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50绝崖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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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怕,有我在!”他说,牵了她的手腕大步走向山崖边缘,那涛声拍岸的巨响如千军万马奔腾呼啸耳边,夜风袭面,她慌得踟蹰了脚步。八戒中文网.他笑容中满是鼓励,如骑马来时路上那般揽住她的腰立在绝崖边。

    冷风吹袭,散落一地打碎的星光,在举目无垠水天一色的相衔处淬落,化为点点璀璨,随流江沉浮闪烁。纷杂的星色被夜风揉碎,落入水面,和着波涛熠熠起伏,仿佛天上掉落错印的天书。

    心里战战兢兢,又不忍辜负天地的奇景,她咬牙小心翼翼向前挪步,美景却一时间令她错愕。春晓屏住了呼吸:

    云落寒波,月流深谷,涤尘溶于水镜,风色流合乾坤。月色跌落,打碎了浮光跃金的水镜。山崖的影子在茫茫水光中烙下一方遗世独立的镌刻。

    滔滔江水浩浩汤汤,横无际涯。随风而起翩然卷雪,水与崖纵身入怀;浪落止息之时,水与崖瞬息无缘。水起水落,转瞬之间,便是相拥相离的几个回合。

    心情豁然开朗,无尽愁烦瞬时间被大河卷走。风朗气清,她迎风深吸一口气,胸口充塞清气,心情也隐隐激荡。情不自禁叹道:“奇哉!壮哉!可惜春晓一闺阁女子,不能像男儿一般仗剑天下,一览名山大川的壮观巍峨。”

    她随口说,满心欢喜,眼中尽是夜的风华。他没应声,她好奇的回头,猛然间一股劲力将她推出真扑悬崖绝壁。

    “啊!”她一声惊叫,措不及防,只觉头脑一空,就要奔去那脚下的万丈深渊。

    须臾间,一把大手将她纤腰一拦,顺势将她抱紧在怀里,他呵呵大笑个不停,贴紧她身子,面颊就贴了她的脸嘲弄道:“看吓得你魂飞魄散的样子,我还真当遇到一个仗剑天涯的侠女呢!”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夜风中响起,犹如水色拍岸的清朗。

    她又气又恼,险些被他冒失的举动吓断魂儿,跺着脚不停嗔骂着:“吓死人!”

    手中拳头扬起对他奋力捶了两下,却猛然被他那愕然直视的目光惊得收手,面颊燥红,不由吟吟低下头。往日她只曾如此捶打澜表兄,要挟惊澜遂她的意,任她娇痴。只是一时间气恼,竟然失态了。

    新月冉冉,天色如水,恍惚间竟不知天上人间。顾盼间,他热切的目光就在她潋滟的心湖中摇曳漂泊。天上人间,水色天色,一般唯美,一般迷醉。

    他定神凝视她细细打量,手却一寸一寸向上。徐徐的,他伸手试探着握住她的窄肩,静静无语。

    众星缄默。荷月而立,脚下水声滔滔,不绝传来。心与寰宇流合,一脉博大,清澈高远。

    那目光缱绻温存,令她心慌惊如小鹿,她堆出解嘲的笑正欲转身,他却一把拥她在怀里,紧紧的,不肯放手,搂得她几乎窒息,却无法挣脱那份束缚。

    风不动,星月不动。心事随着夜色飘摇纷飞,挂上月梢。

    “春晓,不怕,有我。”他呢喃道,箍紧她,她费力挣扎,却感觉出他沉实有力的心跳,噗噗,噗噗,一声声似在对她诉说诚挚渴望。那被风掀起的长发在腮边缭绕。

    “你不会嫁给那个傻子。”他终于开口,有些青涩,顿顿说:“我什么都不曾留住,身边只有你!”

    水雾蔼蔼,他的气息便在水色中跌宕。缭绕在她耳畔,氤氲着欲罢不能的情愫。那一刹,春晓快要控制不住的被他大胆的热烈吞噬。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却惊动了春晓心内的春帷。不能,不行,不该!

    她挣扎,他能不顾一切的为所欲为,但她闺阁女子总是要顾及声名。

    但那眸光锐利,霸道不减昔日。

    挣扎片刻,他的手是如此有力,她无处逃遁,他燥热的唇吻向她曾在沧流河救他而受伤留疤的额头,一点点,一下下,如此的专注倾心。

    怀抱着她,他似是想起一事,那轻抚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疑,“我知道表妹解我,只是表妹可愿出手相助作那东风?”

    春晓一惊,原本连绵的情感有些僵硬起来。心想这话题如何无端端就如此犀利直接的扯到这上来了。连忙掩饰,“殿下说笑了,春晓一介小女子,尚且自身难保,更何谈……”

    “表妹无需躲藏,我知道表妹不是一般俗流,心高气傲,愿同日月争光,是有自己的志气在的。既然身为白鹭,就不能与一群狗仗人势的乌鸦同栖一枝!”昭怀一把握住她的手,逼着她看他的眼睛。

    “昭怀虽然玩世不恭,却也懂得真心待人,将表妹当个交心的人。表妹知道昭怀,昭怀也知道表妹。一切不过掩人耳目罢了。既然彼此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而现在都身处逆境,何不携手共赢?”

