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柔花与仇郎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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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老爷收敛唇上的笑弧,放下批阅用的朱笔,大掌慈爱地抚了抚两个女孩儿的头,她们小手攀在桌沿、正眨著大眼望住自己。

    「爹,喝茶。」静眉恬静一笑,将瓷杯移近,山参清苦的气味溢将出来。「娘交代的,要静儿一定得盯著您喝下。」

    「唔……」华老爷苦笑了笑,仍乖乖「奉命」。

    「爹,我帮您捶背。」笑眉伶俐地绕到椅後,双手握成小拳头,力道适中地捶著他的肩膀和颈侧。

    「嘿嘿……」华老爷怪笑一声,了然道:「平常此时,你们俩不是在房里习字,便是在园中玩耍,今儿个一早就来窝在这儿,很不寻常呀。」他眼神带笑地瞄了瞄,「说吧,所为何事?」

    笑眉搔搔头嘻嘻笑,倒是静眉虽红了小脸,仍舒润地启口:「煜哥说,外头的人都说爹爹老谋保算,没料及现在『算』到自家人身上啦。」

    展煜打小就进华家,让华老爷收为义于,年纪轻轻便跟在华老爷身旁学得一身本事,与静眉和笑眉的感情甚笃,府里的人大都认定华老爷未来定要将双黛之一嫁给义子为妻,图个亲上加亲。

    「喔?」华老爷对住静眉挑眉,玩味地笑著,儿女是自己的,还捉不住性子吗?当下,他转向小女儿,「笑眉儿,你来说。」想得知实情,弄懂她们俩心里打啥主意,从笑眉下手,无疑较轻易一些。

    「呵呵呵,爹,您答应啦!笑眉就知道,您最疼我啦!」又来这招,连事情也甭说了,直接跳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爹是疼你,但你不说清楚,爹也不答应你啦。」类似的状况他已遇过好几回了,还教她唬弄过几次,不过这招现在不灵啦。

    他常在想,笑眉性子直率坦然,想什麽说什麽,这招近乎耍赖、使小聪明的伎俩却不知受谁点拨?他瞥了眼抿唇淡笑的长女,猜想他的「老谋保算」可能真有传人了,国叔还一天到晚担心笑眉会把姊姊带野,呵呵呵,谁带坏谁,尚无定论哩!

    「唔……」笑眉顿了会儿,仍旧笑容可掬地嚷著:「爹,笑眉儿想学东西。」

    「这是好事呀。你想学啥?」华老爷抚著胡,欣慰颔首。

    偷偷觑了姊姊一眼,又调回视线,笑眉故作思索道:「学弹古筝、琵琶,爹说好不好?」

    「好!」求之不得哩!岂有不好之理。

    此时一本帐册落到地上,静眉弯身去捡,谈话的两人全没瞧见她捂著肚腹,小巧双肩忍不住轻颤著,那模样真像……真像诡计得逞,笑得正开心。

    听见爹爹爽快地答允,笑眉眉儿轻皱,仍作思索状。「嗯……不好不好,还是学习书法吧?颜、柳和欧阳的字体都不错,都学吧。」

    「好!」华老爷竖起大拇指。

    「不好不好,让笑眉儿再想想……学刺绣吧?绣花绣鸟挺可爱的。」

    「好!」点头。

    「学吟诗?把李白比下去!」

    「好!」再点头。虽觉有些不切实际。

    「学作对子?把苏东坡也比下去!」

    「好!」三点头。

    「学围棋?」

    「好!」四点头。

    「学画画?」

    「好!」五点头。

    「都不好,学武术吧?」

    「好!」六点头。

    笑眉英眉飞扬,猛地跳去抱住华老爷,热烈喊道:「爹答应啦!答应啦!我可以学武了,可以拜师学艺,可以去走踏江湖啦!静姊,静姊!你听见没有?爹答应了,静姊——哈哈哈哈——」像只小泼猴,她转身改而抱住静眉,又叫又跳。

    「爹疼你,你想做什麽,他当然是赞成的,怎会反对呢?」静眉拍著妹妹的背,感染著她的喜悦,有意无意地,随口一句话说得轻和柔软,隐约间却将整个决定落实下来。

    「嘿嘿,你们两个!」华老爷终於弄清目前状况,心中哭笑不得,眼神和静眉对上,她红著脸微微笑,朝著爹亲俏皮地眨眼。

    笑眉放松姊姊,小脸兴奋红润,没忘记还得做最後收场。

    「常言道,一言既出,放四匹琥珀出去也追不回来。爹既然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啦!」「琥珀」是她的爱马,脚程极快,能千里追风。

    接著,她哈哈大笑,头一扬,咚咚咚地朝外跑去,还不忘大声地「昭告天下」:「我跟娘说去,跟煜哥说去,说爹要让笑眉儿习武啦!我是一代女侠华笑眉是也——」声音随著步伐愈来愈远。

    书房内,华老爷捏了捏静眉的鼻尖,又宠又叹又莫可奈何。

    「你呵!这样子设计爹爹,还道我老谋深算?」

    颊边红晕未退,静眉的脸庞闪动难得的顽皮光彩。

    「静儿什麽也没做,是爹亲口应了笑眉的,怎麽临了又说到人家头上?」她妙目清澈,接著道:「笑眉是真的很想习武的,她身子向来强壮,脾性豪爽,爹就顺著她的意愿,聘请师傅教她吧,好不?」

    华老爷两手一摊,夸张地摔眉。「连四匹琥珀都追不回来了,我还能把刚才随口说出的承诺追回来吗?」

    静眉稍怔了怔,接著笑出声来,这举动是会传染的,父女俩对视著,一个哈哈地豪迈大笑,一个则笑音如银铃可人。

    「哈哈哈……静、静儿,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华老爷的笑突地中断,岔了气,引起剧烈的咳嗽。

    静眉拍著他的背,见咳声愈来愈剧、掏心掏肺的,她不禁紧声问道:「爹,您怎麽了?哪里不舒服?请大夫过来瞧瞧可好?」

    好半晌,咳声终於止下,华老爷缓缓睁开双目,眉眼略显疲惫,淡笑道:「静儿,别担心,爹是一条铁汉呢。」

    静眉向来敏锐善感,若华老爷不主动说这话,她许还会相信真的没什麽事,但现下却觉欲盖弥彰。

    她望住爹亲,心底一片难过,想他劳碌这麽多年、辛苦这麽多年,身边的帮手这麽少,却要顶住如此庞大的家业,爹正值壮年,竟已两鬓星白。

    「爹,静儿想学东西呢!」她有无这般的本事?能做到如何的境地?能帮上什麽忙呢?不知道,唯有一试。

    闻言,华老爷摇头苦笑。「聪明的招式耍第二次就嫌老了。」

    「爹,静儿真的有心要学。」她扯著爹亲的衣袖,柔声道:「莫非爹爹准了笑眉儿学武,却不让我学?这不公平。」

    「你、你你也要学武!?」华老爷垮下脸,抖声哄道:「静儿乖、静儿听话,咱们不学武好不好?」

    「爹,您讲到哪儿去了?我何时说要学武啦?」

    「那……你想学啥?」不学武?呵呵呵,那好!一切好商量。

    「学种棉、采棉、制棉,学纺织、染布和裁剪,学华家的一切,学爹爹和煜哥的本事。」她会认真去学,多她一个,爹爹肩上的担子会轻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