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或喜或忧,终于车辇在一声嘹亮的马嘶中堪堪停在了王府大门前,下一刻,只见随侍的宫人轻轻挑起那玉缀的珠帘和着外间的紫色轻纱,我方下得马车。而王府大门前早有几位侍女丫候在那里,见我下车,便急忙上前,自袖中掏出一定银子放在随行的宫人手中,一番寒暄后便打发了宫里的几人,见此,我不由转头看向那位侍女,长得眉清目秀的,眼神淡淡的竟透着一丝从容,见其着装与其他丫鬟并无二致,但却较他人多了一丝稳重老成。
见此,我不由心下一动,缓步走到她跟前,只见她竟向我盈盈一拜,道:“之前王妃吩咐奴婢,若公主回府,便让公主到大厅去见王妃。”声音不卑不亢,眉眼淡然,并无一丝一毫的卑微之态,见此我不由暗暗思量。
斟酌片刻,我方侧脸问道:“你现在在何人院中做事?”见我如此一问,她不由微怔,随即一矮身道:“奴婢是管理前院丫鬟婆子的大丫鬟,并未在主子院中伺候。”
“嗯。”听罢,我便径直迈进眼前这嵌金朱门,只留下那个丫鬟一脸呆愣的愣在原地,随即回过神来,却是暗暗苦笑,比她聪慧且心思细腻的丫鬟多了去,公主又怎会看上她这点小手段,摇摇头,摒弃所有的绮念,下一刻便一脸淡然的缓步走进大门。
听那丫鬟的话语,想来娘定是有事寻我,想到此,我不由加快脚下的步伐,穿过前院,转过一道院门,便远远看见大厅里人影晃动,隐隐还有几声笑声传来,难道有客人不成?一脸疑惑的走进大厅,只见娘高坐主位,此刻不知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正抬手掩唇轻笑,玉脸因此而染上几分酡红,分外妖娆。
眼睛一转,随即便看见娘左手旁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美艳妇人,一身绫罗绸缎剪裁得甚是精湛,穿在妇人那略微发福的身上,尽显华贵。而在妇人右侧竟还坐着一位紫衣美人,细看下,紫衣上竟还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送送的鬓,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只是杏目中暗转的狡黠,为女子平添了几丝灵动俏皮。好个美人儿,想不到世间竟还有如此妙人儿。
打量玩大厅里的几人,我也已步进大厅,见此,娘远远向我招招手,柔声道:“城儿到娘这来。”
听罢,原本正说着些什么的两人纷纷向我看来,眼眸中无外乎都是好奇与打量,末了竟还有几分惊艳,见此,我并未放在心上,一脸浅笑的向娘走去,几步走近,便一屁股坐在娘左侧的空位上,就着娘喝过的茶盏,仰头一顿牛饮,而后方放下茶盏,一脸淡然的看向娘,轻问道:“不知娘唤城儿何事?”
听罢,娘一脸好笑的为我整理了额角的鬓发,答非所问的嗔怪道:“看你这样子,哪还有一丝女儿家的样子,这倒让你清雅姐姐见笑了。”说着便拉着我的手向我介绍道:“这位便是将军夫人木缘姬,也是娘年轻时为数不多的闺阁密友,若无外人在,你得唤她一声缘姨,可记下了?”说罢娘微微侧脸看向我。
见此,我急忙点头,随即向将军夫人甜甜的唤道:“城儿见过缘姨。”“呵呵,城儿这声缘姨换得我心花怒放呢,今日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想来城儿也不稀罕那些玩意儿,要不改日到寒舍,缘姨为你亲手做一顿好吃的。”话语刚落,旁侧的美人却跳脚了。
“娘你严重偏心,女儿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未吃过娘亲手做的饭菜呢,只听莫妈说娘做的饭菜堪称天下一绝呢。”说完只见自家老娘一眼飞刀,顿时便一脸委屈的缩进椅子里,不再吭声,那小样说不出的滑稽。
对此娘却是笑笑,随即便继续为介绍道:“你缘姨旁侧的你得唤清雅姐姐。”听罢,我亦乖巧的向紫衣美人甜甜的唤了声:“清雅姐姐好。”见此,那原本一脸无精打采的美人随即亦回礼道:“想我是家中排行最小的,没有弟弟或一个妹妹,心中还觉不是呢,今日竟有一位妹妹,姐姐自是高兴呢。”
说罢,她竟还向我眨了眨眼,哪想这个动作竟被一旁的将军夫人看到,随即只听一声“哎哟”声响起,下一刻便传来一声不满的轻问:“娘你干嘛又打我?”说罢竟还瘪着小嘴,一副似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见此,一旁的将军夫人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连连感叹,“想她一把年纪了还得为女儿操这份心。”
