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杂着冰霜,自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散笼罩在雪宫上空的阴霾。
“拔出你手中的剑。”对上男子戏谑的狭目,我沉下了脸。
男子突然靠近几分,这使得我不得不将剑收回,侧过脸,沉声问道:“我们认识。”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男子轻叹口气,“如果不认识该有多好,这样便可不恋。”声音很轻,散在风中,几不可闻。
我侧目斜了他一眼,半响方道:“这场争斗,不管谁输谁赢,我们中都只能走出一个。”
“那你认为谁才是最后的赢家?”男子凝眉反问。
我讥诮的勾起唇角,“谁都想成为赢家,但终究赢不过命运。”
男子怔愣半响,方轻笑道:“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霸业,你说他是不是太傻?”
我突然怔住,万没想到男子会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半响方道:“这世间有几个男子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江山霸业?”
男子当即怔住,半响无语。
我嘲讽一笑:“世间没有哪个男子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雄图霸业。”
“对于这些,姑娘倒是看得通透。”男子嗤笑道。
“彼此彼此。”
看着下方残酷的厮杀,男子勾唇笑道:“那如果姑娘爱上一个明知不该去爱的人,姑娘会怎样做?”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自己的手下在下面厮杀,而他倒好,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笑谈风月,这一切足已说明他不是一个神经病就是一个bt。
“公子的心是冷的,而爱一个人需要给她(他)的是无尽的温暖,这些你没有,所以公子还是别在这假装情圣。”我笑道,极尽嘲讽之意。
男子突然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你从没试着去了解过,又怎么知道它是冷的。”男子狭目中掠过狂热。
我挣扎着抽回手,满面恼怒之色,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子讽刺的笑道:“怎么,怕了?”
男子挑衅的瞅着我,狭目闪过轻蔑。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奋力抽回被男子紧紧握住的手,退后几步,重新拔出手中的剑,指着男子,冷声道:“拔剑。”
男子摇头苦笑,狭目掠过失落,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身极薄,明灭的灯火中,寒光闪闪。
“那你可注意了,刀剑无眼,如伤着了,在下可不负责。”男子狭目深沉,早已不复刚才的玩世不恭。
“风主未免太过自信。”我嗤笑,一脸不屑。
男子目光一凝,剑随身动,瞬间便到跟前,迎着剑势而上,与男子缠斗,几个回合后,我震惊于他精湛的剑法和高超的武艺,超出我的意料。瞬间的闪神,竟被男子晃了一个虚招,当即只觉肩上传来一阵噬骨的疼痛。
血顺着衣袖流下,白色的衣衫染上一抹妖娆的嫣红,如晕开的大朵墨迹,亦如开在暗夜的妖娆之花,凄艳了脸上胭脂。
看着我手上流下的血,男子挺拔的身躯顿时怔住,手中的剑染上一层迷醉的艳色,狭目满是惊怒。
我轻蔑的笑道:“想不到堂堂风楼楼主,竟是如此卑鄙无耻之辈。”
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伸手在肩上点了几个穴位,防止毒性蔓延,但此毒竟是如此霸道,竟然强行游走在血液中,所到之处,痛如骨髓。
男子慌忙丢下手中的剑,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我手,看着我肩上的伤口,满目痛楚。声音颤抖:“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
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打在男子胸口,男子当即向后退了数步,狭目瞬间暗淡下去,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胸口,看着我的目光,有失落、心痛、惊怒。
“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讨好,你要看清,我与你,只是敌人。如今这般,只怪我没你卑鄙。”我嘲讽的勾起唇角,满眼轻蔑之色。
这毒还真霸道,不到片刻功夫,已经蔓延到心脉附近,因为巨大的疼痛,额角早已浸出细密的汗。
“你说得对,我们只会是敌人。”男子狭目闪过挣扎、痛苦、决绝。
他们之间注定只是敌人,这是他们无可逆转的命运。
“这是解药。”男子自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扔到我脚边,狭目冷然一片,“杀你,我不屑下毒。更不屑趁人之危,他日,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转身,拂袖而去。我永远看不到他转身时目中极致的痛苦,以及那海也似的深情。
看着男子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无尽的黑夜,不知怎地,我竟感觉他的背影那么寂寥。
那双眸子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捡起脚边的黑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犹豫着放入口中,半响方咽下肚。
痛苦得到缓解,看了一眼大厅的场景,倒下的大多都是黑衣人,风楼这次遭到如此重创,想来暂时不会再掀起多少风浪。
几道暗影跃上房顶,颤声道:“主子,你受伤了。”无名上前,看着我肩上的伤,满脸忧色。
我摇摇头,“无碍,这点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看着几人脸上的血迹,微蹙眉,“都处理干净了吗?”
