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当山村教师的日子

第330节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79雷电交加8

    回家的气氛,并不算很轻松。刘伶伶也看出我的不快活,说,坚冰,我们去喝一杯吧。

    我闻言精神微微一振,想了想,说,干脆到我家去吧,这么多天,我们也没好好喝一杯。伶伶,我在你家,还是有点儿不自在的。

    刘伶伶轻叹,说,我知道。其实,你不用这样在意的。我相信你能够找到合适你的位置。

    她说着,轻轻用手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

    气温虽然高,但夜风吹拂,这种凉爽和惬意,也足以让人心魂俱醉的。

    我们在镇上买了东西,就直接回我家。到家后,妈妈告诉我文龙他们夫妻刚走。

    朋友不多,同学也就这么一个。我想打电话给他,再叫他来。但是伶伶止住我,说,坚冰,今晚就我们两个,好吗

    我们把啤酒放在凉水里镇着,虽然不是能起到冰箱作用,但绝对是有效的。然后就先去打电话。

    伶伶打电话回家,告诉家里今晚不回去了。电话里那头应该是她妈妈,她说得比较简略,但也提及了今晚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我忽然来了冲动,说,我现在就给我老师打电话。你先去看会儿电视,好吗

    她取笑,说,怎么,和你老师还有悄悄话啊

    我说,不是啦,但是和老师说话,你在,我还是不自在的。

    她倒也没坚持。

    我深呼吸,拨通了庄老师的电话。

    石康

    从作家淡泊名利说起一2009121305:04:50标签作家名利道德水平毛姆真话中国文化

    在中国,有人认为成功的作家应走这样一条路,先,他应是一个社会的道德榜样,接着,他还要写出一些受欢迎的作品,再接着,当社会用一些名声与利益来奖励他的工作时,他应当对于那些奖励报之以淡迫的态度,这个态度的具体表现即是,要么,他视名利如粪土,拒不接受,要么,他悄悄接受,然后避而不谈,前者令常人无法理解,后者虚伪。

    在有些人眼中,作家为名利而写作,即与妓女为钱买淫一样令人不齿然而他们很难解释,妓女为何买淫才能令他们赞赏。

    我认为这种观点非常扭曲,读者们接受了,会使他们只注意作家的个人品质,而不在意作家的作品是否有价值,作家们听到了,会使他们的写作目标自相矛盾,写作态度无法摆正。

    社会之所以对作家有这种态度,只是因为社会缺乏有关作家的信息,他们即不了解作家的工作,也不了解作家作为社会个体的实际情况。

    毛姆曾说,作家写出作品,犹如刚生下宝宝的产妇,你可以抱一抱她刚生下的小宝宝,亲一亲,却不能掀开产妇的被子,察看里面的血污。

    我以为,毛姆的话讲清了作家与他的作品的关系,作家为了写出作品,历尽旁人无法得知的辛苦,作家的道德水准与他的作品价值并无关系,道德水平高的作家并不一定能写出很好的作品,道德水平低的作家也有机会写出伟大的作品。写得好与坏,取决于作家的写作天才与运气,与他的道德水平并无太大关系。

    也许世界上只有中国这一个国家在理论上要求作家是一个高尚的人,而现实中,中国作家中能够讲几句真话的人都不多,理论与现实在中国出现惊人的脱节。

    在中国,除了收税者,其它各行各业都可名正言顺地或为名或为利而工作,只有作家不行,这本身是对于作家的一种歧视。形成这种观点的历史原因十分复杂,但我以为读者对于书本的信息太少是根本原因之一。读者读得少,会对于书本背后的作者缺乏了解,他们很难理解作家要写出一本好书来是多么的困难,我相信,若是我在决定投身写作之前,对于当一名中国作有稍多一点的信息,我此生决计不会想去当一名作家,我更不会为当好一名作家投入太多精力与时间。