见此,娘竟一脸轻笑的安慰道:“你这性子,竟是一点没改。雅儿这样就很好呢,如是摊上城儿这样的小混账,那你岂不是得被她给活活气死不成。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就别再操这份心了,随他们去吧。”
“是啊,还是清寒你看得通透,我却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初竟还笑话你们几个太过古板,如今我反而成了最古板的一个呢。”说着说着将军夫人眼里竟浮上了回忆的色彩,而她眼角那丝沧桑在这一刻似渐渐淡去,画面倒转到最初的年华,那个打马少年时,朱楼藏娇颜,问君几时来的青葱岁月。
见此,娘也是一脸回忆之色,看看娘又看看坐在下面亦是一脸回忆之色的将军夫人。随即我转眼看向下面正一脸委屈的紫衣美人,递去一个眼色,见此,她竟一脸兴奋的向我点点头,见此我不由一阵恶寒,此时的美人那还有刚才的委屈。
我们两人蹑手蹑脚的步出大厅,两人很有默契的向后花园走去,但哪知紫衣美人竟是对这儿的一切竟比我还熟悉,见我一脸疑惑的看向她,她只得耸耸肩,双手一摊道:“我小时候经常到王府来找轩哥哥玩儿呢,那时候城儿妹妹你可不在家呢。”
说罢,她便径直穿过花园向着月湖走去,我亦在后面跟着,却只见她径直向离湖边最近的一颗花树走去,然后直接尊下,挽起袖子便开始用那双保养德异常娇嫩的柔荑向那黑土刨去,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官家千金的娇贵,却似一个在乡间玩泥土的孩子。橘色的光影打在她的侧脸上,竟为那如玉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纯真。
见此,我亦缓步走近,同样蹲下身子,双手托腮,紧盯着她手下的泥土,突然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赫然呈现在眼前,只见青雅一脸神秘的自土坑中捧起满是泥土的木盒,跑到湖边将木盒表面的泥土洗尽,然后打开来,我亦一脸好奇的凑近,却只见木盒中竟是静静的躺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纸页。
下一刻,便被青雅一脸小心翼翼的拿起,然后缓缓展开,原以为会看到什么天大的秘密,原来却只见大片大片早已晕开了的墨迹,见此我不由撇撇嘴,而青雅却珍之藏之的收进袖中,而后方一脸撒娇的央求道:“城儿妹妹能不能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别人?”说罢竟双手抱住我的右手轻轻的摇着,见此我不由又是一阵恶寒,随即也只得出声道:“嗯。”
见此,她突然放开我的手,大喊了一声“好耶,城儿妹妹最好了。”看着她那手舞足蹈的样子,我不由笑了,身在侯门却还能保持这颗纯真的心性,还真是难能可贵呢。
知道暮色四合之际,青雅母女两方用完晚膳回去,送走两人后,娘便催我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得早起随她上兰寺进香,而且青雅也会去,听罢我亦是心下欢喜,虽然两人才相处短短几个时辰,但两人甚是谈得来。
在回院子的时候,我顺路去看望了一下无名几人,见几人还未醒来,但伤势已经见好,想是明日便可醒来,听罢我又细细叮嘱翠莲几人一番方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娘便派人送来一身清雅大方的淡蓝色衣衫,穿上娘叫人准备的这身衣衫,只觉得整个人顿时似变了个人似,看着铜镜中那张绝世的容颜,我竟是略显恍惚,在我恍惚之际,为我梳头的小丫鬟却是一脸惊艳的轻问道:“公主喜欢什么样的辫子?奴婢为您梳。”
听罢,我敛下眉眼,接过小丫鬟手中的梳子,淡淡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这,这……”见小丫鬟一脸为难,我却只是吩咐道:“好吧,那你只需在一旁看着就好,无须帮我。”见我坚持,小丫鬟最终也只得妥协。
我按照前世的发型,只是自耳际各理一把头发在后脑处用一根发带固定住,而下面部分只是这样随意的垂着,好在这个身子的头发够黑亮而且顺,所以梳出这个发型显得格外飘逸出尘,见此,一旁的小丫鬟也是眼前一亮,随即便是连连夸赞。
当我走出大门时,娘和青雅两人早已上了马车,见我掀开车帘进去,两人随即便是一愣,眼中皆露出一抹艳色。但也只是瞬间,青雅便一脸羡慕道:“城儿妹妹这个发型真好看,该明儿我也让侍女为我弄一个。”
听罢,我不由浅笑的转向娘,撒娇的问道:“娘觉得城儿这个发型怎样?”说完还径直摆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pose!
