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颠簸在黄土路上,春晓神思恍惚,周身冷得颤抖,她抿紧了唇,头贴靠在车壁,听了枯燥的轮声颠簸,整颗心似被颠得七零八落碎片满地,只觉得四周冰封一般的凄冷,鼓起的垂幔下溜进的风都透骨的凉,眼泪哗哗的滚落,如暴雨汹涌,一语不发目光呆滞。【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一颗心托付给他,如心系明月,却奈何明月照沟渠,只剩她自作多情,只剩了腮边的泪,咸涩的透过微开的唇角溜入口中,提醒她那份淡淡的苦涩。
“姐姐,这是怎的了?可是又同三殿下拌嘴斗气?”晚秋被她木然垂泪的模样吓住,慌得拉住她的手不停追问。
她兀自从帘缝望外,再没了风景,依约看到月夜山崖上搂紧她那人那坚定灼人的目光,深情执着的望她,铭心刻骨的那句话吐露:“我不会让表妹你受任何伤害。”
如今,没了如今,或当时的千金一诺无非是南柯一梦,梦醒时一切成为笑柄,面颊旁一缕碎发拂面痒痒的,似在嘲弄她的无知:“明春晓,你自诩聪明一世,却是被人玩弄掌中,可笑可叹!”
“驭驭~”一阵马蹄声狂乱,马车嘎然停住。
晚秋呀了一声正打帘向外看,只听车夫喊一声:“三殿下!”
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面颊在晦暗的光线中探入,没有笑容的沉肃,宁静片刻,车内的她和晚秋愕然无语。
“上路!上路!”春晓哭嚷着,声音劈哑,不知如何这般的没了昔日的从容镇定。
而那只有力的手一把握紧她的腕,坚定的对晚秋吩咐:“秋表妹暂且回府,我有些话要对春晓明言。”
霸道的手用力,不容分说,她只觉无力的身子如荷叶浮萍般被他揪起,毫无根定的被他揽抱入怀,她哭嚷着捶打:“放开!放开我!”
他却如哄慰一个垂髫幼女般紧揽她无力纤柔的腰肢,任她捶打挣扎压低声音宽慰:“晓妹,晓妹,是昭怀的不是,晓妹,听我说。”
随从陪了笑脸从袖笼里塞给车夫一大锭雪花银,若无其事的说:“殿下出言不逊又同三小姐斗嘴了,可是捅了马蜂窝,你我做下人的,自当烟雾过眼。”
车走了,她气得周身战栗,牙关的的发抖,挤出几个字:“你好狠。”
“随我来!”昭怀不再多言,一把抱了春晓上马,打马飞奔,耳边呼啸的风声,林木葱郁的绿色一片片过眼,如泼墨山水渲染出的一片片浓绿。
她的眼前朦胧,挣扎捶打却无益,心里抱定一个心思,再不想受他言语哄骗,成为他夺嫡大计中那枚可笑的棋子。去哪里,她不关心,姑且笑看他如何收场这出好戏。
飞奔的马,炽热的手,砰然有力的心跳,颊边淡淡的兰草香温潮的气息都是那么的熟悉。
马上颠碎四周的景物,只听到耳边的呼啸风声,脑子里一片腾空。曾经依靠在这人身前,紧紧的毫无缝隙,她竟然将危檐当做一生避风遮雨的家,到头来不过一场虚空。
马冲进的院落脂粉香扑鼻,管弦声不绝于耳,间或如潮水般涌来的笑声,肆意的、孟浪的、宛转如莺的、纵怀大笑的,似乎有很多人,似乎无数眼在望向她嘲笑。
“官人里面请哪。”
“春姐儿,海棠接客了。”
这是哪里?她一阵恐慌,惊得挣扎着叫嚷:“放下我!”
