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双鞋子静静的呆在红色大床边。
门缝中的阳光刺进我刚刚略微睁开的眼睛,下意识的又躲进了被窝里。
“醒了?”高长恭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这才发现,他早就醒了。
“嗯。”随意回答了一句,便想再回到梦乡。
“别睡了,辰时随我入宫拜见皇叔。”说着便起身下床,侍女推门而入,端着两个洗脸盆和毛巾和今天要换的衣服。
高长恭双臂抬起,任由侍女在他身上装扮,完毕,美不胜收。
我赖了又赖,只好不情愿的爬了起来。
去往皇宫一路上在马车中没有功夫观赏周边风景,想趁机眯一会儿,谁知刚刚有那么一丝睡意,便到了宫门口。
“皇叔在书房。”高长恭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朝着宫中走去,我也只好随后其身,不再说话。
“长恭,郑姜儿,朕祝你们新婚大吉。”书房中,坐在龙椅上的是一年轻男子,锦缎龙袍,面貌倒也算得上俊美,与高长恭有那么半分相像,看似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我想,这应该就是仅仅在位一年就病重而死的北齐年轻皇帝孝昭帝高演,魏晋南北朝的一代明君,可上天只允许他在位去去一年,实在可惜。
嘿嘿,幸亏我主修历史。
刚刚还在送祝福的皇帝高演的脸立马阴了下来,“或许朕不应在你二人新婚之日提及此事,实属迫于无奈。”
“无妨,皇叔请讲。”高长恭语气中充满着崇敬,可能他也认认识到高演是近代少有的明君吧。
“现北周带领十万军队还有三日路程就会攻到邺城城下,我本想让长恭为统帅……”高演的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似乎有那么一丝忧虑。
“长恭愿带领军队守城。”高长恭替高演把未说完的话说完了。
“好!”高演立即大悦,“至于你夫妇二人新婚第一日,朕允郑姜儿随长恭带领十万大军守城,郑姜儿可留于营帐。”
“皇上……”我顿了顿,“皇叔,可否能给我一个名头,我自幼也曾学过武艺,我愿女扮男装,随夫君一起上阵杀敌。”想我也是跆拳道黑带,不知道和古代的“武功”有啥区别。
高演用惊愕的眼神看着我,随及又挂起了笑容,“朕不答应的话,似乎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好,既然连女儿家都愿意为我朝上战场,也算是一段佳话,我就破例封你为护国将军,协助兰陵王攻退北周大军,即日出城。”
想来也是荒唐,我就这么轻易成了花木兰翻版。
“姜儿,你真的要随我出征?”回到了兰陵王府,高长恭总是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我,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我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再问了。”我边对着镜子看我的将军装扮,边回答高长恭,“长恭……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叫夫君太肉麻了,喊名字好些。”我立刻转移话题,我一个现代人,对自己的老公天天夫君夫君的喊,真是奇怪。
“随姜儿怎么称呼。”高长恭薄唇轻笑,甚美。
“嗯,长恭,这身打扮好看吗?”我身披将军盔甲,头梳男士发型,原地转了一圈。
高长恭的笑意一直没有从脸上褪去,只是轻声道:“好看,只是不够威风。”
“不够威风?”我挑了挑眉,拔出别在腰间的软剑,假惺惺的挥舞的两下,“现在威风不?”
“嗯。”高长恭笑意蔓延。
“喂,我问你。”我看着他这一脸的坏笑,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呢。“眼看北周军队就要兵临城下,你为何还是笑意盈盈?”
高长恭愣了一下,但笑意并没有因此而褪去,“你我新婚,不笑,难道还要哭不成?”
我被他这话扼制住了嗓子,并没有再回话。
这一刻的宁静,我仔细看了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兰陵王,碎刘海随意的置在额前,如墨如瀑的长发及腰,依旧是那惊骇世俗的五官,薄唇略微勾起,一身银白盔甲,手中的剑鞘给浑身美人之意的高长恭平填了一分锐气,只是一分锐气而已,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是如何也挡不住他那形同妇人的之柔之美。
“王爷,将军,是时候出城了。”高长恭的心腹侍从江涵在门口道,没错,王爷是高长恭,将军正是小女子我。
我只看到两只一黑一白威风凛凛的异色战马屹立在王府门口,和区区数十名士兵。
“军队已在城门内口等待王爷和将军,请王爷,将军尽快到达。”
高长恭翻身一跃便上了那匹黑色战马,可想而知,白色是留给我的。
“喂,这马,叫什么名字?”我摸了摸马背,回头看江涵,问道。
“白凛。”
“嗯,到有意思,我想给它改名,可否?”
“全听将军安排。”江涵一直低着头,让我看不到他的脸。
“白泽,如何?”白泽是上古十二神兽之一,既然我要骑,就要骑最好的。
我骑上了我的“神兽”白泽,便于高长恭行至城门。
我见到了我这一辈子最壮观的场面,也是我这一辈子至今为止最威严的时刻。十万大军听我号令,是一种什么滋味?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只是途中偶尔下马吃些干粮,便接着赶路,我这才体会到了身在军队的苦,也让我觉得自己成了整天只会赶路的唐三藏。
上弦月高挂。
“姜儿,每次打仗都是必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你真的无悔?”夜晚的军营边,月光打在了高长恭的身上。
这话高长恭已经问了我一路,我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就是无悔。
“对不起……”高长恭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终于褪了下来,取而代之的而是一脸哀愁。
“怎么了?”我玩弄着手中的软剑,古董啊,等我回现代的时候一定要带一车回去,只是……还能回去吗?
“我没能给你幸福的新婚生活,却带着你深陷生死边缘。”像是认错的小孩,高长恭的表情可爱极了,我忍不住放下软剑在那绝世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我没有这么觉得,我觉得打仗很有意思啊。”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
“姜儿会作诗吗?”高长恭顺手扔了一根柴火到眼前的火堆里。
作诗?我可以说我不会吗……太丢人了吧,这时是公元560年,借用下后人的文采不算过分吧?
“我倒是偶然听得一佳词,念给你听?”
“嗯。”高长恭看着我,可能太美的目光,我承受不了,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我又开始在脑子里翻我那本厚重的书,便脱口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我看了看认真听得高长恭,便继续道,“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语罢,便期待着高长恭的评论。
“所谓伊人?”高长恭垂下了眼帘,浓密而长的睫毛挡住了他一半的眼睛,“何谓伊人?”
我一时被问的说不出话,我咋会知道伊人啥意思,只是念给他听,并没有要解释啊,只好随便找个话搪塞了。“伊人就是你啊。”
“姜儿别乱讲,我乃铁铮铮的一条汉子。”后面半句话高长恭说的一字一顿,表情甚是坚定。
我不再说话,就照他这容貌来看,谁也不会把他和“汉子”二字联系在一起吧。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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