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忆倾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挣脱上,漫不经心的答应,云锦凌的手越捏越紧。
“楚忆倾,我不怕被人知道,我既然决定的事就做的光明正大,我日日想,夜夜想的事终于做到了,我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这种心情,你可知道?可是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我知道,当然知道,很多时候我也想把你藏起来,你惹了那么多烂桃花,可是以前我没有资格,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我可以。
楚忆倾想要开口,“其实,我。”
习惯了隐藏,欺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话到嘴边,却吐不出。说什么,怎么说,不好意思,瞒了你那么久,其实我娘不是青楼女子还有可能是个亡国公主什么的,留给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组织,甚至有可能还有个军队什么的,是说其实那个秋水庄庄主就站在你面前,被水随缘看穿用来威胁我,我很恼火想杀了他,又不能杀?是说虽然我对你有感觉,但是一个穿越过来的21世纪新女性的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在这世界站稳脚跟而不是什么时候可以披红带绿喜气洋洋的嫁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还是,云锦凌其实我去江州是为了躲你,因为我的感觉告诉我我有可能对你有意思,但是我出生就看见我娘死了,所以我不能再一次忍受失去某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离你太近,所以我跑了,我试图忘了你,却还是跑遍了这片大陆去找一朵传说中可以给你续命的花。
有些话,一开始不说,就再也难以坦诚。
云锦凌,我们都试过挣扎着不靠近彼此,陷入自我怀疑的因果循环,明明忘记了,却还是要记起,命运早就把我们连在一起,挣不脱,逃不掉。我们注定经历波折,背负命运,既然这样,所有的一切不能只有你来承担,否则,我会后悔,心生怨怼,最终郁郁,成为一对怨偶。
其实,我想说,一起,不管以后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要藏身于你的羽翼之下,我要和你一起乘风而起。
女子纤长的手指坚定地回握,地上长长的影子像是依偎在一起。
隔着宽大的衣袖,可还是能看见袖底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并着肩走来。
男子脸上一贯的淡然却掩不去眼底的笑意,女子微微偏过头,阳光下唇角弯处淡淡的弧度,眉眼里俱是笑,温和的,甜蜜的,有一点娇羞。
沐月鹤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楚忆倾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笑容,他见过她肆意的大笑,得逞的狡黠的笑,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她是独立的,坚强的,甚至坚韧。她聪明,懂分寸如果有一个女人要和他并肩站在最高处,无疑是她。
他一直以为他懂她,可是这一刻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怀疑。也许,他从不曾走进过她的内心。
“三皇子。”
“凌世子。”
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随即“倾儿,父皇让我带你去宣政殿。”
“知道了,你先去吧,一会儿王公公会带我去。”楚忆倾点点头。
沐月鹤站着没动,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一言不发。
“放开,别闹。”在云锦凌手上拧了一把。
云锦凌松开手,“无妨,我正好也要去上书房,顺路。”
顺路?没记错的话,是要绕路的吧。
知道云锦凌的顾虑,也觉得单独和沐月鹤一起有些尴尬,索性不点破。
走了两步
“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我知道,会管住自己的嘴的。”
“就怕你管不住。”
“养了那么久的伤,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进了宫还不注意点。”
“有什么好处?”