“一切处理妥当,只是……”说到此处,无名一脸愧疚。半响方咬牙切齿道:“这次本可将风楼的人全数歼灭,奈何北门被风楼的人攻破,有三分之一的敌人皆冲出重围,让他们逃跑了。都是属下办事不力,还望主子责罚。”
我笑道:“你无须自责,就算不能将风楼的人全数歼灭,此次一役,给他们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没有个几年休整,他们是无法立足于世的。”
“可是……”无名犹自不休,我出声打断道:“没有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怎样让雪宫恢复往日的繁荣,而不是对一时之过而耿耿于怀,可明白?”
“属下明白。”
经过这次的洗礼,雪宫面临的是一次大洗牌,大长老死在二长老剑下,二长老被生擒,效忠于两人的弟子在这次战役中悉数被歼灭。当然,隐楼也折毁半数精英。
经过这次的事,五长老早已看破一切,辞去了长老的职位,闲云野鹤去了,三长老和四长老也宣称,人老了,也该找个清幽的地方,安度晚年。壮大隐楼的重担,是年轻一辈的事。之后也拍拍屁股走人,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让我收拾,这让我恨得咬牙切齿。
十娘回了雪域,以她的能力,胜任大长老之职是绰绰有余。她也未推迟,我也特许她可以任意动用隐楼一切资源。当初的承诺,如今也该兑现。
毒发愈发频繁,这毒甚是霸道,毒发之时,身体脆弱得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没有一丝抵抗力,在雪域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染上伤寒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一病便是半月。
三月初八,三姐远嫁异国他乡,我这个做妹妹的却未赶上,这实乃此生憾事。
三月初八,皇城喜乐声震天,家家户户门前挂上大红灯笼,兵士肃街,成千上万的百姓夹道观礼。
倾城公主远嫁千羽,乔丞相独子乔亦崖与兵部侍郎千金大婚。他们拥有倾城的容颜,倾城的婚礼,却是生生相错。
新娘自兵部侍郎府上上花轿,高头大马上几近妖孽的男子一身大红的喜袍,刺痛了多少芳心?穿街而过,正面迎上倾城公主远嫁的仪队,相错的瞬间,狂风惊起,掀起公主銮驾上厚重的帘子,大红喜帕掀开一角,入眼的是男子几近妖孽的侧脸。
这张脸,是她刻骨铭心的眷念。晓来幽梦,是她想念到哭泣的男子。
今日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可他娶的却是其他女子,而她嫁的是另一个男子。
此刻的错过,便是生生的相错。一眼回眸,心碎在空气中,时间好似停在了此刻,一种错觉,马上大红喜袍翻飞的男子,是她即将要嫁的新郎,而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新娘。
命运却将他们遗忘在岁月里,那些回不去的曾经,以为相恋的时光,都成了午夜梦回时彻骨的疼痛。
风起风歇,不过片刻,于她而言,却足以让所有年华老去。
车驾愈行愈远,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另一头,由始至终,马上的男子都未回头看一眼。
倾城公主甚得夜皇宠爱,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
十里红妆,凄艳了天边红霞。
多少人心生羡慕,却不知繁华锦绣中,寸寸碎掉的芳心,为谁沧海桑田?回眸的寂寥,寥落人世的落寂。
行至相思崖,一条素白手绢飞出公主銮驾,仿佛穿越远古的沧桑,随风飘摇着飞向未知的未来,隐隐约约可见,一行醒目的字迹:你还欠我一世温柔。
送亲队伍绵延数里,平坦的官道上,慢慢挪移,一路上,倾城公主要求送亲队伍不可快行,众人纷纷猜测,公主这是故土难离。殊不知,含情眸中微弱的期盼和等待,为谁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