    “殿下,殿下又是胡言乱语了,春晓不明白……“春晓顿时觉得被他简短的几句话逼得无处藏身,慌得避开他的眼神,掩饰着内心的慌张。

    “你明白!你什么都明白!表妹若是还信不过我,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听。”昭怀握住她的肩,情绪激动,“身为皇子,不去觊觎那龙椅是假。争夺王位,是每一个皇子的荣誉,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是这龙有锋芒毕露空中飞的,也有掩人耳目潜藏水中的。昭怀如今,便要做那蛟龙,借凤州这片大泽掩人耳目,以求一飞冲天。只愿表妹同心尽力,祝我一臂之力。说罢,他平了平气,又换上那一副闲散疏懒地笑,“我自然不会亏待表妹的”。

    “殿下的意思是?”春晓仍有些疑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表妹你冰雪聪明,自幼寄养在这驸马府看厌了明争暗斗,心思缜密计谋奇巧巾帼不让须眉。若得表妹帮助回京,我蛟龙上天则指日可待。”

    春晓笑吟吟地看着昭怀,目光转动,“待殿下重回天庭,莫要忘了曾经助您的小虾小蟹。”

    昭怀一把握住她的腕,“表妹心志高远,才情满腹。……”说着贴到春晓耳畔,神秘的说,“当今天下除了太子妃皇后的名号,再没他的配得上表妹~~~”

    昭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浮现在脸上,携手几步向前,朗声说道,“来,表妹,此处月色甚美,我们此时不赏,更待何时?”

    春晓却是心中怦怦直跳,刚才的一番话却如战场厮杀一般,刀剑相斫、惊天波澜只溶于轻描淡写见引而不发。被他看得如此透彻,她又惊又喜。

    春晓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即将改变。两个人即将成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是同死,便是同生!

    夜色静谧,邀来山朗月清,悬泉瀑布,共成美景。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全身如火燃烧。薄唇靠近她的面庞,那粉颊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如火灼般热烈,而她的全身,要在这无尽的爱抚下,被覆灭吞噬。单这一个夜晚,便郁积了几载深情!

    沉寂的夜。微风吹拂黑夜,远处水声拍打夜空及夜空外更辽阔的夜。山色也似乎在呢喃的耳语中吟哦起来。

    夜幕星空下,他缓缓松开她时,见她柔弱身子风中微颤,不再挣扎,却是两行无助的清泪缓缓从颊边滚落。冰冷的泪,滚烫的面颊,泪水风干。

    夜,翻过一页。

    他终于放开她,愕然中含了愧疚,低声嘟哝:“我不是轻薄浪子,昭怀真是心里喜欢表妹。你算不上艳压群芳,却压住了我的心。从小到大,从没哪个女子敢同我对局,说那许多放肆的言语,只你!是我昭怀心仪的女子!”

    春晓怔住了,就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话语缭绕耳畔,千回百转,在沉沉的夜色风声中挥之不去。

    她转身回避,心慌意乱只囫囵说一句:“天色已晚,殿下不急了回去,春晓还要担心惹人闲话,无法交待。”

    挣脱他拔腿就跑,月夜中寂静的山中跑出几步,都觉得松涛如海摇曳风声,狼嚎夜枭声远近呼应,身上一阵战栗。但她脚步未停,心却烦乱如麻。

    清婉的话语,被水色氤氲,就那样哽在喉中,再吐不出。星月朦胧的往事却在脑海中不住回放,如这滔滔的江水般奔波无尽。

    马蹄声响在身后,嗒嗒嗒嗒,擦身而过时,一把将她腾空抱起扔坐在马背上,喝了声:“驾!”

    她费力挣扎,他沉声反问:“想留在这里喂狼?”

    骑马回程时似有意分开些距离,但马走如飞,她却身不由己贴紧他的胸怀,一路回到天都峰别院,竟然一路无语。

    红红的篝火,烤鹿肉的香味扑鼻,横七竖八几把竹椅,空酒坛歪倒在地。

    至仁微醉的脸火光中映得通红,他左拥右抱,一手一个绝美的娈童。

    春晓面红耳赤下马就要逃走,爹爹不在眼前,大哥越发的大胆欠打了!

    大哥醉醺醺反喊住她责问:“你们两个干得好事,去了哪里?”

    眼睛却醉蒙蒙的望着昭怀,嘴角一挑,嘿嘿两声歪笑:“贬为庶人,落水狗,你也不安分些!”

    “走叉了路,在山谷里绕了几圈才出来。”昭怀信口编排不同他计较,春晓低声不语,面颊发烫,径直奔回宅院去寻晚秋和菡萏。

    “昭怀,来,喝几杯。不打不成交!”明至仁低头饮尽美色小僮端在唇边的酒,醉意朦胧的指了昭怀,舌头发僵呵呵的大笑,打落美僮手中酒碗,那美僮细长的眼,面如傅粉,带了几分妖冶,偷望他一眼,低声劝:“大公子,你醉了。”

    “我没醉!”至仁摇摇晃晃起身,步步迫近昭怀,嘿嘿笑了几声道:“昭怀,你傻,你自作聪明。太子什么都不必做,他不是皇上心里的好儿子,但他是太子。而你,没太子聪明,这半朝的官员涉案,你是要证明当今皇上无能,朝廷腐化成风吗?皇上自然不认,不贬你为庶民,他贬谁?”

