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洛枫,我爹是金弦王朝的丞相,手里握有兵权。因此,朝中很多人对我爹都虎视眈眈,都在等着我爹败落。不仅是朝中大臣,就连皇帝也想除掉我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我一直都很努力,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因为我是大哥,我要给五个弟弟做榜样。虽然我知道这五个弟弟并不是我的亲弟弟,而是娘见他们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收养的孩子。
娘是江湖有名的帮派‘御花堂’的堂主,这个只有我和爹知道。娘自从嫁给爹就已经不在江湖走动,娘本打算解散了‘御花堂’只是帮里的兄弟们都不肯同意,那些兄弟好多都是以前跟着外公打拼的,娘没办法只是偶尔会去看看,吩咐帮里的人去做一些事,这些只有我知道。
那几个孩子刚来到府上的时候我才十二岁,爹告诉我以后他们就住在这里,跟我一起习武,一起听先生讲课。我还记得那几个孩子见到我时的表情,有惊讶、有兴奋、有冷漠…他们都比我小,爹说我以后就是大哥了,要让着弟弟们,给弟弟们做榜样。当时我就觉得我一定要做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我做到了。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是我帮忙起的。我说,既然我叫洛枫,那他们的名字应该也是一种树吧。六弟最小,只有两岁多,见他时粉雕玉琢的小脸被冻的通红,一脸天真的看着我,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这么多的孩子可以跟他一起玩,他就好高兴。
洛棕是我们几个之中最冷漠的孩子。刚来那阵,几乎不怎么讲话。只是在娘问他在这里还习不习惯的时候,才会从嗓子里挤出个嗯,然后又摇摇头。娘把我们都叫来跟我们说,以后无论你们在哪里都应该一条心。棕儿不太爱说话,你们应该多跟他玩玩,让他开朗点,以后你们兄弟之间要互相帮助。
就这样我们一起过了三年,直到那个像精灵一样可爱的女孩出现。
那天的阳光很暖,洒在身上让人懒懒的。因为我们几个调皮,不小心打烂了娘最爱的一盆花。娘追着我们就要打,我们六个人怕挨打就躲到离洛府不远的一片小树林去了。
我们喘着粗气,又累又渴。洛棕说前面有条小河,他前天在这里练剑的时候发现的,他那时已经不在怎么冷漠了。那时才发现,其实他是我们之中最爱玩也最淘气的一个了。
我们走了一会果然发现了一条河,阳光在水面上的倒影金灿灿的发着光。我们都看到了那个从远处飘来的小木盆,我们毫不犹豫的都奔向小木盆,把它从水里捞上来。里面是一条小小的锦被,不知道里面裹着什么。我伸手慢慢扯住锦被的一角,我们六个人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里面。
当我打开来时我们都愣住了,柔软的墨发听话的贴在她的额头上,带着婴儿肥的脸庞红扑扑的,小小的嘴唇染着淡淡的粉色,深邃的看不到底的纯黑色眼睛,眨着眼睛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洛檀说,大哥,把她带回去吧,她自己在这里好可怜的。
洛松说,大哥,带回去吧,爹娘不会怪我们的。
他们用渴望的眼神望着我。我想,带她回去是我一辈子不会后悔的事。
当我把她从小木盆里抱起来时,她的嘴角上扬看着我咯咯的笑着,我一时愣神竟被这笑容吸引住。
他们几个欢呼雀跃的簇拥着我,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洛府。娘见我们几个回来奇怪的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把她交给了娘,娘打开来看到是个孩子。激动的问是从哪里来的。我们把事情讲了一遍。娘说,以后这里也是她的家,她就是我们的妹妹——洛桐。
桐儿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了,所有人都宠她,她就变成了家里的小魔王。娘不让桐儿习武,说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可是,我们家的小魔王哪肯就此罢手,跑去跟娘理论。结果,被娘几句话制服,哭丧着脸出来。我们几个不忍心就教了她一套剑法,对付几个小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再教她一些功夫,或许她就不会发生那件事吧,当然这也是后来的事了。
她把那个叫元浩然的少年带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爹娘并不同意元浩然带走她,还把她关在房里,她拼命的哭喊、哀求。娘只对她说,桐儿,你们真的不合适。
我们几个趁爹娘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去看她,她可怜的模样我至今也忘不了。所以我做了不能原谅的事。我放她去找那个少年,以至于让她靠近危险。从此我再也见不到那个我们小时候捡来的少女。