风扑面颊一阵阵撕痛泪痕满是的面颊,却被他抱进花红柳绿的宅院。
“殿下,这里走。”苏全忠竟然在这里,大步迎来,神秘的指指身后的屋宇。
他一身绿色团花锦袍,大腹便便的模样,多日不见胖了许多,却是满面春风。
昭怀抱起她大步过了跨院,几名丫鬟围上,玄色披风,面纱帷帽替她装扮,不顾她的阻拦。
“珊瑚被卖身在这里,你可想救她?”昭怀一句狠狠的话,春晓镇住,再没了挣扎。
珊瑚?那可怜的丫头惊疯,如今该是在凤州,如何被卖到这里?这怎么可能。
“我也好奇,不过昨日闻听了消息,安嬷嬷卖她到京城的青楼,更有甚者,稍候你会见到熟人。”
话音才落,门一开,护院家丁探头对妖艳的妇人点头说一句:“妈妈,来了。”
昭怀竖指暗示春晓轻声,隔了壁听到旁边房里一阵寒暄粗声笑语。
妖艳的夫人扭了身子甩了锦帕迎出,造作娇媚的声音说:“呦,爷来了?富贵,快去请二管家这边说话。”
赖旺!
春晓听到二管家赖旺的声音,如何他在这里,昭怀带她来这里见珊瑚,珊瑚又在哪里?
咯咯的笑声,珊瑚的声音,依旧疯疯傻傻,手拈一朵栀子花,用唇一瓣瓣的咬下花瓣,满颊污秽。
春晓隔窗望到珊瑚,恨不得要冲出去,被昭怀紧抱在怀中,附耳轻声:“等等,不急,等等,你可认得那三人?”
一人肥胖的脸,年岁有些大,不过眉心一颗黑痣,春晓惊得周身打颤,双腿发软。若不是那双有力的臂膀箍住她的腰肢,她险些瘫坐。山贼,可不是那夜山中遇险劫色的山贼,如何是这些贼人!
“说句痛快话!吩咐我们做的事替你们干成了,如今反要赖账。说什么阴差阳错不是这丫头。当初可是只要我们去劫马车上的女人,只要破身让她欲死欲活,一个时辰一百两雪花银。我们兄弟足足辛苦了四个时辰伺候这丫头,且不说那辛苦,就是平白搭上一个兄弟的性命和这一身的伤如何去算?”开口的大汉春晓更是记得,就是他扛了珊瑚一路拍打着跑上羊肠山路逃走。她心噗噗的乱跳,面色惨白,整个人像瘪了气的孔明灯,从天宇上倏然抛落。
“劫错了人还要讨钱?丫头和小姐差得天上地下,还没寻你们赔钱就是便宜,伤了当今的三皇子,你们想死吗!”二管家尖刻的声音恫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兄弟千辛万苦找到了你,就不怕你驸马府的势力。大不了传言出去,让世人都知道明府二小姐的奶娘买汉子去奸污三小姐,看是你们要脸面还是我们怕你?”
“我们松岭八义在这京城的醉客楼可是威名远播的,你敢戏弄?”
“哎呀呀,和气生财,有话好讲。”老鸨左右哄劝着:“不过小妾的女儿不知好歹强出头,惹恼了大房去给点教训。我们的护院哥哥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是擒错了人,原本说车内一人,如今车内冒出两位女子,贵府的小丫鬟生得白白嫩嫩的,也难怪我们哥哥们看走眼。大管家也退一步,好歹给几个辛苦酒钱,几位哥哥也让一步,多少这丫头坏了脑子可没坏了身子,卖到楼子里接客还能有几个钱。既然是管家送给了你们,留在身边伺候也是使得,这小模样还不错。”
春晓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汗毛都立起,一根根要从肌肤内冲出。满腔的愤慨恨不得拼尽气力去同这些无赖贼人拼命。
那冲动的热血才涌上头颅,昭怀有力的手掌已经迅然堵住她的嘴。
箍紧她的身子任她踢踹挣扎也徒劳。
这场景似曾相识,她惊悚得停住挣扎,记起了初遇时府库中的交锋,也是这双手,紧紧捂住她的唇,那霸道的臂膀坚实有力。
她停止挣扎,他才微松了束缚,但那无名的怒火冲破她的牙关,狠狠咬向那无礼蛮横的手。
他嗯的一声呻吟,身子在她后背微抖,却是忍住了痛拖拉她迅然离去。
“珊瑚!珊瑚!”她哭喊着捶着春园的后院门要冲出,被紫藤架下的他嘲笑一声问:“你还去做什么?成全那些贼人不辱使命再回去向二小姐请功吗?”
