗不过大小姐的。”女子扭着腰走了。
楚忆倾的心里一紧,绿儿的小脸又浮现在眼前。等绿儿好了,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样单纯的心性的确不适合留在她身边。依她看,别院的那个大黑就不错。
进了屋子,楚忆倾走到床前,绿儿原本圆润的脸蛋有些消瘦,这些日子在府里明着暗着必是受了不少委屈,这孩子都自己咽下了。楚忆倾拿了热毛巾,轻轻地给绿儿擦着身子。
“主子,这种事让属下做就好,主子千金之躯,手又不能沾水”青雪上前,想从楚忆倾手中接过毛巾。
“我说过什么?这里没有主子,只有小姐,别的多余的话不要让我听见。”
青雪一愣,立刻说“是。”主子身上的威严她还是第一次见,原来,立刻静下心神,主子不是她可以评价的,压住心底的疑惑,垂手站在一边。
“好了,你去换盆水来。”楚忆倾放下毛巾。靠在软榻上,翻着手中的小册子。大写的数字让她很不适应。盘算了一下,下次还是把阿拉伯数字教给他们。仔细的翻看着账目,心中对这几人还是很满意的,都是不可多见的经商之才。不仅银子赚得多,还很好的把这些财富隐藏了起来,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作为幕后的主子,楚忆倾明白不能让人知道这几家店铺的关系,再看看手上的账本,这假账做的滴水不漏,朝廷应该不会发现什么。从床下拖出个火盆,把账册扔在里面,至于这本真的账册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它更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楚忆倾不知做过多少遍了,已经随心应手了。
“楚忆倾!”刚把火盆推到床下,耳边传来一声娇喝。抬眼一看楚琴华站在门口就要冲进来。
“楚忆倾,你怎么这样无耻,你居然向爹爹告状。”楚琴华发丝凌乱。
“你们做过什么心里清楚,我没有冤枉人。”楚忆倾心中惊讶,想不到老头子帮她出气了。她不过是想让老头子知道是她们得罪她在先,让他有个准备。
“我娘是正室处置一个不听话的丫鬟有何错处,你却到爹爹面前颠倒是非,贱人。”
“请问,绿儿是我的丫鬟,自然是听我的话,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的丫头?”楚忆倾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没这个资格。”
“我是嫡出大小姐,你是什么身份?你娘大着肚子进府,谁知道你是谁的孽种。你和你娘一路货色,只会勾引男人。”
“爹爹?”楚琴华的声音被一个巴掌打断了。楚琴华似是不相信的看着楚越。
“来人,大小姐目无尊长,去祠堂罚跪,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探视。”
“爹爹,您不能这样对我和娘。”楚忆倾被带着出了园子。
楚忆倾淡淡的看着一切。
楚越迈了进来,面色还带着怒意“你的丫头,找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
“倾儿,你大姐不是这样的性子,只是你和三皇子走的太近,她受了些刺激罢了。”楚越背着手。
“爹爹就这么护着她?”打了一巴掌,就想让她什么都不追究吗。
“爹爹可听过外面的传言?我自知名声不好,可是勾引男人的事我还不屑去做,大姐费劲心思毁我名声,只是因为她受了刺激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是爹爹太天真吗?”
看了看楚越尴尬的脸色,“爹爹怎么会天真?一国之相,满腹谋略,怎么会天真,是我天真,以为爹爹会给我个公道。”
“倾儿,爹爹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年之事。”楚越看着楚忆倾“倾儿,爹爹希望你有个好归宿,只是,三皇子不是个好选择。你要怪就怪爹爹吧,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九儿进宫之后差点就没了,隔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再会把她的女儿送进去,绝对不行。沐月鹤那孩子的执着超出他的预测,只是倾儿,绝对不能不行。他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她。
楚忆倾有些疑惑了,当年之事,难道她以前喜欢的真是沐月鹤吗?
楚越背手离开,背也有些驼了,不复当年的英姿了。
她不明白楚越的意思,她只能确定也许如今她对沐月鹤太冷漠了,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不得不这么做,她的身份,她娘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就凭她的势力若是让椅子上那位知道,绝对不会留她在世上。只怕不仅是她,整个相府也要搭进去。虽然,她对这里没什么感情,可是她不会无能到拿无辜的人牺牲。
看着楚越离开的背影,楚忆倾突然有些心酸。也许,他真的是为了她好吧。但愿这不是一种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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