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72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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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子昭怿被擒获五花大绑捆到太宗面前。八戒中文网.

    他一身软甲,目光惊恐,噗通跪地砰砰叩头,颤抖了身子纵声大哭:“父皇,父皇,都是四弟逼的儿臣动手。都是四弟所为!”

    痛心的望着地上嚎啕不止的太子昭怿,太宗手提宝剑,一步一步蹒跚了步子逼近他。

    “儿臣无心逼宫,儿臣只想要提兵手刃了昭恺这禽兽出口恶气。横竖儿臣是被他算计定了,儿臣杀了他替他偿命就是!毒是四弟下的,一定是他下的来栽赃我,孩儿百口莫辩,一定是老四的奸计。他,他昭恺处心积虑的要做太子,使出这些手段逼得儿臣发疯,父皇若是让昭恺得逞做了太子,岂不是中了他的毒计?”

    太宗的手在颤抖,嘴角抽搐,剑指了昭怿恨不能将眼前的孽障生吞活剥。

    昭怿慌得跪行后退,恐惧的目光窥视父皇,哆嗦了唇角在乞求:“父皇,父皇,父皇恕罪!”太宗长呼一口气,剑眉一提,手起剑落,咬牙间挥剑直劈昭怿。

    眼见寒光一闪,众人惊叫失声。

    “皇上!”

    “殿下,大棒则走,快逃!”

    昭怿拔腿就跑,大臣们阻止着暴怒的太宗,公孙皇后早已吓得昏厥过去,被宫娥们捶背掐穴抬了下去。

    大殿里顿然间冷冷清清,太宗拄剑正立,风吹入殿,龙袍衣襟烈风作响。

    “皇上,还是去看看三殿下吧,三殿下醒了。”温公公哭告着,太宗这才勉强松手,嘡啷一声剑坠花岗石地上,寒星四溅,令人心头一震。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七嘴八舌的规劝,太宗已无心理会,蹒跚着步伐,向内庭而去,来到昭怀的卧榻边探望。

    高高低低垂的帘幕,半掩半开,淡淡散来一阵血腥气揉碎在龙涎香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麟儿。”太宗轻唤一声,颤抖着手不忍摸他,眼泪婆娑。

    昭怀微微睁眼,蠕动唇,惨白没有血色,凄绝的目光乞求般望着父皇,费力道:“父皇,父皇,不可,不可杀大哥。”

    谁曾想这孩子死里逃生,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言语,太宗满腹的愤懑悲声从胸中奔来,再也克制不住,抱紧他的头泪如雨下。

    “麟儿,少说话,若动了气,那毒气会反攻心脉,散入五脏六腑!”太宗制止。

    昭怀的手冰凉的拉着太宗的手,虚弱无力,如幼时那小手轻拉父亲的腕子。太宗只觉得那只手向拉紧他,却总乏了力气,心中的心疼令他反去握住了昭怀的手,拍了又拍。

    太宗一阵凄然,捧起爱子的脸,端详片刻,徐徐喟叹:“亏得你,还替这畜生求情,你不恨他?他,他害你,不是一次。”

    昭怀惨噎的笑,泪光晶莹如露在乌亮的眸中萦回再徐徐垂落,一张至美的面颊唇角带了污血,不时咳喘几声断断续续说:“试问世间有谁能得爹爹宠爱如此,麟儿的爹爹还是旷世明君,此心足矣。麟儿死而无憾。只是父皇是至情至性之人,急怒下伤了大哥,怕日后骨肉相残定然痛悔不已。每年清明,父皇带孩儿们拜祭大伯父和四皇叔的坟茔总是悲恸欲绝,更何况大哥是父皇的亲生骨肉。麟儿再不忍让父皇重见血光,何况此事还是因麟儿而起。”

    “天报,天报!”太宗振臂狂呼,捶胸顿足嚎啕,哭一阵,笑一阵,又大哭一阵,吓得皇后和诸位大臣惶然无措。

    “皇上,皇上息怒,皇上!”

    “来人!”太宗一声断喝。

    御林军近前,太宗吩咐:“将太子昭怿重责四十,拘押候审。”

    太宗猛的拾起地上的剑,指天大喊一声:“先皇,天报!我昭世安命该如此,无颜见先皇于地下。朕无颜于世!”

    说罢横剑自刎,吓得大臣们抱腰的抱腰,挽臂的挽臂,乱作一团。

    九皇子昭悦也扑跪在脚下摇着太宗的腿哭求。

    “父皇,父皇若是如此,令孩儿何以苟活于世?”

