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双城梦

第二十六章 秋意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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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运内劲于掌间,直迎上来人的掌风,“嘭”的一声巨响顿时在这寂静的夜中响彻开来,如此大的声音响起,却未有一个暗卫现身,那些暗卫都是王爷爹爹暗中布置在院子周围的,应该不下二十个,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

    掩下眉眼,眼中一阵寒彻心扉的冷光流转,隐在宽袖中的手微动,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剑赫然于手上,对面静立着四位身着黑衣的男子,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一阵风起,我这毫无束缚的云发顿时飘飞四散,白色衣衫随风鼓动,此时的我如地狱爬出的勾魂使者,一身冷煞之气,周围空气瞬间凝结,只闻对面之人呼吸由绵长渐渐转为急促,下一刻只闻一声:“上。”

    四人便向我的方向袭来,四柄泛着寒光的宝剑凝结成一张细密的死亡之网向我压下,同时一股强劲的内劲直朝我胸口袭来,就这点小伎俩吗?

    我目光阴冷的扫过前方四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这是只闻对方一声暴喝:“快收回内劲!”

    可是一切皆已为时过晚,我伸出手直迎上敌人挥出的剑网,借力打力,让两股力道相互抗衡,只听一声巨响,伴着几声惨叫,在这个浓稠的夜晚响彻开来,这是个无明之夜,今夜的风好似比往日要凌厉得多。吹拂在肌肤上,寒彻心扉。

    黑衣人纷纷捂住手臂,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四散开来,如开在暗夜的妖娆之花。

    隐在黑暗处的眸子满是不可置信,心下一阵惊惧,原本以为一个十岁的女孩根本不足为惧,纵是其天赋再高,也不过是初入门楣,万没想到,这个只有十岁的身子里竟隐藏了这样惊人的力量,看来一切早已超出众人想象,得回去告诉几位长老才是。

    “撤。”随着一个黑衣的声音响起,几人便夺门而出,几个起伏便消失在黑暗中,我并未追去,刚才看似毫无费力的一挡,实则也用尽了我一半的功力,早日所受旧伤直至今日仍未完全痊愈,经过刚才一番折腾,胸臆间竟隐隐有血气翻滚的迹象。

    侧头看向那不断灌进冷风的窗户,眼神邃冷。想到几日前十娘那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那紧紧蹙着的眉宇,一句“你要小心!”便道出了她满心的担忧,想来一切早已超出了她意料之外。

    我脚步虚浮的走至床榻边,顿时全身似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量般软倒在锦被中,一接触到那柔软的锦被,似是累及,下一瞬便沉沉的睡去。

    想不到这一睡竟睡到半月后才醒来,睁开眼的瞬间,只感觉一阵强光晃得眼睛发疼,我不由伸手挡住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方适应这光亮,缓缓放下遮挡的手,看着头顶这雪白得不染一丝纤尘的幔帐,竟感觉好似睡了一个世纪那般长,慢慢撑起身子,竟感觉全身绵软无力。一阵眩晕,我又重重倒回床上。

    侧头看着桌上的瓷壶,竟感觉口干舌燥,轻轻吞咽口水,竟感觉喉咙火烧火燎般的刺痛,我到底睡了多久,环顾一圈,这间屋子更本就不是我的卧室,心下一紧,这是哪儿,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这种感觉一如五年前刚刚在这个世界醒来般,陌生而无力。

    空空如也的屋子里除了我身下躺着的木床,便是一张木桌和两个圆凳,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这时那虚掩的木门被推开,一阵强烈的光线刺进眼帘,我不由微眯了眼,看向那至光影中慢慢走进的颀长身影,不由微眯了眼。眼神定定的看向来人,逆着光,看不清来人长相。

    一声空灵得有如天籁的音线缓缓在屋内流淌开来,如高山流水般,听之令人心神荡漾。

    “你最好是躺在床上不要乱动,否则谁也救不了你。”声音虽是动听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听罢,心下一惊,不就是受了一点内伤吗?怎会这般严重?

    我不由疑惑的看向那个背对着我的白衣男子,不得不说,就一个背影便让人遐想连连,不知那张背对着我的脸又将是怎样的妖孽呢,只是此时的我根本没心思去关心这些,我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敢问公子是何人?这儿又是哪儿?”我暗哑着嗓子问道,声音竟是无比的沙哑,好似许久都未说过话般。

    “……”白衣男子并未理我,只是专心捣鼓着他手上的活儿。

    讨了个没气,我不由冷凝着脸,闭目养神,心里却在嘀咕:怪人!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空灵的男音在头顶响起,我缓缓睁开眼,只见白衣男子静静站在床前,手中端着一碗正冒着白烟的瓷碗,看向我的凤眸清寂如水,那眼底暗转的光华,竟是美得令人窒息,如此绝美的眼眸,却是生在这样一张脸上,倒可惜了才是。想不到男子脸孔竟是这般丑陋,左半边脸上赫然横陈着一条条扭曲的伤疤,如一条条弯曲的蚯蚓正紧紧吸附在那半张脸上,咋一看去,竟是骇人至极。

    我微眯着眼,紧紧盯视着男子的脸,心下无端生出一丝怜悯。

    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在见着他脸上那可怖的伤疤时竟是一脸淡然,完全不似那些第一眼见着他便大呼怪物,而那双明亮而勾人的烟目中非但看不到一丝厌恶,反而盈着一丝怜悯,颜寂尘不由心下一动,紧紧盯视着女孩的眉眼,见她只是轻轻撇开视线,心间平静得如一池泛着波光的碧湖,深沉而神秘。

    腾挪出一只手,轻轻将床上的女孩扶起,将冒着腾腾热气的药碗移至她苍白的唇边,淡漠的开口道:“喝下!”

