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柔花与仇郎

第21章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夜已深沉,展煜刚由官府转回华家总仓,他知此事不能拖,时间一长,静眉愈是危险,逼不得已向官方要求协助,但这麽一来,华家大小姐被劫之事想要封锁消息就不易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展煜仍做出定夺。

    「骆总管呢?」他步进总仓供办公的房里,见国叔正等候著。

    「他领著第四轮的人手继续搜索,把范围画得更大。」国叔皱著老眉,摇摇头道:「从昨晚至今,别人轮番替换,他却停也未停,水也没喝上几口。」

    展煜顿了会儿才道:「我已派人送口信给他,约在总仓这儿见面,有事要同你们谈,莫非他没收到消息?」

    「我来了。」此时,声音在门外响起。

    展煜和国叔见到跨进门来的男子心中皆是一惊。

    骆斌目中尽是红丝,下颚已冒出点点青髭,向来规矩束起的发打散开来,用一条绑绳随意系住,尚有几绺散在耳侧,眉心皱折好深,整张脸跟以往严谨自持的刻板印象有极大差别。

    「先喝杯茶。」展煜替他斟上,递至面前。

    骆斌瞧也没瞧,劈头便问:「静眉……大小姐有消息吗?」

    他眼神在展煜和国叔脸上游走,见他们摇头,双目陡地凌厉,他一声不响接过展煜递来的茶水,仰头喝尽,又迳自倒来第二杯、第三杯,好似渴得难受,壶中茶全教他喝光,涓滴不剩。

    「你又要去哪里?」展煜紧声问出,盯住他转过的背影。

    「我去找她回来。」骆斌声音持平,藏住一切心思,没谁知道他心中的煎熬,若是……若是那姑娘受了什麽伤害,遭到如何的委屈……他、他想都不敢想,只能强令自己镇定,将所有心力投入搜寻,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回她。

    展煜倏地挡在他面前。「你需要休息。」

    「是呀,骆总管,人不是铁打的,你瞧自己这模样,都快站不住脚。」国叔在一旁跟著劝道。

    「我没事。小姐得尽快寻回才可。」要不,他将疯狂。

    展煜仍不放他离去,静声道:「我亦是为静妹之事欲与你商谋,此次意外并不简单,咱们几要将西安城翻遍,竟找不出半点踪迹,而城外搜索范围不断扩大,结果仍是徒劳无功。」他深深瞧著骆斌,继而道:「咱们该坐下来好好斟酌,才能理出头绪,我知道……你很为静妹担忧。」

    骆斌微微一震,亦深沉地回视他。近来,这男子总有意无意地试探自己。

    「小姐被劫,我该要负责任,是我疏忽。」昨晚他该亲自护卫她回府的。

    展煜挑了挑眉,似对他的说词有些不满,要逼出这颗顽石的真性情,看来非多花些功夫不可。

    「别谈谁对谁错,咱们坐下来谈,我觉得有几个怪异之处,者,咱们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

    骆斌终於返身坐下,与展煜和国叔相谈下一步计画。

    ※※※

    好渴。静眉抿了抿唇,迷蒙地睁开眼睛。

    屋中好暗,无一盏灯,只有穿透窗子夹板和墙缝射入的微弱月光。

    好渴。她思绪极难转动,只觉得渴,喉间的乾涩如火烧一般。

    静寂中,门板推动的声音格外刺耳,银白的光线陡地照入,静眉迷迷糊糊的,感觉那个人走过来、蹲在自己身边,正歪著头打量她。

    「水……拜托,可以给我水吗……我很渴……」四周昏暗,静眉隐约瞧见一张孩子气的大圆脸,那样的注视不带恶意,好似当她是有趣的玩意。

    「姊姊为什麽不躺床上?地上好硬,屁股会痛。」

    静眉没回答,也没气力回答,疲倦地合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扳著地的唇,将冰凉的水灌入喉中,她猛受惊动,下意识捧住那人的手,大口大口地吞饮。

    「呵呵呵……你的样子好好笑,这是水耶,一点味道也没有,又不是桂花酸梅汁,也不是杏仁豆腐花,你这麽爱喝呀,那——我整壶都提来了,够你喝吧?」

    静眉再度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神智稍转清明。

    「多谢公子赠水之恩……小女子华静眉,是『华冠关中』华府里的家春,昨夜被两个蒙面男子掳劫至此……公子知道此是何处吗?能不能为静眉送个口信?」

    「什麽公子小女子的?我叫小宝。」他憨憨地咧嘴笑著,扯了扯静眉身上的披风。「昨天夜里,爹和小宝扮大盗,打倒人,抢姊姊,好好玩。姊姊,那个一直叫一直喊的小姊姊在哪里?她玩得好认真,叫得好响亮,呵呵呵……小宝想再找她玩,好不好?」

    静眉怔住了,有些难以反应。

    细细端详面前的与自己同龄的少年,胖胖的身材、胖胖的脸蛋,笑起来一股憨傻气,她还以为自己教人救了,没想到这人正是蒙面歹徒中的一个。只是……他似乎以为这是一场游戏?

    「小宝……你能不能告诉姊姊,这儿是哪里?」她试著沟通。

    「这里是——」他忽地往口,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

    「喔,我知道啦,小宝根本就不知道。」

    「我知道!」他陡地放手,气愤嚷著。「这里是大仓库,放了好多棉花和棉布!」

    静眉疑惑地眨眨眼。「大仓库?」

    「是呀!好大好大的仓库,跟我家的一样大。」说到这儿,圆脸突然垮下来,落寞地道:「可是我家的大仓库不见了,爹爹说有坏人放火烧把它烧掉了。」

    静眉一听更为惊奇,毕竟心思缜密,轻轻地问:「小宝是不是姓童?家里是不是种好多棉花、织好多棉布?」

    「华大小姐冰心聪明,果非虚传。」木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盏灯笼,居高临下望住蹲坐在墙角的两人。

    「爹——」小宝有些畏惧地唤了声。

    毫无预警地,那男人手高扬起来,结结实实赏了小宝一个巴掌,把他的胖脸都打偏了。

    静眉忍不住惊呼,见那少年像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狗,捂住脸,也不敢哭出声,猛往她的背和墙中间的缝儿钻。

    「没用的笨蛋。」男人咬牙切齿,「谁让你拿水给她喝?我警告过你,绝不可和她说一句话,你当耳边风?」他狠踹上一脚。

    「童老爷!他是你亲儿!」静眉瞪大双眼,眸底燃烧著两团怒火,她极少将怒意外显出来,但身後的少年像孩子一样,恐惧、无措、惊颤,只会抖著身躯承受,即便疼痛也不敢喊出,她不能置信,怒火中烧。若现下灯火通明,定能瞧出她脸上满布红晕,一半是烧还未退,另一半则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