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67心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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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忽听殿外一声咳嗽,随了一个阴冷浑厚的喝骂声:“你们干的好事!”

    是皇上!

    春晓惊得魂飞魄散,起身欲逃却无路躲避,吓得激灵灵一身冷汗。【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如何也没想到皇上闯来。

    昭怀却一把握住她的腕,拉她稳坐身边,对了帐帘嚷一句:“四弟,别装神弄鬼吓人,还不快进来!”

    哈哈一阵大笑后,靴声轻快,帘幕一挑,圆领天青色锦袍的泰王昭恺进来。

    半倚了帘幕开怀的笑:“三哥,果然好魄力,竟然不慌不躲。”

    “谁不知你擅学父皇说话。”昭怀招呼他落座,春晓轻服一礼。

    四皇子昭恺用衣襟扇汗,微喘了说:“闻听三哥赌气不肯服药,小弟特来探望规劝。不想三哥有美人在侧,昭恺岂不是自作多情了一场。”

    昭恺的眉目微长,人说是长寿眉有福相,他眯了眼笑做一条线打量春晓,那和蔼从容的神色像年画中的福娃娃。

    春晓起身要告退,却被昭怀一把拉住说:“四弟是自家人,不必见外。宫中这些兄弟中,若说我看得过眼的还就是四弟了,博学多才,棋艺高超,改日晓妹可以向他手谈一局。”

    “三哥谬赞了。”昭恺谦逊着,笑意微敛书归正传说:“三哥,小弟可是欠了兄长一个人情,上次联名弹劾之事,若不是三哥在父皇面前替我开脱,怕是昭恺就被削爵为民了。所以这回就抱了一死也要来摘了那口剑来劝劝三哥。你我兄弟几人中,三哥性子最傲,最是嘴不吃亏,皮肉遭罪。父皇爱得深,责得更重。三哥早该安之若素,如何如今使起孩子性子了?”

    昭怀拥了锦被,斜倚靠枕,笑了摇头说:“四弟四弟,知我者四弟,可四弟算错一步。”

    昭恺微愣,脸色难堪,生怕昭怀说出什么令他难堪的话,昭怀却一把拉过春晓在身边温笑道:“我若不如此,她哪里会送上门来?”

    羞恼得春晓当了昭恺又不好同他计较,只堆了一脸含混的笑,狠狠瞪他一眼。心里荡漾起一种莫名的甜蜜,淡淡的,细品才觉齿颊留香,如幼时啖的那槐花,花心入口的那清润的甜意。

    昭恺恍然大悟,拍拍额头直叹了几句:“该死该死!”摇头笑道,“我如何没想到这一层。三哥为了美人真是用心,难怪昨夜闯宫冒死顶撞父皇。”

    春晓在一旁寻思,这兄弟二人平日见面都话不投机半句多,因觊觎太子之位昭恺对昭怀这异母哥哥威逼利诱过几次,如今夺嫡之心昭然若揭,朝野怕是皆知。这些兄弟中,昭恺最忌讳的当是昭怀,如何要来拉拢昭怀,难道真是深信昭怀已退出夺嫡的战局?心里忐忑,揣摩不定的望着四皇子那一道缝的目光中含的深深的隐意。

    不等昭怀再开口,昭恺抢前问道:“三哥可知母后娘娘因何突然收三表妹做义女封为公主?”

    春晓心一动,难道泰王知道些内幕?

    果然昭怀也惊愕得脱口问:“四弟可知内情?还请明告。”

    昭恺起身,看看殿内无人,凑近前望了眼春晓有些犹豫,还是喟叹一声捶了掌骂:“这都是太子哥哥做的好事,他和太子妃一唱一和鼓动了母后收三表妹做义女,要将三表妹远嫁突厥部落。”

    “哪里的混账话?”昭怀暴怒,一动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春晓愕然,如雷鸣过耳,嗡嗡一阵再没旁的声音。但转念一想,这泰王居心叵测,平日最是阴险狡诈,怕他的话也只能听个三分。

    虽然心里极力扮出心平气和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镇定,但毕竟心性中忍不住,面色微寒。

    “三哥若是不信,可去问问九弟悦儿。那日东宫小宴,他也在场的。”昭恺神秘道。

    这反令春晓急于知道答案。

    “不过是闲谈时说起了三哥当日在凤州查抄那十五箱金砖,遇到三表妹斗法的事。太子妃旧话重提说到些闲言碎语。昔日三表妹大智大勇挺身而出帮家门避难的事传到京城时,母后曾经对此事多有非议,三表妹可曾听闻?”