听说她在庐州,我们迫不及待的赶去。见到了那个一直思念的女孩时,我愣住了,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清澈,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妹妹。虽然她说自己失忆了,可是我知道那真的不是妹妹,不是那个我们在河边捡起的女孩,以后的相处更让我肯定了我的想法。可是我不想承认妹妹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宁愿相信她是失忆了。
我们相处了一些时日,我发现她比妹妹优秀太多了。妹妹的体质其实并不适合习武,可是她却是个练武的奇才。那些以前妹妹最烦的诗词歌赋,她也可以学的很好。我从来不知道她在音律上也可以这样好。虽然她嘴上说是她的师傅教的,可是哪有人学的连性格都变了的。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跟对待妹妹一样的对待她,来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
以前,妹妹的心思我瞧一眼便知的。可是现在我越来越看不透她了,她似乎很怕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我在潜意识里怪她占了妹妹的身体吗?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
那天,我去了她的院子,她正站在那几棵梧桐树下发着呆。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落在她身上,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墨一样的黑发披在腰间,微微抬着头看着开满了枝丫的梧桐花,那些淡紫色的梧桐小花,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在空中打着转落下,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她的发间,她捡起一朵落在脚边小花,嗅了嗅嘴里喃喃地说着,梧桐坠露悲先朽,松桂凌霜倚后枯。不是世间长在物,暂分贞脆竟何殊。(注:裴夷直——《遣意》)
那样的午后的阳光,那样的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那样的在空中打着转的紫色小花,那样的透着悲伤的诗,直到现在我脑海中还能清晰的浮现出那个画面。
我叫了声在树下发呆的人儿,她吓了一跳,她还是如此的怕我呢。
我问她,在这里还习惯吗。她点点头。
我又问,你到底是谁呢?我说这话时,她有点震惊,接着又恢复平静。
她说,你看出来了啊?早该知道你不是这么好骗的。
她说,她不属于这里,一场意外让她来到这里,代替了洛桐。
她说,她一直在担心有一天别人揭穿她,她该怎么面对。
她说,她很喜欢这个家,很喜欢我们这些哥哥。
她说,这个可以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我点点头。
她说,她叫夜色。
后来在宫中我又见到了那个少年,他的身份却是邻国的太子,虽然这个我一早就知道,现在那个害死我妹妹的少年竟然安然无恙的在这里,我能怎么做?替妹妹报仇吗?可是她却活生生的站在那里。那个少年并不知道真正的洛桐已经死了,他看着她舞剑念诗,满眼都是悲伤,我看到他动了动嘴说了句话,太远了我没有听清,可还是看着嘴型猜出了大概。他说,我错过了你什么呢?
我看到那个少年的弟弟用一小块石头点了她的穴道,我没有说话。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原来,他们想把她带回他们国家。我想上前说,不行。却被爹拉住,爹摇摇头,叫我不要冲动。她晕过去时,那个少年极速跑到她身边抱住她,后来他们就把她带走了,我只能看着她做上他们的马车,我真的无能为力。我派了几个人跟着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她。
之后,知道她跟那个少年出来,最后竟逃出来了,说是逃出来,还不如说是那个少年放走她。那个少年终究是想给她幸福的。
她离开那个少年之后,去了夜龙王朝。难道她真正的身份终究还是会公诸于世吗?我没有立刻去找她回来,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何必逆天而行呢?
‘夜魂’那个有名的情报组织是我的,有多少人的秘密我能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情知道比不知道要好得多。
我想,我能做的就只是守候在她身边就好,即使她已经变了,即使她没有那些记忆,即使她来自另外的国度,即使她并没有我这样的哥哥。可她,永远都是都是我的妹妹。
我记得,那个眼睛里像湖水一样的清澈的女孩,那个有着奇奇怪怪的想法的女孩,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孩,那个午后的阳光,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鹅黄色裙子嗅着紫色小花的女孩,我知道,她的名字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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