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身边的三姐,再看看那迎面走来的众人。顿时心下了然,如此美眷,谁不为之痴?!
走在最前端的赫然是多日未见的二哥夜双轩,一袭淡紫色儒袍,面容俊逸,眉梢眼角的威严,与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相去甚远,此刻的他似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可小觑的威严。
而随之一步的却是仅有两面之缘的乔丞相独子乔亦崖,今日的他一身宝蓝色宽袖流星袍,衣襟处仅用金线绣上一朵朵海棠,清雅俊逸,那几近妖孽的面孔透着淡淡的疏离。一头墨染云发仅用一根乳白色玉簪固定,额前不经意间飘下几缕,风动处,竟是惊心动魄的魅惑。不知怎地,此刻脑海中莫名的滑过一抹白影,仿佛时光倒退到最初,依旧是一片海棠花摇曳,一个如天神般的男子静立其中,那如仙的容颜,足以令世间一切暗淡光彩。
在我神离之际,一记轻笑在耳畔响起,我方堪堪回神,顿时双眼迷蒙的看向来人,却只见二哥正一脸探究的看着我,双眉微蹙,下一瞬便笑开来,抬起他那修长白皙的大手轻轻抚上我的秀发,打趣道:“怎么,几日未见二哥,难道是想二哥了,看你这傻里傻气的模样,难道是看二哥帅气了一时看得痴了去,亦或是……”
说道此处,他顿住话语,眼角余光轻轻滑过站立在他身侧的乔亦崖,随即一脸兴致勃勃的看向我,似在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活过两世的我,怎会不知他话语里的意味。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一脸鄙视的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无聊。”
“哈哈。”
笑罢,二哥方越过我向三姐走去,这时三姐早已碎步迎上,向着二哥盈盈一拜,随即那柔了几分的音线缓缓响起:“琪儿见过二皇兄。”
“三妹快起,自家兄妹,自不必如此多礼才是。”
二哥一脸温和的将三姐扶起,正色道:“三妹这次竟是提早了一月归来,因何故?”
“此事说来也是因小妹之故,在那千里之地,偶闻路人私议小妹之事,顿时伤怀,天下如此亲缘,竟这么多年未见着一眼,说来也是悲戚。心中始终如一的挂怀,于是告知了方丈,而方丈虽已堪破这红尘俗事,却也是慈悲之人,他怜琪儿思妹心切,于是便遣了琪儿早日归家,与亲人一聚。”
一番话说得仁义至极,那神态如其言,玉颜泪阑干,几分悲情与伤怀,观之令人心碎。
二哥柔和的为她拭泪,怜惜的安慰道:“今日得见,终是了了心中牵挂,三妹也不必太过计较才是,人生之事皆只是个美丽的意外,不可强求。”
“今日听二皇兄一席圣言,竟是令小妹如梦初醒,回想过往,竟都只觉是辜负了年华。所思不过人生俗事,时日多了,便聚结心间,想来琪儿身体不适定从此出。”
美人莫名垂泪,当真令人心碎。那绝艳的眉宇间,竟隐隐透着几分凄艳与落寞。
是谁令她绝美的眉梢染上清愁?
“好了,今日兄妹几人第一次相聚,三妹当开怀才是。”二哥回身,指着身后几步处的人开口道:“乔亦崖乔大人,想必你们皆已熟识。”
我与三姐皆是向着乔亦崖的方向淡淡颔首,算是问过。
随即二哥手指一转,便转到乔亦崖身后一步的黑衣男子身上,我不由一怔,这不是那日在宫宴上身穿银甲的男子吗?原来他便是青雅的二哥!我不由又细看了几眼,只见男子二十出头,刚毅的俊颜上一如既往的冷漠,那双寒目里擒着的依旧是一片漠然,好似天下间一切皆入不得他眼。
比之他身边的几位华服少年,显得几分老成稳重。
不知怎地我对眼前的男子竟有着一种莫名的好感,无关风月,一种多年老友亦或是知己的感觉。
“薛老将军第二子,薛景辰,少时便随薛老将军杀伐疆场,戍边多年,去年年关方回朝,想来三妹定是未见过薛公子,今日大家有缘相聚便相互熟识也未尝不可。”
“见过薛公子,小女子虽养将深闺,依旧日日耳闻公子疆场英姿,今日得见公子真颜,已是小女子三生之幸。”
三姐步履生莲的款款至薛景辰跟前五步处顿下,颔首轻语道,那顾盼间的华光,勾魂夺魄。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即视若有情。
见此我不由轻叹,如此美人,世间不知得有多少好男儿为之折腰?
