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4高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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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阵风拂过,纱幕徐徐晃动。【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帘外那弯月牙冷清清的对她笑,不时躲进云层。记得那年她哭哭啼啼牵了欲进京赴任的澜哥哥的手不肯放他离去,惊澜就指了头上的月牙对她说:“看,不论走到哪里,你看看它,有话便对月儿说。记住天涯海角我在同你一道望月,听得到你对月儿倾诉的心事。”

    便这样孤零零守了更漏,从暮色阑珊到夜色沉沉,却没等到锦王府收了那只锦囊和调包的宝珠后的回应。想是锦王正被错误开棺晾尸的事被义愤填膺的百姓折磨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情来理会她?若是如此,怕锦王也无暇去为难惊澜。

    浑浑噩噩的熬到鸡鸣时才守了残烛打个盹儿,就这么睡去。

    直到翡翠唤她醒来,紧张对她说:“小姐,钦差府里派人来送信,锦王殿已下应了小姐之约,就依小姐的话去城南的遏云轩琴社一见。”

    虽然吃惊却也在意料中,把玩片刻那枚宝珠寻思得明白,春晓就匆匆换上男儿装束,一领雪色锦袍头戴幞巾,潇洒飘逸的来到遏云轩琴社。

    抬头看,竹楼上墨绿字遒劲的“遏云轩”三字赫然。竹楼篾帘,静烟袅袅。

    这是个极其幽静的所在,翠竹掩映,频临城门枕靠渡口,却是闹中取静,她平日常来这里同老轩主切磋琴技,破了弦的清操古琴前日也就送到这里来续弦。

    步入琴社小院,便听到几声铮琮的琴声。

    一曲《流水》,入耳动听,如深山幽谷中的雨水甘露从叶梢静静滴淌,汇成涓涓溪流汩汩流淌,蜿蜒而下,绕过嶙峋怪石,在峨峨峰峦中倾泻。不想到此地能听到如此精湛琴艺的琴声。

    她脚步放快,追随那琴声而去。

    溪流有心平淌而过,奇峰怪石横加阻挡,碰撞中激起层层浪花。远处波澜壮阔的声音,是江海的召唤。走兽在他身上践踏而过,夜枭在头顶嘶鸣,细流心怀恐惧却压抑不住一腔激情和对前路的憧憬直奔江海。

    “蹭楞”一声,陡然一滑音,瀑布一落千丈,冲下山崖跌落万丈深渊,拍礁打石雪浪飞溅,一泻千里流入心中的江河大海。

    一曲下来,一气呵成,波澜不惊,那曲意中的无助彷徨、坎坷曲折、恣意浩荡,如排山倒海之势奔来,又时而缠绵委婉。琴声时高,时缓,金石之声尽显,令人沉醉如痴。

    凤州竟然还有如此音律高手?

    低垂的竹帘,静香袅袅,四五青衫小帽模样的人簇拥一锦衣人背对她面向琴台对面的滔滔河水抚琴,青纱罩衫,长长的乌发自脑后流泻散落席间,垂泻如瀑流着青光,好一头令人艳羡的长发,竟然如锦缎一般泛了丝光。

    一阵凉风拂面,迎面一片锦云翩然入眼,日影下泛了珠光如天边云霓轻渺,竟是抚琴人身后一袭透明轻薄蝉翼般的鲛绡披风在风中猎猎招展。

    抖动的披风上托起一幅飞散亮泽如乌金锦缎的五尺长发,令人羡慕得妒忌。

    那面颊微侧,迎了风,眉峰浓墨一抹,高眉深目,眸光如寒潭中摇曳的晨星,光影潋滟中却透出深不可测。锦王昭怀!春晓顿时愕然。她是来此地一会锦王,却如何也不能将锦王同眼前此人想去一处。

    难怪听人传言,这位三殿下锦王虽非皇后嫡生之子,却比当今太子更得皇上的欢心宠爱,果然恃宠而骄有些自矜的本钱。

    一旁的银须长者竟是老轩主秣陵生,正赞许道:“殿下,果然是蜀中名派,苍劲坚实,峻急奔放,气势宏伟。这曲《流水》弹得大气恢弘。”

