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的光影投在男子白色的衣袍上,打出淡淡的光晕,那浓密如绸的黑发如水倾泻于那抹明亮的白上,颀长身姿迷煞人眼,背影略显淡薄,却是恰到好处,多一分,累赘,少一分,失了神韵。
山谷中的早晨,空气纯净,深吸一口,清心肺腑。
我踟蹰着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声音很轻,很轻,就如我此刻的心,如漂浮在天边的云。
男子渐渐转身,一缕光影为他而凌乱。
入眼的依旧是那张残颜,那双眼清寂如水,好似这世间一切都入不得其眼。
“三生已出谷,我已修书一封,明日你家人便到谷口接你。”
心下一愣,不是半月后才出谷吗?
虽如是想着,却未问出口。按压下心中这莫名的失落,扯唇浅笑,道:“能否问问公子,我所犯何症?”
他清寂的眸中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并未作答,凝神静思半响,方自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放在我手中,清冷的声音缓缓道:“终有一日,你自会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离去,随着转身的动作,白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那冰凉而丝滑的袍角掠过我的脸,如石投镜湖,泛起圈圈涟漪,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慢慢晕染开来,从未有过的悸动,充斥着我冰冷的灵魂。
我只是愣愣的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渐渐走远,有那么一瞬,我惊疑,他是否就是他?又为何我的心乱了?
一整日,我都是神思恍惚,眼前总有一抹光影在浮动。
早晨,山谷中的草木都凝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莹光,随之慢慢蒸腾成一丝丝烟气,飘散空中,随着风,飘向未知的命运。
临上车时,我转身眺望,虽然入眼处只是白茫茫一片,但仿佛还能看见那抹明亮的白,就站在山谷中的某个山头,风卷起他的衣袍,发丝飞扬,偶有几缕轻轻掠过那清冷的眉梢,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光彩。
谁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如还能再见面,我的心是否依旧这般?我希望一切只是一场唯美的梦,一场注定幻灭的梦。
回到王府,我感觉二哥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了,王爷爹爹和娘几乎是整日伴在我身边,眼中不时流露出的是一种令人揪心的绝望与悲伤。
他们不说,我自是装着不知,私下里,我稍了无名暗里寻鬼医白伊凡的下落,我隐隐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回来半月有余,今天我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狐裘,毛茸茸的领口,衬着我略显苍白的脸庞,竟有了一丝病态之感。这半月来,我竟不时感觉浑身乏力,无名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打探到鬼医的下落。不知是打哪儿听来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在半月以前在雪域见过鬼医,无名携了无阳等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想错过。
让翠莲打开窗户,窗外白雪皑皑,那海棠花枝上堆积着厚厚一层白雪,那细小的枝桠好似不堪重负般,有的竟齐枝折断,而有的则是临着地面,似断非断,好似在坚持着什么。
这时天空又开始飘雪了,时间仿佛停在此刻,一片苍茫中只余漫天飞舞的飘雪。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即使房里放了不下十个炭炉,偌大的房中顿时温暖如春,但我依旧穿着厚厚的狐裘大衣,昨日,二哥和大哥都遣了各府的小厮送来满满一箱狐裘大衣,其中一件嵌了鸡血石的白色狐裘,我甚是喜欢,其他的都赏给了我房里伺候的丫鬟,喜得一个个笑颜逐开,对于我来说只是区区小事,于她们自是天大的赏赐。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夜幕渐渐降临,可窗外依旧是一片白。我让几个丫头早早回房歇下,不用伺候我,这样冰冷的夜,谁都想早早捂在被子中,听我如是说,众人自是满心欢喜。唯有翠莲临出门时,一脸欲言又止,最终却是什么也未说。半夜时,窗外传来些微响动,我睁眼做起,拿过床头的衣衫一一穿上,打开房门,便见门外的一株海棠花树下站了一个黑影,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衣紧贴腰身,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玲珑体态,由此便知来人是位女子无疑。
反手关上门,轻轻走至女子身后,不待我开口询问,便听声压得极低的嗓音传来:“别说话,跟我来。”
说话间,她已掠出数步,我亦是提步跟上,就这样,避过王府侍卫,我们一前一后向王府外飞掠而去,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我们最终在城郊一处精致的院落前停下,十娘上前轻叩门环,以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不久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嗓音:“我家主子说:夜半不见客。”