    理论上,去写作,去讲实话本是一个非常简单且容易的事情,但在中国却极难实现,我平时随手翻翻茅以轼、谢国忠、任志强、王石等人的博客就忍不住叹气,那些谩骂者对于真话简直就是仇恨,可气的是,那些讲真话的人往往是面对他们而讲我奇怪这些人为何留在这个不欢迎他们的国家里,为那些骂他们的人而奋斗,真叫我觉得我们的社会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公平,而是裸的狭隘与愚蠢。在狭隘与愚蠢的气氛下,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只有的暴力与欺骗具有效率。

    只有教育可改变狭隘与愚蠢,但教育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面对中国现实,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仍像面对一座黑暗的大山而找不到出路是花去几代人的时间愚公移山还是能离开的人先翻山而去

    这是一个问题。

    79雷电交加82

    庄老师家的电话并没有人接。我想了想,记得她给我手机号,又找出来,重新按了一次。

    这回通了,但也被挂掉了。

    她应该还是在省城。

    她应该会回打过来。

    我坐在床沿,脑子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铃响起来,我拿起来,说喂。

    那头问刚才是谁打我电话

    我的心还是凉了一下,鼓足勇气说,庄老师,是我,坚冰。

    哦。庄老师在那边压低了声音,问,是坚冰啊,我刚才没注意看你的号码这是你家的号码吗

    我说,是啊。

    她说,那我记下了。

    我问,庄老师,孩子生病好了吗

    她说,嗯,好了,只是还有点儿虚。

    我问,她睡着了啊

    她说,嗯,刚睡了。

    我问,你在省城,开怀一点没有

    她说,还好吧。反正就是那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庄老师,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说。

    她说,哦,你说吧。

    我说,是关于我工作的事情。

    她说,你也希望上进了

    我说,希望我可以有个机会。我不是桂三秋,没有那么好的资源,我只能挥我在我的岗位上可能挥的力量。

    她也沉默了一会,说,坚冰,你会不会变了

    我咬了咬牙,说,庄老师,我只是不希望被埋没,我不是为了那些肮脏的事情上升的。

    她叹口气,说,坚冰,其实,你还是变了的。

    我无言以对。

    她说,我会跟他说的,你,急不急呢

    我说,是挺急的了。我尝试过找别人,都说我的行动太慢了。

    她说,但是他现在不在岗。

    我说,可是他是直管的领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说,庄老师,很让你为难是不是

    庄老师依然沉默。

    我说,实在不行,我也就不强求。我一个穷小子,本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的。

    但是那头传给我的,是,一声哭腔。

    我怔住。

    79雷电交加83

    我轻声说,庄老师,你还好吗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笑了,她说,好的,坚冰,你放心,我会尽量让他过问一下这件事。

    我说,谢谢庄老师。还有一件事。

    她说,什么

    我说,如果需要钱,你不要隐瞒我。

    她说,我不需要。我的工资够花的。倒是你,要娶媳妇呢。

    我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关于我的工作。

    她说,哦。

    我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

    她说,坚冰,做为你的老师,我当然希望你可以有更好的出息。可是,做为一个女人,我宁愿你就在那山村平平淡淡过一生,踏踏实实完成你的教育生涯的。

    我无言。

    可是,她说,可是,我只是你的老师。所以,你放心,我会让他帮你的。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她幽幽说,我也不确定,我们还能维持多久。

    我一震,说,庄老师,你。

    她说,好了,就这样,再见。

    电话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我捏着话筒,失神地看着窗外好一会儿。

    直到慢慢的,意识恢复过来,窗外的溪水声哗哗哗的,又能被我听到。

    79雷电交加84

    这个晚上,我和伶伶在我家的天台上喝酒,喝到很晚。

    喝到一箱啤酒都没有了。

    说了很多话,有对社会不公的抱怨,有对往日段落的回放,有对某个老师滑稽事情的取笑,也有对未来场景的憧憬和热望。

    地球似乎就踩在脚下。

    虽然脚步有些轻飘飘。

    我跟伶伶讲了庄老师的一些现状。

    我说,伶伶,庄老师也担心,我如果真的走上领导岗位,会变坏呢,你就不怕啊

    她说,顶多我到时候再来唱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罢了。

    又说,主要我是为你,也为我们不甘心啊。

    我们总得找个平台试试,才不亏了,是不是。

    我晃着脑袋,说,伶伶,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