春晓伏了门抽噎痛哭。
他负手仰头望天:“我早怀疑是府里的人,却不想没脑的二小姐也有这奇招。苏全忠查案发现此事报与我听,我还不全信,如今眼见为实。”
二姐,亲生的姐姐,难道只为了澜哥哥的事同她争宠,就下狠手要害她于死地。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手,结友何须多?不见田间雀,见雀自投罗……”
昭怀吟诵苦笑道:“初识晓妹,就是一场场斗法博弈。晓妹的冰雪聪明令昭怀刮目佩服。昭怀深陷泥沼苦难自拔时也是承蒙晓妹局外明眼人点拨云雾,如今晓妹如何糊涂了?昭怀是在夺嫡,而且那把金銮殿上的龙椅昭怀志是在必得!你不必怕,若没几分掂量昭怀不会口出狂言。不是我要夺,是他们逼我必须去夺,进则活,不进则死,保全不了自己,还能去保全何人?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且看看昭怀那慈祥的奶公,你那无辜的珊瑚,你就要明白,手中无剑,一己之力,力搏群狼,就如那夜的光景,险些送命,一身重创。大权在他人手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沉默片刻,凑来揽她入怀,她拼命挣脱。
“这不过是我在凤州之行得到的教训,血的惨痛,父皇的一顿金龙鞭打醒了昭怀,再不会童稚得去做梦。”
他朗声喝止着她发疯般的撕咬挣扎,一句句话,如一颗颗钉子敲进她心头,虽然疼痛钻心,却是铭心难忘。
“什么寄情山水,什么一生相守,不过都是谎言!”春晓惨噎。
“我何曾骗你?兵不厌诈,要活棋必须如此!”
“所以你骗我,拿我当挡箭牌,骗我入套,不过是遮掩你的野心。”
“可是我心里只有表妹你,今生今世,昭怀非表妹不娶,可以指天盟誓!”他大声咆哮,声音高了几分,若在平时她定然吓的魂飞魄散,如此的猖狂大逆不道的言语。
看他痛心难言的望着她,胸膛起伏,唇角颤抖,而她只有苦笑。
“你娶我,呵呵,娶我做皇后吗?娶我一个庶女做皇后?”她挑衅的笑,侧目望他,奚落着:“春晓本以为寻了一白衣公卿,托付终生,不想是游龙戏凤。”
他一把捏住她的肩头,那力量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片片捏得粉碎,眉峰一挑牙关里挤出几个斩钉截铁的字:“那又如何?我昭怀若是龙,你定是那凤!就不信这龙凤还有个什么嫡庶之分!”
惊雷般的话语响在耳畔,她周身一震,嗡嗡的轰鸣声似难散去,她愕然的望着他,难以揣测他的大胆。他的目光幽深,不再是昔日那任性顽劣带了童稚气的三皇子,幽水般的眸光中深不可见底,令她这不善凫水的人心里多了几分恐慌不解。
皇上病体大愈,皇后的寿辰到来,举国欢庆。长公主也从凤城赶来贺寿,带来了家中兄弟姊妹。
为了不给内忧外患的大乾国宫廷增加负担,皇后坚持寿宴用制节俭,免去了诸多的铺陈奢华。
千秋殿前大排筵宴,菜肴却是皇后亲定的家常馔食。
春晓头戴冰魄般晶莹的步摇冠,仙鹤羽毛织成的白羽裙在琉璃宫灯下泛着霓彩莹光,披一袭白纱披帛,在宫娥们簇拥下缓歌曼舞而至,仿如世外仙子乘白鹤下凡。
她强打笑容,虽然心绪烦乱,却极力强打精神。
仙乐飘飘,贺寿的笙歌乐舞。舞乐是九殿下负责排练,几位公主及朝臣家女眷编排的贺寿舞《霓裳仙舞》,白茫茫的烟雾如仙境,笛声悠扬中,仙子们下凡人间,反胜过了宫廷教坊盛排的舞乐。