    黄衫小僮捧了净手盆侍立一旁抢白:“我家殿下师出名门,蜀中雷氏真传。自然与众不同。”

    迎面措不及防深吸一口扑面的凉风,春晓咳嗽出声。

    “何人大胆!”小僮怒斥,两旁侍从呼啦啦的涌来,横在她和那道优雅的景致间。

    春晓一领缺胯袍飘然潇洒,缓缓的用折扇敲打虎口,悠然的信步向前说:“古人弹琴,先必‘澄其心’、‘缓其度’,及至‘远其神’,宁静致远,心身和一,此为琴道。殿下用心过急,音韵间流出急躁,美中不足。”

    嘴里虽然褒贬,但满心的佩服,能弹此曲到如此境地,当是高手中的高手,足见功底。

    “放肆!”立在锦王身后的门客厉声申斥满心不服。

    锦王低头信手抚弄丝弦三两声,指间有些依依不舍,只说一句:“献丑了!让表妹见笑。”便徐徐起身。

    “表妹”的称呼,反是让春晓心里一颤,凝神去望他。

    此刻的锦王,却同那日搜府时判若两人。长发垂地,锦衫单薄,徐徐起身时,透出几分富贵闲人之气。想他昨夜开棺验尸一事定遭重挫,心中不知如何痛恨驸马府。

    昭怀正好奇的打量她,被她一身男儿装束吸引,眼前的女子一身书生装束反添了几分英气,眉梢眼角却掩饰不住一段妩媚,只是目光里含了怨愤。他自然知道她因何而来。

    不过是避开他含笑的目光低头时,春晓一眼看到琴案上那张古琴。

    奇怪!

    那琴,看得那么熟悉,古色的琴身,琴尾的雕花,那是清操,她的清操古琴。情不自禁移步向前,秣陵生轩主道:“三小姐来得可巧了,这弦恰巧续上了。”

    一阵欣喜,她垂头抚弄琴弦,铮琮的琴声,含了金石之声,那新配的丝弦是透明色,指尖轻挑,观之若无,抚之如丝柔滑,却是其质如钢,好奇特的琴弦。其质地柔中带刚,其声如金石,音质清丽。

    “这是,冰蚕!”春晓惊叹抬眼,却见锦王依旧含笑的打量她,笑容中含了些狡黠。

    莫不是传说中的“冰蚕丝弦”?曾听说冰弦是难得的上品,要在天山雪洞寻冰蚕抽丝和了云麻制成。

    老轩主说:“千金难求的稀世珍品西域雪洞冰蚕丝弦。恰巧那日殿下在寒舍见到此琴,爱不释手,也为断弦抱憾。殿下说,古人云‘如琴重厚,宜用细弦。若琴薄怯,即用粗弦。’这尾琴非天下至柔至韧之弦难以续它,续弦不当,反是作践辜负了灵物。”

    心里一震,始料未及这断弦因他,慷慨续弦者却又是他。如何也寻不出理由,锦王为什么将如此名贵的丝弦让与她?但他的眸光就那么有意无意的打量她,终于开口说:“弦是本御续得,这琴便归本御所有。”

    言语似真非真的,却大有趁火打劫之嫌。

    春晓轻喟一声,取出宝珠把玩在掌心说:“若说春晓在鼠穴里拾得此物,就理应归我所有。”

    “殿下的鲛珠!”小僮惊叫。

    昭怀从怀中摸出锦囊,挤出那枚乌亮的棋子拈在指间在她眼前轻晃,随手扔去她眼前地上,手一摊对她说:“还我!”

    手一紧藏了珠子在身后她正经道:“殿下心爱之物,春晓理应奉还,只是春晓的表兄昨日去拜望殿下,被留在贵府中彻夜未归,还乞殿下开恩。”

    “你表兄是哪个?”昭怀皱眉困惑。

    春晓只从牙缝里轻轻道:“宫中博文馆聂惊澜学士,昨日奉旨去拜望殿下去的。”

    “聂惊澜去了哪里,本御如何知晓?”

