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已经退了,怎么还不醒?
再一次伸手,还没碰到额头,就被捏住了手腕。想要抽回,腰身一紧,人已经到了床上,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抬头对上似笑非笑的眼神。
云锦凌的手抚上她的眼睛,“睡会吧,天快亮了。”
在被子里捂了一夜的手依旧是冷的,可是楚忆倾却觉得那温度无比炙热,烤得她的脸也要烧起来了。
这一天,终于坦承彼此的感情,还来不及消化,喜悦就被担忧代替,如今人醒了,忽然觉得轻松,疲惫也一涌而上。
是该休息了,明日是簪花大会,这么重要的日子,谁也没忘记。尽管内心满满的喜悦要跳出来,却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挂了一夜的床帐终于放下,床上并肩相依的男女眉间安详,没有旖旎春光,只有化不开的温情脉脉。这是个安静的夜晚,过了今晚,这样的安静也许就很珍贵了。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再一次无视云赫看仇人般的眼神,楚忆倾手掌抚上云锦凌的额头,呼,终于退烧了。
看到楚忆倾眼底的血丝,云赫才哼了一声,退出房门。
什么眼神嘛,好像是自己要吃了他家宝贝世子一样。她看了云锦凌一夜,云赫就看了她一夜。她才是贞操宝贵的小姐好不好,况且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守在床前等他醒来,从最初的提心吊胆到如今轻驾就熟。想当初楚忆倾由院门口,睡到屋顶上,房门口,塌前,用了三个月,什么贞操,什么贞洁,能当饭吃?说到底不过薄薄一层膜罢了,若真有情,算什么?
真有情,十年又如何呢?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真好。
在这个世界一睁眼,就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消瘦,枯萎,死去。命运如此多舛,面对一个常缠病榻,可能不久于世的人,如何再托付自己的感情。可以忽视躲避,还是绕不过有生之年的狭路相逢。一个情字,又有谁能看破?
云锦凌,世事无常,人心莫测,你与我并肩而行。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京中十里长街,直直的从城门通向宫门,平日里酒家林立,店铺满街就已经十分热闹繁华,但是也不及今日半分。
凡是开在这长街上的也不是一般的店铺,在长街上立府的也都不是一般人家。此时却都搬出了自家最好的花摆在门前,等着状元榜眼探花郎青眼,等着被簪在哪家小姐的发髻上。
此时也是闺阁小姐们极为难得的可以拋头露面的日子,这一天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才不至于输了人去。人面映花颜,也不知道该看哪朵才不晃了心神。
楚忆倾自然也是打扮过的。今天绿儿见了她,终于没撇嘴。
一身蓝色曳地百叶裙,肩部绣了一支雪莲,腰间坠着流苏,越发衬得纤腰盈盈,没有太多的点缀却一阵一线都恰到好处。只可惜,染着墨迹的纱布裹着手臂吊在胸前,实在太煞风景。
马车终于在人潮中来到朱红宫门前。满不在乎的蒙上面纱,楚忆倾跳下马车,随着领路的太监朝宫门走去。
“来了,来了。”远处的街道传来沸腾的人声。
远远的,看见城门口进来一队人马。带头的是一黑一白两匹骏马,马额上挂着大红的绸花,喜气洋洋。马上便是这一届的文武状元,高头大马,红绸加身。文状元是个白面小生,堪堪骑在马上,却感觉随时会掉下来,面色有些发红,带着羞怯。
一边的武状元显得威武多了,娴熟的控制着马匹,眼神不断的瞅着人群里的姑娘,一双虎目眼泛精光。
楚忆倾定定神,赵轲?买来的状元不知能当几日?随即叹气,赵老将军也算是一代忠臣名将,怎么会有如此嫡孙,真是家门不幸
状元榜眼探花依次进入街道,一队人马骑马而过,偶有人下马采花,看来有了心仪对象。每每这时人群就一阵欢呼,热闹非凡。人群里也有大胆的姑娘朝着怯生生的文状元扔帕子,文状元羞得脸通红,再也不敢抬头。
楚忆倾只是回头看了个热闹,便转过身了。墨渊不再三甲之列,便没什么人值得她停住目光。
亦步亦趋的跟着领路的太监,脑子里却想着当年云锦凌文武状元登科时的样子。是不是也骑着马,带着红花,装模作样的迷倒了一片姑娘?不过脑海里实在想不出云锦凌挂着红花的样子。那种喜气洋洋的样子,那个人尽是在欢喜,也是清淡的内敛的,大概是不会挂什么红花的。
“小姐到了。”太监指了路便又原路返回了。
楚忆倾带着绿儿往宣政殿前走去。
宣政殿一改平日的威严,也布置的很喜气,金色红色辉映显出皇家气势来。