    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无力的靠在男子怀中,鼻间萦绕着的是自男子身上传来的海棠花那清新的味道,煞是好闻。

    看着男子送至唇边的药碗,握着药碗的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想不到男子虽是丑陋,手却如此漂亮。

    喝完药,男子便离去,接连几日都是这般,每日必喝下那么一碗浓黑的难以下咽的药,每日一次,随后送饭的便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丫鬟,而小丫鬟生得还算清秀,只可惜了,是个口不言的哑巴。

    这可苦了我了,半个月来竟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即使说了也只是说了,也没人回应,男子每日只出现一次,而后便不知所踪,闻那小丫头,小丫头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

    这日,我刚喝过药,见男子收拾药碗便要走,我急忙拉住他雪白得不染纤尘的衣袖,仰头看向男子那张残颜,问道:“我几时方可以离开?”

    听罢,男子竟是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问般,清寂的眼瞳明灭不定,转身大踏步离去,刚到门处却停下了步子,一声略显淡漠的音线传来:“再过半月,你便可离去。”说罢,踏出房门,颀长的白色身影瞬间便消失在门处。

    当小丫头端着食物进来的时候,我正静静的靠坐在窗边,眼神空寂的看向窗外萧瑟的秋景,满树黄叶随风飘落,青石板铺就的林荫小道上早已铺上了厚厚一层黄叶,光秃秃的枝桠略显几分萧索之意。门前那条小溪依旧不分季节的流动,几片黄叶被风卷起,飞向高空,旋转着轻轻落在那流动的小溪上,随着流水,飘向未知的命运。

    见窗边那抹略显萧索的小小身影,小丫鬟轻轻走至桌前,放下手中的托盘,敛下眉眼,静立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我方堪堪回神,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仿佛又回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段隐逸般的生活,我不由轻叹口气,站起身,转身便见小丫鬟正低眉顺眼的站在离我不远处,安静得似一个死物,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这般安静呢?

    我走近桌边,坐下,招呼小丫鬟也坐下,刚开始时她自是百般退却,在我威逼利诱中,终是坐下来和我共餐,一个人吃饭实在是没甚味道。看着桌上这三菜一汤,一碟绿茵茵的野菜,一碟小炒肉丝,另一碟则是鱼肉,门前溪水中的鱼,肉嫩味鲜。我手握筷子,向着那绿茵茵的野菜而去,入口微甜而清新,甚是好吃。一顿饭下来,小丫头也只是吃那盘鱼肉,其他的并未动过,而那盘野菜则是我一个人吃完。

    饭毕,走出木屋,向着门前那条青石板走着,此时吹来的清风已有了几分凉意。而我好似未觉般,在小丫鬟逐渐睁大瞳仁中,我弯腰脱去了脚上的绣鞋,提在手中,赤脚走在这厚厚的黄叶上,沿着小道慢慢走着,听着脚下不时传来的沙沙声,心中异常平静,这一刻的惬意,竟令我心中无端生出一种渴望,渴望这样的时光能过得慢些。

    我张开手臂,迎着光,闭上眼,一步步上前走去。走在后方的小丫鬟只是静静的跟着,看着前方的女孩,一身白衣,如云墨发仅用一根发带在尾部束着,阳光下的她周围染上一抹淡淡光晕,此时的她美好得如一个误入凡尘的仙子。

    我一直走着,当睁开眼睛时,眼前尽是一座凉亭,凉亭周围轻纱飘飞,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我拾阶而上,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架古琴,只见琴尾处镂雕着一株开至荼蘼的海棠花,生动而不可挑剔的形体。看来它的主人定也是爱极了海棠呢,我伸出手指轻轻抚上琴尾处的海棠,眼神迷蒙。

    此刻,远处的山巅上,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负手而立,那双美绝人寰的凤眸沉寂如水,那飘忽的眼神,似在静静凝视着什么,又似看向遥远的虚空。山巅的风撩起他不染纤尘的袖袍,遗世而独立,似欲随风而去般的飘渺。

    站在他身后的男子依旧一身黑衣,冰目紧紧盯着前方的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响才听男子轻淡的声音淡淡响起:“莫然,那边怎么样了?”

    “启禀公子,那边已安排妥当,上层皆已换上我们的人,追风留下稳住大局,一切只等公子回去了。”

    “嗯,下去吧。”

    颜寂尘一挥手示意身后被换着莫然的男子退下,而莫然却犹豫了片刻,终是一咬牙道:“公子,你真的要救她吗?”

    说着莫然的眼光向山谷中那抹白色身影看去,眼神邃冷,事情都已经在这个节骨眼上了,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公子苦了这么多年,他看着心疼。公子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因当年的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今日便答应为那个如仙般的女孩医治,而那女孩所中之毒早已深入五脏六腑,任公子医术再高,恐怕也只能保她三五年生命无虞,要想彻底根治几乎是不可能了,除非……想到此,他不由摇摇头,毕竟那只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怎会真的存在于这世间。

    “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定夺。”声音依旧空灵淡然,只是其间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凌厉。

    “属下告退。”黑衣男子一拱手便转身离去,离去时眼神若有似无的向那山谷看了一眼,目底划过一抹异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