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57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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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家宅不宁,驸马回府后就请来道长驱邪做法,并带了春晓、晚秋、昭怀和妙儿搬去了明水园田庄小住避暑,只留长公主同几位公子在府里。【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春晓只当爹爹要他回避澜哥哥才出此下策,也不去多问。珊瑚惊疯的事爹爹也曾过问过几句,只是她不愿多说,责备谁也于事无补,长公主待她如何,她怕是如今心寒如冰了。

    昭怀伤愈已是夏日炎炎,明水园田庄依山傍水,白日昭怀去地里同晚秋等人打理胡瓜秧,夜晚同姑爹及春晓姐妹对弈品茗,时而抚琴散心。

    “昭怀,可曾想念京城的父母?”明驸马问,目不转睛的锁住昭怀的目光。

    他仰头一笑道:“想,自然是想。不过马驹长大都要独行天下的。待日后这田庄打理得五谷丰登了,秋日请父皇母妃来亲口尝尝昭怀种才菜。”

    明驸马的目光始终不离昭怀的面颊,他说笑时脸颊两痕深深的笑靥,一脸的天真无邪。

    “昭怀,皇上下旨,吩咐你九月初同姑爹姑母一道进京去拜祭戾太子的亡灵,你也可以借机见见荣妃娘娘,听说她极为挂念你。”昭怀只点点头说:“可我同晚秋妹妹种下的这一畦胡瓜,若不看着除草施肥,怕就此荒芜了。”满脸的为难,如贪玩的娃娃。

    花园里落下第一枚落叶时,春晓不禁愕然,她不曾想春去冬来如此匆匆,转眼就要嗅到冬日的寒凉。她静立在一株银杏树下仰头看,那绿叶仿佛带了抹金黄,仿佛也沐浴了黄家富贵。她记得昭怀曾讲玩笑说,曾有君王勒令天下黎庶不许着明黄,州县纷纷去除黄色,遇到了秋风肃杀时,这如金的银杏树可就头疼,若像菊花一样做个纸袋子罩上似不可能,砍掉劈柴烧火有可惜,仿佛时间万物都想沾染那皇家富贵似的。

    春晓同昭怀共同给菊花施肥培土。春晓捧了白瓷碗,纤纤玉指就弹了水在花间。昭怀给菊花修枝,叨念说:“不知我去这些时日,你们可是耐得住寂寞,无人照料,可能熬过来。”

    春晓停住手,忽然问:“殿下进京,果然还抱了回来的心思?”她含了淡笑,似看穿他下面的棋路。

    昭怀掸掸手笑笑说:“你还记得?”

    “是,这月夜绝崖之盟怎么能忘记。赌注是自己,这本钱可是大了。”春晓笑答,彼此都呵呵的笑了。

    翡翠捧来铜盆净手,春晓探手去,低头却见盆里又多出一张笑脸,一抬头,恰磕碰在他额头,不由羞恼。

    他揉了额头抱怨:“哎呀,毛手毛脚。”

    “是你!”她不屈的争执,说罢扑哧一笑。

    “父皇手谕,即刻动身进宫,去祭奠戾太子及先四皇子。不知父皇因何动恻隐之心,要迁移大伯和四叔的坟回皇陵。”昭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那话音里带了些许兴奋,如诱敌深入的计策得逞。

    春晓拈了枚银杏叶,侧头问:“如何挑这个时候祭奠戾太子?”

    “听姑母说,大伯和四叔是多年前,就是九月初三亡故的。也不知为何父皇突如其来此举,大姑母闻听在堂上痛哭失声的,不住叹父皇总是想通了。”昭怀说得闲然,仿佛事不关己,无非随意评点他人家事,只随意来到庭树下那盘残局前,望了棋枰问她:“你自己又在打谱?”

    “殿下可有雅兴手谈一局?”春晓问,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眼前的契机。

    昭怀坐在石杌上,说一句:“去了,怕就不必回来。”

    春晓笑了点头,轻拈一子按在棋枰上道:“即是不回来,殿下就要打理好上上下下的事。”

    昭怀停了棋子在手中打量她,她只凝神望着棋盘,一枚白子在指尖摆弄。

    “看来皇上,是要给戾太子和四王昭雪?”

    春晓依稀记得长辈们议论过那段惨痛的往事。先皇高祖的正宫皇后只生了一女四子,还有一子早夭,只剩戾太子昭世诚,皇上昭世安和齐王昭世洁兄弟三人。昔日晋阳宫起义兴兵是昭世安的主张,昭世安年少交游甚广,江湖朋友遍天下,为人豪爽仗义,鼓动高祖起兵时,高祖诸多犹豫举棋不定时,是长公主和驸马爷坚定的支持。数年的征战,收复无数义军,终于成立大乾国的基业。高祖爷登基前,信誓旦旦将皇位许给了次子昭世安,因为江山是世安打下的,但是高祖进了京城,立的太子却是昭世诚,理由是长幼有序,只封昭世安为秦王。昭世安手下那些开国元勋多有不满,而太子也忌惮龚高盖主的二弟世安,屡屡想方法除去他。宫廷争斗,兄弟为皇权反目成仇,太子世诚背了先皇要暗杀昭世安,昭世安忍无可忍杀死了太子大哥和助纣为虐的四弟世洁。这才令高祖后悔伤心禅位给他,有了大乾国如今的盛世。