    昭怀从榻上翻滚而下,痛哭失声,一旁的小九弟昭悦更是吓得面如土灰,眼泪倏然的流淌。

    公孙国舅将从太宗手里抢过尚方宝剑递给跪在一旁流泪的九皇子昭悦说:“还不劝劝你父皇。”

    昭世安松手,捶了自己的额头,痛心的流泪。

    他望着公孙国舅,又看看随行的几位大臣,目光落在昭悦身上,停留片刻凝视,又慨叹一声道:“拟旨吧。”

    昭悦手捧着尚方宝剑,惊魂未定,一脸泪水,不停的喊着:“父皇,父皇。”

    太宗怜惜的望一眼昭悦,又扫视众人,对昭悦吩咐道:“还不谢谢你舅父?这剑,是他交到你手中的。”

    国舅恍然大悟,推一把昭悦说:“殿下,快谢恩呀!”

    昭悦愣愣的跪地仰望父皇,一脸的纳罕。

    国舅跺脚道:“殿下,好糊涂,皇上这是封你为继任的太子。”

    太宗无奈长叹,低头看着一脸惶惑的九皇子昭悦,天真中满是胆怯,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一片恭祝声,太监们纷纷叩头道贺,只昭怀一片凄然,咳嗽不停。

    太宗的目光痛心的落在他身上,愧疚中有些疼惜。昭怀却咳喘不止,虚弱的无话可讲。

    老神医来为昭怀把脉,对皇上说:“麟儿的脉象紊乱,毒气攻心,心火不宜过旺。怕是京城干燥的地气不适他养病。定然去了潮润温湿的所在才可以延命。”

    南方气候湿潮,太宗虽然失落舍不得爱子离去,但毕竟是保命要紧。思前想后提了几处,都不甚满意。昭怀却在病榻上开口。

    “求父皇放了孩儿去封地锦州,孩儿愿远离京城,远离纷争,即便是三年,孩儿也想老死田野山村间,求父皇成全!”说罢以头抢地,砰砰的磕得丹犀乱颤,众人动容。

    一场储君之争,刀光剑影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渔翁得利的反是忠厚老实心无所求的九皇子昭悦。也难怪昭怀会失落伤感。

    太宗问:“你就如此想离开京城?”

    “是,孩儿一进到宫廷,就觉得心寒胆颤。”昭怀应道,毫不忌讳。

    “也好,也好。”太宗喃喃道,龙袍一抖,落下两行伤怀的泪,勉强笑笑道:“也好,也好落个全尸,不然朕都不保你活得过几日。”

    长叹一声怫然而去。

    第二日,圣旨昭告天下,太子无德忤逆被废为庶人,九皇子秉性忠厚才华横溢被立为储君。锦王昭怀和泰王昭恺出京各回封地。

    不过几日的光景,皇宫里冷冷清清,太宗徘徊于荣妃的寝殿时,发现那幅高挂的《携麟狩猎图》,顿时泪如泉涌。物是人非,不知父子再见可否是黄泉相会?怅然而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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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仲夏。锦城野猪岭。

    日头正午,林中树叶蔫垂,无风无云,一队商旅马队停在山巅。

    叽叽喳喳的一阵笑闹声,几个村姑挽了篮子包裹从马队身边擦身而过,不是侧头打量那华贵的马车和高头骏马,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又是外乡来避难的富贵鸟。”

    旋即一阵咯咯的笑声散去。

    没有一路来的羡慕和仰视,村姑们面色淡粉,没有村妇面颊上的晒红,娇俏回眸的样子都十分可爱。

    太宗下马打量着远去的婀娜身影,不时有三轮木车嘎吱吱的响,平整的山路上推来一位白发老翁。

    “老翁,坐稳,就到了。”推车的衙役般打扮的隶卒大嚷着,似乎怕老人听不清。径直向山崖边的一座小竹楼走去。

    “快些,快些,再晚些笼子停运,你便住在这里嫁给熊瞎子当婆姨吧。”咯咯的一阵笑,前面的村姑们回头嚷着。

    太宗满心好奇,如何衙门里的狱卒在山岭上扶老携幼的做善事来了吗?