    昭怀愕然望他,静静接过至仁这仇敌递来的一碗酒。

    “来,喝碗鹿血酒。是男人,就喝这烈酒,待会子熬不过了,我把灵儿送你玩一晚。”

    至仁话音未落,那美童娇痴的哎呦一声叫,捶了至仁嗔道:“大爷,你好坏!”

    春晓羞得面红耳赤,逃回房找晚秋。

    晚秋总是那么闲散,不慌不乱的,讲出许多有趣事儿,一根房檐上的草,一只地上搬运米粒的蚂蚁,都让她说上半盏茶的功夫,总是那么生气勃勃的。

    珊瑚嘟哝说:“大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些狐朋狗友的,还杀了三头梅花鹿吃肉喝血酒的吓人。那些人醉了就吐,横七竖八的回房挺尸去了。”

    听说有外人留宿,姐妹二人也多个提防,不宜抛头露面,只梳洗了睡下。

    晚秋贴在春晓身边,见她神飞天外般目光流散,不由问:“姐姐,可是出了什么状况?如何的下午就在山里迷路?”

    春晓同晚秋要好,但昭怀那番表白也不敢同她吐露,只讪讪的说了句:“哪里是迷路,是央告三表兄带我去庵堂见娘亲。”

    “哦,那就难怪姐姐看来神色怪异。”晚秋稍坐起身,拉住她的手,抿抿唇叹息:“比起晚秋,姐姐算是有福的,二婶婶虽是不在身边,可心里总是记挂疼爱姐姐的。不似晚秋福薄。”凄然的垂头时,勾起伤心事,春晓反去哄慰她,吹灯后钻进被寝说一阵子话就睡了。

    清晨起来,她心意已决,回驸马府,避开眼前的尴尬。

    她去寻大哥,仆人却支支吾吾说了句:“去三殿下那边了。”

    春晓心里一怔,暗自奇怪,大哥平日恨昭怀牙根发痒,如何一大早懒觉都可以耽误去了昭怀房里?

    她向昭怀的房走去,才到小院前,就见石墩上一小厮背她而坐,向院内探头探脑,话音轻浮:“嘻嘻,可是看到了?皇家龙种,不一般。”

    说话的人是大哥贴身的小厮旺儿,平日就是挑唆主子为非作歹的爪牙,他如何来这里了?还是一副把门狗的样子。

    院门里面说话的人粗声粗气,嘿嘿的坏笑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也不看看凤州是谁的地盘!他锦王有几个脑袋,敢和我们公子斗?”

    随之是些污言秽语令春晓听得似懂非懂却是面红耳赤,听话音像是大哥的跟班,安奶娘的儿子锁儿,怎么这两个东西把了昭怀的院门?

    昭怀!

    春晓想到这个名字立时紧张,大哥平日最是霸道,又呆蛮不计后果,该不是要报一箭之仇特来寻昭怀的晦气?

    如此恃强凌弱乘人之危真是令她鄙薄。

    她灵机一动咳嗽一声惊动了旺儿回身,见是她旺儿忙伸手阻拦:“三小姐不能进,大公子和庶民昭怀对弈,不许人打扰。”

    她笑容温然的扶了风吹乱的鬓发说:“驸马老爷到了。”又叹息一声,朗声说给屋里的大哥听,“老爷猜是大公子贪睡不曾起身,执意要亲来给大公子请安。”

    她随后递个眼色给珊瑚,示意她速速去报信,一个眼神珊瑚明白究竟,转身就跑。

    仆人也觉得情势不对大声向院里嚷:“大爷,老爷就要过来了。”

    这才听到一阵仓乱的声音,咣当一声门被踢开,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几人衣衫不整披了长袍,提了罗裤,跌跌撞撞的争先恐后夺路而逃,看似大哥那些狐朋狗友,权贵家的纨绔子。

    羞得春晓掩面“呀!”了一声转身,守门的爪牙顿时如鸟兽散。

    她立在院里,屋里鸦雀无声,一阵心悸,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犹豫片刻,她转身想走,却听到大哥一声嚎叫。

    忍不住进去看个究竟。

    靠窗的竹榻上衣衾狼藉,绫罗衣衫扔得满地零乱,枕头横亘在地,伴随着断裂两截的棍棒,马鞭和麻绳,似是有过一场拼斗搏杀。

    雪白一团凝脂夹杂青紫半掩绛罗袍,一阵蠕动,几抹残血的□脊背缓缓抬起又跌落在地,发出痛楚的□,哼哼如猪叫:“昭小三儿,你有种!”

    “大哥!”春晓惊叫了迎上,大哥被缚住了双手侧身在地上,赤着膊,□却是一条令人啼笑皆非的宽大蓝花染布农妇裙,露出两条毛茸茸粗壮的小腿,向角落里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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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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