“有鸡吃,我让云赫去捉了。”
楚忆倾眉开眼笑,“算你识相。”
“晚上来接你。”
“嗯,到了,你走吧。”
“无事,我看你进去再走。”
楚忆倾也不纠结,转身就走。
云锦凌要做的事,在语言上纠结是没有用的。
走到宣政殿门口还能看见云锦凌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和整个皇宫金碧辉煌琉璃华美毫不相称。
芝兰玉树,云端高月。
“可是倾丫头来了?”里面传来华和帝苍劲的声音。
“这身官服穿着到也有些样子。”华和帝一身龙袍,坐在案前,上面摊着一本本折子,两边还堆着很多。
“谢皇上夸奖。”
“怎么突然规矩起来了,朕记得京城这么多的小姐,就属你的胆子最大。”
“进了宫自然是要规矩点的。”
“嗯。”
“来,你看看这个折子要怎么办哪。”华和帝抽出一本奏折,摊开。
楚忆倾走上前。
粗略的扫了一眼,是弹劾孝王爷的折子。心里一声冷笑,人都是一样的,以为孝王爷被收了赌坊,华和帝当众落了孝王爷的面子,孝王府就失势了?所以就立马等不及要弹劾,想要拉下孝王府。真是幼稚!心里弯弯绕绕走了一圈,面上不动声色。
“皇上,这折子是空白的,大概是这位大人一时着急递错了折子。”
此时说什么都是不对的,不能替孝王爷说话,否则就证明之前自己所做的都是错的,也不能附和,因为孝王府在四大王府中一直处于很微妙的的位置,是皇上和四大王府的平衡木,若是没有孝王府,这个矛盾就会变得尖锐,持续了百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西蜀的根基会受到动摇,因此西蜀不能没有孝王府。对于上位者,不是要打击世家而是要努力达到一种平衡。除却四大王府,还有将军府,且不提雍王府只有一位郡主,端王府握有兵权,睿王府百年荣耀,在百姓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而孝王府有钱,有势,可都是皇上给的,想要可以随时拿回来。孝王子嗣单薄,董祁东不堪大用,不会对西蜀的格局造成影响,无疑是最为合适的平衡木。
“空白的?那在看看这本。”
楚忆倾依言打开,眼睛在落款处停留了一下,“这本留而不发。若是,孝王府没有激起民怨,就当没看见,若是有再拿出来也不迟。”
是上位者,都有底线,至于这个底线在哪里,就是另一回事。孝王府若是起了反心,只怕会消失的更加的快。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制衡之术,为求平衡可以忍耐,可是帝王尊严不容他人挑衅,忍不下去,自然也不需要再忍。
中国人的处世智慧在于中庸,就是在极端间寻找平衡,才可以在不可能里找到可能。
楚忆倾说完,鼻观眼眼观心,见华和帝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一关应该就算是过了。
放下折子,十分自觉地拿毛笔,看起一叠折子,审阅,分类,归纳提炼。别的,就当不存在。
进宫之前,云锦凌已经给她讲过朝中的利害关系,楚忆倾心里明了,自然也就得心应手。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看了一眼楚忆倾。
“无妨。”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兵符。”
楚忆倾笔下一顿。
太子被废,此时正是各皇子在华和帝面前表现的时候,同时夺位之争也便由暗转明。沐月鹤此时兵符在手,虽然是一道横好的保护,但是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很容易被人离间挑拨而引起华和帝的怀疑,反而得不偿失。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上交,一来表明态度,二来也好让人找不到错处,三来,还可以试探华和帝的态度。
沐月鹤手下的军队,都是当年跟着他去北疆的近卫,由他一手操练,自然不是一般的军队可比。怎么只会因为一块不能说话的木牌任人差遣。欲擒故纵罢了。
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华和帝怎么会不明白。
接过兵符放在手心里把玩几下,又递了回去。
“朕知道你孝顺,拿着吧。”
沐月鹤双手恭敬的接过兵符。
楚忆倾提着笔,一时不知该如何落下。
这就是皇家,他们站在世界的最高处,受众人跪拜,享无上荣光,权力,地位。与此同时,他们也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敞开心怀的权力。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才能在面对面的时候戴上最无懈可击的面具。
重如千钧的兵符,关键时候关系到上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命运,却这样轻巧的交付,父亲像是慈祥的父亲,儿子是孝顺的儿子,一来一往又包含了多少的试探和警告。
楚忆倾从一打奏折的间隙中抬头,沐月鹤盯着手中的兵符,眼底是幽深的黑色,没有半点喜悦,却又勾起了唇角。
似是得到父亲肯定的孩子,淡淡的欣喜恰到好处的展现。
这是他的冗长的,漆黑的梦境,缠绕着,覆盖着他的心,一层层的冰封,再无开解之日。
从接过那杯鸠酒的一刻,沐月鹤的母妃就成了束缚他的咒语,鞭策他,驱使他成为一个孤独的帝王,且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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