“如是远客来。”
十娘说完,院门应声而开,入眼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腰背佝偻,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珠精光闪闪,一头稀疏的白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干练而严肃。
他侧身让我们进去,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巡视,想来刚才她们是在对暗语吧,一些神秘组织,大多有自己的暗语。这样便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是非常危险的,组织里一旦有人背叛,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十娘直接向那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而老头关上门后便静静跟在我们身后,步进大厅,无数道视线齐齐向我射来,这些目光中有打量的、有不怀好意的、有看好戏的,我一脸淡然的迎上众人的视线,目光自他们中一扫而过。
只见偌大的大厅中,二十多个男男女女分坐两旁,大多都是四十开外的年纪,而端坐在高位上的是五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皆是童颜鹤发,面相慈祥和蔼,但我却并未感觉到半分慈祥之感。那一双双看似慈祥的眸低,隐藏着一抹犀利和轻蔑。
十娘缓步上前,在五位老头面前站定,恭敬的一拱手道:“属下参见各位长老。”声音严肃而冷硬,不待半丝温度。
“哈哈,锦儿总是这般见外,都说了多少遍了,以后见了我们不必行礼,怎就不听呢。”坐在中间的老头朗声笑道,人虽老迈,声音却响如洪钟。看他举止不凡,想来他应该就是十娘和我提过的大长老付剑,在隐楼中,他的地位仅次于楼主,他为人和善,赏罚分明,深得一干楼众敬仰。
而分坐他两侧的应该就是二长老赵瑜、三长老赵乾宇、四长老田长发、五长老洪樊苍,与大长老的和善相反,这几位都是手段狠辣之人,特别是五长老,性格阴晴难测,为人阴险,但却又是几位长老中武功最高的。惹什么人都可以,就是别撞上他的枪口,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小命不保。
十娘躬身后便退到一旁,这时两位小厮抬着一张椅子安放在右侧中间的位置,自是为十娘准备的。
偌大的厅堂此时只余我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大厅中央的位置,高位上的五位长老似没看见我般,竟自顾自寒暄,说到趣处,不时放声大笑。见此,下面的众人也开始各自窃窃私语,场面甚是和谐。
没有人理会我,心下冷笑。径直向旁侧的人走去,那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五官虽是平凡,一双灵动的大眼明亮而有神,纯真而烂漫。
看着她的眼,我启唇问道:“姑娘,可否告知我,这儿谁能做得主?”
听罢,只见女孩微愣,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与不解,半响她方将头转向高位上的人,开口道:“楼主有事,没能及时赶来,一切事物皆交给了五位张老。”说话间,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是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淡淡的还有几分赞赏。
“哦,还真是失敬呢,初见大家,我以为主事的没在,而大家又不说话,我也不敢草率开口,生怕唐突的各位。”
一番话下来,既贬低了五位长老的地位,又暗暗指责了五位长老的无礼与傲慢。听罢,无人竟是齐齐变色。
其中一人拍案惊起,怒声道:“是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在这撒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种。”
他们都是知道眼前女孩的身份的,只是当初楼主突然告诉他们,下一任楼主将诞生,而人选竟不是隐楼中任何一个人,在隐楼中是从未有过的事,几位长老自是愤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楼规规定,但凡是楼主的命令皆得无条件服从,如有不从,则视为藐视楼规,扰乱纲纪。如今他们自是不会轻易让这个女孩登上楼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惹上五长老,可有得苦头吃,纵是楼主也得卖他几分薄面。一时众人皆为眼前女孩暗捏了一把汗。
“这又是从哪儿跑来的老匹夫,不在家待着安享天伦,却是在这如疯狗般乱吠。”我亦是不遑多让,反唇相讥。
“你……”五长老怒极,一张脸由红变绿,双目圆睁。
“看来小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呢,难道这就是楼主所收的好徒弟?”见此,大长老突然打断道,话语虽是温和,语气却满是讽刺和讥诮。
“大哥,别和她废话,今日便让老夫来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让她知道何为尊敬。”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向我袭来,太快,快到我来不及运气,那强劲的掌风便直逼我面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