    只是世人历来鄙薄那杀弟不成反被弑的太子和齐王,这些年都冠着“戾太子”的名号,不能入祖坟皇陵,野坟荒凉,谁想如今皇上突然要为这兄弟二人平反。

    春晓只听昭怀叨念寻思此事的蹊跷,随口说:“皇上是宽宏大度的,若是旁人,被人险些害去性命,怕未必如此宽容。”

    昭怀唏嘘一声,挑挑眉头扫她一眼拖长声音道:“青史这东西,只为胜者描金,不为败者直言。谁是谁非,就看谁个嘴巴大了。”

    春晓一惊,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掩了口笑眼望他,看他得意的样子凝视棋枰,更是觉得憨得可爱,不由又笑了。这句话分外的精辟,耐人寻味。

    春晓将一枚字陡然落在棋枰正中“天元”的位置,惊得昭怀抬头望她带了嗔意:“胡下了!当你是父皇呢,落子先占天元。”

    春晓盈盈笑望他问:“不知殿下这盘棋里的天元,是龙椅,还是太子金冠?”

    一阵秋风扫过,昭怀一个寒颤,四下扫一眼无人,瞪她一眼,怪她大胆。

    春晓点头道:“取其次,若得那金冠,怕是角逐者也是不计其数。”

    春晓拈了几枚黑子围了那枚天元的白子。

    昭怀提了衣袖一连手拈出去数子,边拈边说:“几位庶出的兄弟也是于‘天元’无望,不在话下。是无心去争。”

    如此棋枰上只剩了六子,春晓一一数过,猜测道:“泰王殿下、这个是……”

    昭怀轻轻拈起两枚黑子扔去棋篓里笑道:“五弟、六弟同昭怀一般的庶出,却是鲁莽有余,才智不足,父皇平日对他们呵责多,赏识少,已是出局的子,不必再提。”

    昭怀又拈起一子,多了些迟疑道:“皇后嫡出的子嗣里,九弟是个性情温和与世无争的,昭怀看他无心此位。”

    春晓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摇头说:“即便他无心,如何知道皇上就无心于他?”生生将那枚子按回棋盘上,挑眼深深的望他。

    昭怀垂了眼凝视棋局,如遇对手知音,点评道:“太子殿下,少谋寡断,但表面性情谦和,身边有国舅和开国元勋无数的扶持,内有皇后坐镇东宫,即便父皇对他多是不满,却任由这无能之人高居此位。如今,聂惊澜离去,怕他已断了一臂。”

    又挪动另一枚棋子道:“四弟吗,狡诈多谋,用心深沉,任是才华洋溢文章锦绣,胸中万卷书,却心术不正。昭怀细想过去的种种,总是四弟左右挑拨,让我和太子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的多。如今,他如愿以偿进到宫中宏文殿也是如愿以偿,怕是太子之位指日可待了。我偏不要他痛快,以牙还牙,就让他和太子去争,我来渔翁得利一次。”

    说罢,一子落下。

    “走,河边去看看。”昭怀提议,二人就从后门一路沿了柳林走,上了一艘小船。

    也不必如意撑船,昭怀自己划了船到河心,又怕春晓凉,见她环了臂缩做一团,就将身上的鲛绡披风解下为她披上。

    “你要帮我。”昭怀说。

    春晓望他,点点头。

    “进京后,我要带你去放舟泗水河,打马球,狩猎,总之,京里会盛传昭怀迷恋美人玩物丧志。”

    “殿下的目的是什么?有的放矢。‘的’是什么?春晓要知道才能帮殿下。是太子之位,还是朝廷重器?”话出口,春晓就觉得舌根儿有麻,仿佛离地三尺有神灵在看。但她想,神灵若是公正的,必定不会怪罪于她。她又何辜,被命运如此欺凌,若不振翅反击如那只被乌鸦叼凌得羽毛脱落的雏鹰,她定是珊瑚的下场,或更是凄惨。

    昭怀心里犹豫,春晓更是紧张,她笑笑说:“殿下不必为难,这‘的’可以慢慢由近到远的。殿下同皇上父子情深,定然会赏识殿下的。”

    四目相对,昭怀以桨击水一字一顿道:“历来夺嫡,都是一场惨役,不知如何的悲壮。战事过后,满地白骨,野死不葬鸟可食。我不想成为乌鸦口里的死肉。”

    水花飞溅湿了春晓的裙摆,石榴红的裙阴湿一块,如一片暗红的血迹,春晓揉弄着,似乎嗅到了隐隐的腥气,昭怀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清冷。

    来到京城时,春晓隔了轿帘仔细观看市井街衢的热闹。她来京城时已是几年前,如今大相径庭。

    昭怀在京城没了府邸,无处落足自然暂住在长公主府。姑爹帮他递上表章,请求叩谒天颜并进宫见母亲,却迟迟不见回音。过了许久,宫里太监传旨,庶人昭怀只得九月初三参加祭祀大典,叩拜圣上。

    昭怀神情片刻愕然,随即自若道:“昭怀遵旨。”

    若英扑哧笑了掩口说:“贬为庶人,爹不疼娘不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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