    踱步向前,边对身边的聂丞相低语:“老聂,可看出什么名堂?这竹楼是什么所在?一路上过前城和衮州时,都是催捐收税的皂吏叫嚣,百姓避官吏唯恐不及。朕还特严办了几个地方官员。”

    驸马明锐更是左顾右盼,揣测着那眼前的竹楼。

    山崖边,一个巨大的铁辘轳在盘旋,两条平行的粗大绳索横亘山峦间,放眼望去一阵目眩,白云下深渊万丈,天堑难越,却在绳索上垂着一个个巨大的吊笼缓缓行来,麻绳一卷一卷的卷绞,吊笼就任意远近,如云涛中行船一般。

    “收嘞,收嘞~~”两名大汉齐声呐喊着,眼看金色的吊笼靠近山峦,大汉喊一声:“好嘞。”

    藤笼金光灿灿的就缓缓移近,被大汉们一把拉过,打开边侧的一个小门,弯身低头出来一位抱孩子的老妪。瘪着嘴喜笑颜开的去袖笼里去摸通宝,被大汉拦住说:“锦王殿下有谕,甲子之年的老人妇孺乘‘晓怀笼’分文不取。

    那老妪千恩万谢说:“可让我们有愧了。这一辈子不知哪里行善积德,托了锦王殿下的福分。做这空中的笼子省了三日的脚力,若是平日,从这山翻山梁去那山峦,没个一两日都不能行完路程。如今这一日多的山路只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可是奇事了。”

    太宗心里好奇,凑近前,伸手去摸那笼子。

    金龙藤?太宗愕然,不想这笼子是金龙藤缠绕而成,粗粗的藤坚硬柔韧,金光闪闪夺目很是壮观,如小屋子一间,可以坐进一两人,关上门笼屋就就顺了辘轳上的绳索徐徐一动,往返在两座山峦间,横跨空中。下面是悬崖深渊,真是大胆之举。

    太宗上去搭讪,撩了衣襟就要进去坐。

    “可是外乡来的?”太宗被拦住,温公公忙点头哈腰的搭讪:“我们,京城人士。突厥大兵压境逼临京城,我们特逃难寻亲到锦州。”故意加重“京城”二字。

    话音才落,两个女子似是姑嫂,说笑了背了竹筐从太宗面前行过,守住藤笼的衙役装束的人笑嘻嘻的伸手,接过两枚钱扔进一个大扑满中。

    太宗摸出两枚钱,笑了要去坐另一辆缓缓移来的藤笼飞车,收藤笼的衙役望着他一笑,掂量两枚钱说:“我们锦王殿下有谕,锦州的规矩,老幼妇孺分文不取。异地来客价格加倍。十枚通宝,分文不得少的。”

    “我们是京城来的。”翁公公提醒说。

    “京城来的又如何?京城的捐税我们锦州都可以不收。”皂吏一扬眉头得意的样子,青涩得面容看来还未成丁。

    “小哥,你衙门里当差,看来未成丁吧?”太宗搭讪。

    “我十六了,锦王殿下十六岁都出征边塞浴血疆场了。”小吏的话语中满是崇拜。

    太宗哭笑不得,反问他说:“你们锦王殿下,可也不是本地人。”

    心里在想这麟儿搞些什么名堂。

    “嘚,我们锦王殿下可也是你这村夫指手画脚的?”衙役认真的说,眼睛一瞪,模样有趣。

    太宗无奈扔进二十枚钱,忍不住好奇,同温公公坐上那飞笼。也不顾左右齐声规劝,晃晃荡荡的在空中而行。

    “奇了,真奇了,皇上您快看,那里,云就在脚下飘。”温公公惊喜的叫嚷,“那里,那里是什么?”

    一排排藤笼来往频繁,这锦州之地势难,这样果然是个好法子。

    “昔日我们锦州的物产富饶,可惜都出不去大山,没路。这两个山间的人也几乎老死无往来。自三年前锦王回到封地,可是为百姓牟了不少好事。减捐税以逸待劳都不说,这铺的几百里官道不说,就说这藤笼,收来多少过往商贾的钱,又便利了多少锦州本土人走出大山。”摇辘轳的大汉喋喋不休的对太宗说,太宗扮作商贾倒有几分像,摇了折扇“哦?”了一声将信将疑,目光却停留在往返山间的麻绳缆绳上挂的一个个藤笼。

    举头望去,那一个个飞跃在空中的藤笼如鸟而一样在山间盘桓,那远处山头的山道一弯弯平整可见。

    “奇哉,壮哉。”他脱口赞道。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跳过一段,就是3年来昭怀和春晓如何在锦州励精图治的种田故事。因篇幅有限,日后可以改做番外给大家。

    皇上为什么来到了锦州?如果避难要来锦城找昭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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