    “聂大人奉旨去见殿下,料殿下不会亏待他。只是春晓同表兄聚少离多,盼表兄早日归来叙叙旧,才请殿下成全。”

    “他昨夜已离开,我如何知他去了何处?”

    “那便更是要有劳殿下代为找寻了。若是明白的人只道是惊澜表兄回府途中出了意外,若是不知晓的,还当是殿下……”她顿顿声又道:“旁人闲言碎语议论了去倒也罢了,若是皇上误会殿下抗旨私扣了钦差,便委屈殿下了。”

    想不到这小丫头竟然敢来威胁恫吓他,言语间颇得要害,倒是个狠主儿。

    虚着眼细细打量她,轻笑道:“聂惊澜他长了腿,去哪里还要报与本御得知吗?驸马府也是仆役成群,派些人去四处找找就是。凤州城秦楼楚馆花街柳巷的,聂大人年少风流,在京城便是招蜂引蝶的人物,怕在哪个温柔乡乐不思蜀呢。”

    言语奚落反有些酸酸的醋意,打量她的眼神也颇为不快。

    春晓思量,话已点到,想他不是冥顽不灵之人。若是个知进退的,该是不会为难惊澜。

    但他诋毁惊澜的话语着实气人,她愠怒的望他,拿捏般的也学他将那枚珠子掷向空中反手接住挑衅般的一笑,眼神望去琴台下的滔滔河水。

    昭怀不想她如此挑衅,只是那鲛珠事关重大,惊得脸色大变惊喝一声:“休得胡闹!”

    她一惊,手一抖,就见那枚宝珠脱手掉落脚下,蹦蹦跳跳的直奔去河里。

    慌得她蹲身扑去双手拦截,却觉眼前一黑,哎呦一声惨呼,额头同伏身在地上的他碰去一处。

    头晕目眩中只觉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背,带了温热,手心下硌得生疼,硬硬的便是扣了那枚即将落水的珠子,好险,只差尺许,反惊得她一身冷汗。

    面颊离得如此之近,近得看清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那清亮的瞳中满是她的影子。俊雅的面颊沐了晨光淡金柔光,张扬的眉宇,嘴角噙了怨怒。男儿生得如此精致却丝毫不觉阴柔,如天外仙人般的优雅。本对他的厌烦却被这张俊美的面容冲淡,却恨不起来。

    而他的目光也惊望了她不语,慌得她目光垂下躲避,却见他手背上清晰着两排牙印,是那夜在府库中她气愤下留的痕迹,想来一阵惊羞,慌得撤手,昭怀便将那枚珠子拾起,长长吸了口气,反手拉了她的手腕拽她起身,狠狠的说:“莫以为本御性情好,就得寸进尺,这鲛珠也是你碰得的?”将那珠子揉在手中又对了日光照耀。她的心却扑扑乱跳不止,许久不得平静。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殿下!听说那命根子寻回来了?”一个肥胖的身子颤巍巍疾步赶来,豆绿色袍子,四方脸生得富态,白面无须声音嘶哑,一看就知是宫里的老太监。他手中捧着的覆着“济世堂”红色招纸的锦缎盒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如意,忙去捧过昭怀手中的那枚珠子仔细验看,欣喜得老泪满眼,不停跺脚说:“阿弥陀佛,可是天公怜见。”那深情举止反是比锦王更在意那枚珠子,难道真是什么命根子?

    九一公公吩咐人取来水碗,将那枚宝珠反复清洗,又用几块儿簇新的白绫擦拭良久,才送入锦王的口边。昭怀顺从的微开了口,衔了那枚珠子在口中,吞了进去,随手去摆弄九一公公取来的药盒。

    这珠子原来是含在锦王口中的,倒颇是奇特了。

    “阿弥陀佛,娘娘保佑,只剩这最后一盒冷香续命丸。”九一公公道。

    春晓心头一惊,她打发翡翠拿了银子去对面的济世堂去提药,也不见翡翠归来。

    就这时翡翠一脸懊恼的寻来,抬眼见到九一公公就委屈道:“小姐,我们的药被他们生生的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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