“好看,好看,我们城儿最好看了。”见娘一脸好笑的连连说了几个好看,原本只是小小炫耀一把的心态也顿时改变,一时竟也飘飘然的接受娘的夸赞。
见此一旁的青雅是一脸鄙视的看向我,你来我往的,我和青雅两人在车上闹过不停,偶尔娘也会插一两句,一路走来好不热闹。
大概一个时辰过去了,马车方在一座寺庙前停下,只见门前的早已停放了不下十辆马车,或华丽,或普通,看着架势,想来这儿的香火定是很旺盛。
当我们三人踏进大门后,便迎面走来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眉须皆一片银白,慈眉善眼的。
“阿弥陀佛,女施主远道而来,老衲怠慢了,还请女施主随老衲来。”说罢便径直穿过热闹的人群向着后院而去,见此,娘亦是虔诚的一礼,随即便唤我们跟上。
来到后院,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偌大的院子里种满了桃树,此刻早已过了花期,紧余满树枝桠。在桃林深处竟还安置了一个石桌,而石桌周围竟还有几个石凳。
这时只见那类似方丈的老头径直领我们向石桌走去,待坐下后,从那偏院中走出,手中竟拖着一个茶盘,将茶放置好之后便离去,见此,娘便放上四个茶杯,顺次斟了四杯清茶,而后方向那从头到尾便一副世外高人般模样的老头行了一礼,而后方启唇问道:“方丈,今日妾身领了女儿前来还愿,只是不知一切是否就此化解。还望大师给予明示。”
听罢,方丈竟是一脸慈爱的看向我,答非所问道:“想必这位就是施主幼女吧。”虽是问句,但字里行间却是满满的笃定。
“正是小女夜双城。”
“哈哈,即使如此,女施主便不用担心,一切劫难早已迎刃而解,只是此人非彼人,但又是故人。”
听罢,我突然一脸惊诧的看向方丈,几分害怕几分怀疑,害怕的是这个人知晓我的来历,如真是这样,那娘他们必定会知道我是个冒牌货,那么我现在所拥有的亲情是不是……想到此处我便不敢再想下去。下一刻,我一脸小心的转脸看向娘,只见娘一脸疑惑的看向方丈,而方丈却只是一脸慈祥的道:“阿弥陀佛,时候未到,施主莫强求,想来他日施主自会明晓。”
说罢,方丈又向转向我,一脸慈爱的道:“小施主自是不必担心,此人非彼人,但未必不是彼人。阿弥陀佛。”
见此,我心下不由一松,这时才发现背脊早已汗湿,在方丈那双洞明一切的深目中,我竟是无地遁逃,这竟让我有种被人赤裸裸的盯着的错觉,糟糕透顶,此刻的我只想逃避这样的目光,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见。
我凑近娘耳边,说了声出去逛逛,听罢娘也只是一脸无奈的点头应允,见娘点头,我竟似个得到大赦的犯人,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院子,话说回来,这后院还是蛮大的,我一个在四周逛着,难免无趣。只是令我汗颜的是,青雅那样大大咧咧的人竟是个虔诚的信徒。
走了半日,这地方也无趣,寻思着直接到外面等娘她们,说实话,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呢,自是打死都不愿再回到那个院子。
正在这时,却瞧见左侧竟有个小院,透过那低矮的院墙,竟能看到里面大簇大簇开着的海棠花,见此,我心下一喜,想也不想便伸手推开那虚掩的院门,径直走进院中,哇,大片的花海,而且全是海棠花,这儿简直就是海棠花的世界,而我就像一个误闯进来的俗人。
不待我搜肠刮肚的想出一些溢美之词来表达眼前之境,却突然呆愣愣的呆愣在原地,胸腔中跳动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