“公主此言折煞了小臣。”
薛景辰躬身抱拳道,冷漠的俊颜依旧一派冷然,好似眼前美人不过身边一景,与其他人也无甚区别。
“呵呵,薛将军太谦逊了。”
“……”
……
二哥着人在花园设席,几人在大厅客套一番,待小厮丫鬟备好酒宴,几人便相携着向花园走去。
酒宴设置在望月湖边上的凉亭中,我们五人围坐在凉亭中白玉打磨的石凳上,此时石桌上已是摆满美酒佳肴。
伺候的侍女分跪在四方边角,不时为我们满上酒盏。二哥伸出修长白皙的大手轻举手中的琉璃酒盏,朗声道:“今日本王便先敬各位一杯,聊表心意。”
说罢便仰头一饮而尽,见此乔亦崖与薛景辰亦是举杯仰头饮尽,放下手中的琉璃酒盏,乔亦崖清雅淡然的音线突然响起:“不知王爷今日邀小臣等人来所谓何事?”
“哈哈,乔兄,问得好,今日琪儿归家,本王心下喜悦,想着乔兄与薛兄近日无事,便使小童送贴相邀,趁着这湖光秋色还在,试谴愚衷。”
“王爷好雅兴,那日本欲与王爷痛饮百杯,但哪想小臣不甚酒力,堪堪扫了兴致,想来今日大可尽兴。”
乔亦崖微侧眼,目光扫过坐在旁侧的薛景辰,道:“不知薛兄意下如何?”
“乔兄定夺便是。”声音依旧冷漠。
“那今日便与王爷和薛兄痛饮,一醉方休。”
“哈哈,大家不必拘谨,只管尽兴。”二哥朗笑着道:“今日大家尽兴,三妹与城儿亦可适饮几杯。”
“既然二皇兄开口了,琪儿本应不该驳了去,只是琪儿身子欠佳,唯恐扫了各位兴致,索性望各位多担待才是。”三姐自石凳上站起身子,向众人一矮身,道:“如各位如不嫌弃,琪儿愿抚一曲为大家助兴。”
“早听闻公主一手绝妙琴技,今日如真能耳闻仙音,倒是小臣三生修来之福。”
乔亦崖轻淡的目自轻扫过三姐绝美的脸庞,缓缓开口道,温润的俊颜一派淡然。毫无一丝期待与喜悦。
三姐微抬头看向乔亦崖,绝美的小脸上竟无端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柔情似水的凤眸瞬间划过一抹欢喜。
此情此景一丝不落的悉收眼底,不由轻叹,谁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熟不知,女子比男子更痴。
眼光若有似无的扫过男子清绝的俊颜,心下一片惋惜,一腔深情终是错付。但愿在梦醒时,三姐不要太过悲伤才是。
这世间最残忍之事莫过于爱上之后,才发现深情的海中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论及琴艺,乔大人自是个中佼佼,在乔大人面前,琪儿自是班门弄斧。”
乔亦崖的琴音我自是听过,那有如天籁的余音仿佛还萦绕耳畔,久久不去。纵是不懂,也能知晓他琴技卓绝,非一般人可比拟。如今三姐既在他面前开口,想来定也是个中好手。
“小臣劣拙技艺,倒让公主见笑了。”
乔亦崖一脸淡笑道,几近妖孽的脸上不由柔和了几分。这样的他更显魅惑,就连我亦是不由看得痴了去。
许久后,方听一阵愉悦的轻笑在耳畔响起,由于刚才的一时愣神,竟不知三姐后来说了些什么。
此时只见众人皆是一脸暧昧的看向我,不时又转向乔亦崖,随即笑开来。就连不苟言笑的薛景辰亦是微勾唇角。
三姐亦是掩唇轻笑,只是这笑有多苍凉,恐也只有她自己知晓。柔情的水眸划过一片冷意,转瞬即逝。