寻了座,坐在台阶下首,隔的不太远。楚越和赵氏已经入座,带着相府几个小姐很好找。楚忆倾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华和帝的近侍王喜已经迎了过来,对着楚忆倾态度及其恭敬。
“楚小姐,您的位置在那呢。”一边说一边躬身领着楚忆倾往台阶上走。
楚忆倾也屈膝行礼,还没弯下就被扶了起来。
“楚小姐,不要折煞老奴了,奴才可担不起。”
楚忆倾心里有底,王喜的态度就是华和帝的态度,称呼自己为楚小姐就是回避庶出的身份,等于抬高自己的身份了。于是态度就更加谦和。
“有劳公公了。”
王喜不禁打量起来,这个楚小姐不一般啊。
王喜把楚忆倾领到楚贵妃座前便走了。
楚贵妃揣测了王喜的态度,尽管心里不待见这个外甥女还是摆出几分笑脸。
“见过贵妃娘娘。”楚忆倾行过礼,便大大方方的入座,恭敬有余,亲密不足。
楚贵妃面色有些不快,这个外甥女到底不像琴华那么贴心。
楚忆倾入座才发现这座位有多尴尬。她一个民女居然坐在了一堆后宫嫔妃旁边!而对面就是一堆皇子。
楚忆倾心只好敛眉收心,老老实实的坐着。谁知道华和帝在打什么主意。
“四妹。”楚琴华一身嫩黄色瑶裙款款而来,和楚忆倾打个招呼在旁边落座,开始依着楚贵妃说着家常。
两人很久没见面,楚忆倾一直忙着极少回府,即使回府也是窝在院子里。因此,很明显的,楚琴华有了些变化,显然不再是一个只会勾心斗角的小女人了,对着楚忆倾也真正的落落大方许多,眼神清明坦诚。两人彼此眼神交会也无芥蒂,算是好事一桩。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离座行礼,楚忆倾微微抬头。
华和帝由王喜搀着缓缓从殿后走出,脸色有些灰白,原本健朗挺拔的身资有些佝偻,步伐蹒跚,但是一双眼睛依然犀利如炬。
看着华和帝的样子,只怕身体已经是强弩之弓了。只是不知这支弓什么时候崩坏?看来太子一事,打击不小啊!
“平身吧。”华和帝在搀扶下落座,身子靠着椅背。
众人入座。
内侍拍拍手,一队宫娥鱼贯而入,端着菜品点心,香飘四溢。
流光溢彩,杯盘交错下,众人皆有些醺然,气氛也渐渐放松下来。
楚忆倾伤了右肩,手上又包着纱布。这种场合下,又不能叫绿儿喂饭,只好看着菜色干瞪眼。
远远沐月夜幸灾乐祸的夹起点心,冲着楚忆倾晃晃才放入口中,吃得不亦乐乎。
奈何楚忆倾坐在华和帝眼皮子底下,只好翻两个白眼以示不屑。
沐月夜越发眉飞色舞。
“倾丫头,来,到朕跟前来。”华和帝和蔼的笑着。
楚忆倾正犹豫如何开口引起注意,也就顺势走上了台阶。
“民女见过皇上,皇上福寿安康。”
免了礼,华和帝目光扫过阶下坐的一众皇子公主。
“朕的皇子公主都是从小养在宫里钟鼎玉食,只是太娇贵。当日遇刺,都是躲避不及,慌然色变。他日若是国家有难,你们是不是也力求自保,弃国于不顾?还比不上一个倾丫头!”
华和帝的话就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平静的心湖。
皇后下座,“是臣妾教导无方,请皇上责罚。”
华和帝扶起皇后,“朕今日并不是在责备你,且宽心吧。”
“倾丫头,朕收你做女儿,你可愿意?”不等楚忆倾反应,“封楚相幺女安国郡主,享公主俸禄,侍墨宣政殿,由朕亲自教导。”
“请皇上收回成命,郡主身份民女自认不符,还请皇上斟酌。”
“请皇上三思。”说话的是孝王爷,“皇上,这不是臣一人所想,这楚四小姐是出了名的纨绔性子,天下皆知,恐有不妥啊!”
“那依孝王爷所言该如何?”
“依臣所见,赏些金银土地已是皇恩浩荡。”
“朕看你是越活越糊涂!若不是倾丫头替朕挡了一剑,这江山早就被贼人所图!如此以来,朕的命用区区金银细软就换来了吗?”
“皇上息怒,是臣糊涂了。”孝王掀袍跪地。“可是,楚四小姐无才无德恐难以服众啊!如今,考举的士子都聚集在京城,若是起了不好的言论,有辱皇上英明。”
“孝王爷这话就不太妥当了。”水随缘扇着折扇,步伐轻缓的从席中走出,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楚四小姐舍身救皇上那一幕,在座的很多人可都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的,如此忠义之举倒是在孝王爷嘴里成了无德,啧啧,怕不是与楚四小姐有什么私怨吧。”
“水太子莫要瞎猜,老夫与一个小辈会有什么私怨?”孝王爷很是不屑的看了楚忆倾一眼。
“哎呀,莫非那烧了你赌坊的不是楚四小姐?”似乎是惊讶自己讲错了,水随缘用扇子遮住半个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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