    春晓摇摇头,不知她和昭怀斗法的秘密如何能传到宫里人人皆知了,再看昭怀时,隐隐记起金库邂逅时那双放肆无礼的眸光,心里不由窃笑。

    “母后当时听了宫里盛传三表妹巾帼胜过须眉的壮举,就曾对父皇说,此举虽然是为了保护家门遭难,情有可原,但终归显得小家子气了些。若是大度的女子,就该挺身而出揭发兄长的恶行,上报官府主动请罪,这才是知廉耻礼数的女子该做的事。母后当时曾引一典故,说是前朝有位才女,改嫁给一商人,商人犯罪,这才女就主动去官府揭发,按了律法,她也难逃罪责在狱中服刑半载。这才是做臣民的典范。”

    春晓听得惊愕,三宫六院的典范,一国之母果然见识卓然不凡。她不过是个凡胎肉骨,如何也没那份勇气去揭发大哥,引来官兵抄家,自己再委身为妓伏法受罚。皇后若因为这个厌恶她,她也无话可说。

    “母后平白的提这事做什么?”昭怀不解的问。

    昭恺困惑摇头说:“谁知道?不过看三表妹这神情就是不服的。太子哥哥说,他在凤州驸马府听下人们纷纷传言,说三表妹对母后娘娘这些言语教训颇为不满,还信口雌黄说,若是让母后娘娘易位而处,看母后娘娘是否也能潇洒的去揭发家门罪行,自己委身青楼为妓,迎送往来男客时还抱着一颗正义之心尽心竭力一丝不苟‘赎罪’?”说罢扑哧的笑出声来。

    烛台的青光抖了几下,烛火忽明忽暗,晃得昭恺的脸时黑时白。本是个清高的才子,谈论起这些名利中事,反显得几分猥亵。

    春晓被这混账的言语气得面色惨白,哆嗦了唇角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哪个无耻的信口编排这些刺耳的腌臜言语,就连皇后娘娘的话她都头次听说。

    昭怀却骂一句:“哪个混账烂舌根的欺骗母后娘娘?”

    昭恺摇头无奈道:“看来三表妹果真是被冤枉的,太子哥哥说出这话时,我们兄妹几个也是笑的笑,臊得臊。母后气得面色如茄瓜,太子妃连连告罪说,三表妹在家时总是逞口舌之利惹事生非的,请母后恕罪。因此母后就提到近来传闻三表妹同三哥哥过从甚密的事,说三表妹这种过于嚣张得自作聪明的女子不宜进皇室。太子哥哥就提议说,不如就收了三表妹做公主,正愁无人远嫁突厥番邦,就此做个顺水人情,把三表妹推给皇上解这燃眉之急,也替皇上除了一块儿心病。三哥,你真是不知情吗?”

    直到此刻,春晓才惊得口舌麻木,整个人也浑浑噩噩没了想法。

    她和昭怀的一段情缘遭霜风雪雨也罢了,如何要斩尽杀绝逼她远嫁突厥?不留条活路给她。

    “岂有此理!父皇就答应了不成?”昭怀翻身起床,也不顾了疼痛,一头豆汗,痛苦的样子,却一把握紧了昭恺的手逼他快讲。

    “我哪里知道父皇如何决定的,不过父皇应了母后的请求封三表妹做公主,八成就是应了和亲的事。我昭恺为人爱憎分明,恩仇都记得,三哥对昭恺的好,昭恺无以为报,这才偷偷告诉三哥。三哥若是真喜欢三表妹,不妨早做打算才好。若是圣旨一下,怕是回天无力了。三哥!”昭恺反急恼胜过昭怀这苦主。

    愁眉紧锁,四目相对,昭怀安慰她说:“事已至此,我定要去寻父皇问个明白,晓妹先回府不要声张,更不要惊扰了姑爹,我自有打算。”

    昭恺跺脚抱怨:“三哥,三哥你迂腐,若我是你,还去求什么父皇,父皇心意已明,去抗他无非多换几顿板子。我若是三哥,就速速带了美人逃去远走天涯了。”

    痛快的言语抖出,又有些后悔找补说:“除非三哥还不舍得皇宫和京城繁华。”

    昭怀苦笑,捶了榻忿忿道:“我在皇宫自然有牵挂,我母妃如何办?我一走了事,她岂不要受连累?”