磬、箫、筝、箜篌、笛轮奏散板,舞步轻盈飘逸步步生莲花。时缓时急的乐曲中春晓轻扬纱练随之舞动,乘云驾雾般巧笑嫣然。
乐曲时急时缓,清扬空渺。春晓碎步流动,踏碎鼓点,娇眼如波,手擎珠花,好似足踏朵朵白云,舞姿优雅、娇俏明丽。
舒柔的乐曲急转之下,鼓声咚咚伴了钟磬声动人心魂。她面颊上带了自信的笑,唇角微翘带了骄傲,身子飞旋曼舞,如一朵莲花绽开,又如孔雀开屏展现优雅。舞步急旋中,她忘却了烦恼忧伤,仿佛自己真是置身于天宫,脚下是白云朵朵,耳边仙乐飘飘,她只需尽情展现自己舞姿的优雅,一圈圈,飞舞轻扬。
乐曲渐缓,舞势复收,体态婀娜的她领舞在正中收势独立,周围珠翠环绕一群羽衣仙女众星捧月般卧在她脚下。
她双手上下立掌,明媚动人,眸光暗喜望了席上的昭怀甜甜一笑。
昭怀目光中流出惊艳的神采,往日只见春晓娉婷一弱女子,不过多了几分恃才放旷的矫情,面带甜甜的笑,言语间却冷冷如冰凌。头一次见她如此的灵动,如此的活泼,更想不到重创后的她如此的勇气盛装在眼前领舞。
他忍不住想冲迎上去,却见九弟痴愣愣的起身微张了嘴立在那里目不转睛的望着春晓,不由咳嗽一声。
一曲舞罢,众人兴致未尽,齐声喝彩。春晓被皇后招唤近前,笑盈盈对长公主赞道:“大姐府上的女儿果然是各个出色,难怪人见人怜的。”
春晓垂了睫目光不定,心知皇后说得是什么,却要佯装糊涂的轻服一礼谢过皇后赞誉。
“果然是才女,动静皆宜,本宫爱得不舍。”皇后笑盈盈的问她的芳龄几许,读什么书,识什么字。春晓一一对答。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做主。”皇后温笑了看太宗,对视一眼,目光交错。
“啊?梓童请讲当面。”太宗应着,显得心不在焉。
皇后恳请:“臣妾喜欢春晓这姑娘,聪慧伶俐,人也生得清美出尘,可否收为义女?”
探寻的望一眼长公主,长公主温笑道:“她哪里有这个福分?”
若是平日,春晓也定对长公主这尖刻的言语心寒,但此时却如寻到了救星一般,巴巴的望着长公主,盼望她能回绝此事。她同昭怀情缘不定,可也不想做什么公主,宫中这些尔虞我诈,兄弟们面带笑容暗下投毒的把戏,她看得心惊心寒。
不想皇后话音才落,皇上赞许道:“朕正有此意!就封做孝义公主可好?”
她望着皇上笑逐颜开的面容,只觉得那句话就爆响在耳边,轰得她一时没个主张。
她一个小女子,先时贵妃要收她做女儿,如今是皇后,皇上却还一口允诺封她为公主,她岂能抗旨不尊。而皇后提得隆重,远不是在荣妃宫里的戏谈。
再看昭怀,面色沉凝不动声色。她心里暗惊,一阵痛楚,天壤之别,再没了昔日荣妃宫里闻听她这心仪女子要变作妹妹时的那种不依不饶的取闹。
难道是他?何苦如此决绝,难道他为了补偿?心里一凉,春光满园却遭临一场冰雨,打得花木零落不堪,罢了罢了,怕他无情,这段孽缘覆水难收。
万人仰慕的公主头衔对她也是寻常。
温公公在一旁督促:“孝义公主殿下,还不领旨叩谢皇恩浩荡?天大的喜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后面还要微修,不过还是不要耽误进度先进展下去吧。
皇上为什么要封春晓为公主?是昭怀的主意吗?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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