此刻的我如能再细心些,兴许日后便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一切祸根皆在不经意间种下,今日之因便是他日之果。
我转头看向乔亦崖,只见他亦是侧目看向我,眼神相碰,皆是一愣,心下一动,我急忙转开眼,看向二哥。只见此时二哥早已敛笑,俊脸上一片复杂,那双盈盈桃花眸却是几分寻思,几分担忧。
见此,我不由狐疑的看进他眸中,无声询问。
二哥却是不睬我,径直转开眼看向三姐,淡淡道:“三妹以后却不可再说这些浑话,虽是玩笑之词,终是关乎城儿女儿家的清誉。”
三姐顿时一凝,玉颜顿时一片苍白,变了味的音调缓缓响起:“是琪儿过了,二皇兄责罚便是。”
“三妹也别怪二哥拉下脸,今日大家皆是性情中人,听了只觉是助增兴致。今日之言如让娘亲听见,定是另当别论。”
“琪儿谨记。”
听着二哥与三姐之间的对话,想来刚才三姐所言定是与我有关,只是何语?竟令二哥这般变了脸色。
此时谁也不言,乔亦崖依旧一脸轻淡的饮着手中的清茶,薛景辰只是垂首凝目看着手中杯盏,那晶莹的玉液在琉璃盏中竟是泛着五彩光晕,煞是好看。
四下无声,只闻几声鸟鸣。
这样的诡谲之气却只令我烦闷,正待我开口打破这片沉寂。
这时只闻丫鬟来报,琴案已备。三姐一听便向众人告去。看着那略显单薄的身影走至不远处的一株海棠花下,然后落座,琴案上已摆上一架陈色极佳的古琴,而边角上的香炉中早已香烟袅袅。透过秋日的阳光看去,竟有了一丝梦幻的色彩。
三姐将玉手轻置于弦上,轻试音色,随即只见纤指翻飞,一阵悠扬空灵的仙音自她指尖滑出,随着那不断舞动的纤指,一串串缠绵悱恻的琴音飘荡着整个空间,众人皆痴了去,我亦是心下震撼,想不到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仙音。
那日听闻乔亦崖琴音,已是惊为人间仙音,哪知今日三姐琴技更是精湛,那缓缓流泻的音色,时而铿锵,时而压抑,千回百转间,诉尽人生所有悲欢离合。
往后,音色突然一转,顿时飘散风中的是浓浓的爱意与思念。闻之令人心酸,心中得有多浓的情方抚出这般悱恻的天音?
看着三姐那渐渐迷蒙的双眼,竟是直向着乔亦崖的方向看来。只见乔亦崖微眯狭目,看不清他眼中翻涌的思绪。
二哥一脸冷然的看向三姐,剑眉微蹙,深邃的目底划过一抹不忍。
薛景辰只是侧目看向镜湖,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风送爽,空气中一阵阵花香伴着泥土的味道,煞是好闻,那碧波荡漾的湖面,像一面明镜,天空漂浮的白云,倒映水中,一时蓝天白云皆融入眼前这弯镜湖,此情此景竟是美到极致。
如此美景,如斯美人,如此爱恋,终是辜负了一场天作之合。
最后一个音色落下,一阵响亮的掌声自园外传来“啪啪”。
“妙极,妙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连几个“妙极”,道出来人由衷的赞赏。
听闻,众人皆一脸惊讶的向门处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