    “哎呀,三哥,父皇宠信荣妃娘娘,无人不知,也未必能将她如何。反是三哥你想想,若是日后太子哥哥即位,还能容下三哥你的活路?我是不怕,毕竟还有母后和国舅也袒护,毕竟是他一母同胞,只是三哥你该如何自保?”昭恺说得义愤填膺,设身处地为昭怀盘算。

    昭怀这才怅然若失,扼腕痛骂道:“太子哥哥太过无礼,亏得我在凤州没有将他杀头的罪证公之于众,令太子永无翻身之日。一念之仁反遭蛇咬。”

    “三哥,难道传说中的凤州账簿是真的?那东西现在哪里?为何不公诸于众。”昭恺目露兴奋。

    昭怀一连迭的摇头说:“四弟莫再提那劳什子,真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父皇是知晓的,但是为这个哥哥我险些送命,我劝四弟不要去碰这东西,父皇力保太子哥哥的。”

    “但这东西公之于众了,父皇想保也心有余力。”昭恺说,深思熟虑般低声劝他:“不必我们出面,自有人出面。这样你我兄弟也有个活路。”

    昭怀还是满脸犹豫,想想摇头,想想又点头,彷徨不定。

    昭恺大笑了起身告辞离去,频频叮嘱昭怀莫要出卖了他。边走边说:“小弟的话,三哥三思,小弟静候三哥的佳音。”

    春晓回府,赶来京城为皇后贺寿的长公主更是惊得瞠目结舌般,目光不时去打量春晓,似在搜寻答案。

    “若说皇后是个行事谨慎的,如何心血来潮收了晓儿做义女?看这满朝文武权贵家的千金名媛不乏其人,这些年也不曾见过皇后格外青睐谁个。”她困惑的对驸马叨念,目光再仔细在春晓身上停留。

    “总是攀附高枝了,庶女成为公主,天大的恩宠,怕是乐得睡觉都合不拢嘴了。”二姐若英酸酸道,手里不停摇着纨扇,目光溜溜的上下打量她。

    春晓沉吟不语,却不代表懦弱,总之属于她的东西都被不公的命运盘剥殆尽,爹爹却只痛心的打量她欲言又止,无异于袖手旁观。

    散去回房时,爹爹却唤住她,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向月光下的花园而去。

    一地秋霜般,她细碎的步伐随在爹爹身后,满腹心思。

    桂花的香气馥郁扑鼻,弥漫在夜空中。

    “晓儿,你今晚又去见他了?”爹爹终于开口,春晓垂了头应了声:“是。”

    “你可知皇上今日下旨恢复了三殿下锦王的爵位?”

    春晓心动,这消息倍感突然。

    “三殿下奉旨修书,提前完工,功劳彰显。皇上卧病时三殿下衣不解带尽心伺候,可见仁孝之心。”明驸马痛心的望着她,徐徐说:“昭怀又是昔日的锦王,女儿你同他无怨无份。”

    春晓心思紊乱,哪里还有心去想这些,只胡乱的点点头。

    “晓儿可曾听说最近的边关形势?突厥各部大兵压境,犯我边关。如今二国舅殉国,朝中再无国力去征战,空有大将,却无粮草兵马。只剩一条路,求和!

    春晓苦笑,心里烦闷,那些怨气一古脑吐露:“这也是当今皇上咎由自取。对朝中功臣一味估纵,那些贪赃枉法之辈无恶不作,朝廷国库空虚该去怨谁?只爹爹明事理捐出一半家财,那朝中文武百官呢?锦王殿下查出的账册多少官员涉案,都不了了之。”

    怕是始料未及她言语的放肆,明驸马责怪道:“晓儿,你是同昭怀想处时日过长,入了鲍鱼之肆了。”

    “女儿倒是看锦王是个真性情的,总比那些九曲回肠,首鼠两端的人强过百倍。”

    “晓儿,可还记得你识字时,爹爹教你背那首《木兰辞》,你还信誓旦旦说,有朝一日,若爹爹白发苍苍不能再从军出征,晓儿就要效仿花木兰替父从军,可还记得?”

    明驸马也不同她再争执,阴沉的声音,切入正题,目光却不敢正视她,徐徐说:“国家危难,总是要以大局为重,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如今必须要一聪颖的女子去突厥部落和亲,安稳住边关局势。”

    春晓心头绞痛,这话竟然从她爹爹嘴中说出,如何要是爹爹来对她提起此事?她毋宁是一道圣旨如山压下,也不想是最怜他爱她的人亲口来恳求她,将她送上花轿。

    两行清泪倏然滑下,她极力平静声音,却难免失态,话音轻柔却是有力质问:“大乾国的男人无能到此地步,竟要牺牲女人的身子去和亲吗?”

    看她惨然愤慨的模样,泪光中的清寒孤寂,明驸马伸手为她拭泪,惊愕的问:“晓儿,难不成你已经听说了?谁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昭怀该带春晓逃走吗?昭怀会带春晓逃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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