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勋知道范迪门这般‘卖国求荣’式清静谈判的目的,这位为团结东印度公司支付泰半生的总督是为了给东印度公司留下东山再起的资本,相对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政治家的眼里更在乎政治影响力,范迪门希望把中荷战争的倒霉降到最低,以免成为葡萄牙殖民帝国那样人人都敢踩一脚的臭狗屎。
范迪门很清楚,一切的一切都要保证东印度公司在战争中生存足够的实力和威望,威望的要害在于巴达维亚的得失,而实力则主要看水师舰队,合众国水师实力在恢复,而且尚有葡萄牙这个盟友,一旦英荷在欧洲本土发作战争,那么英国人也会加入谁人行列,完全可以凑出一个团结舰队,就算不能消灭东印度公司舰队,也可以封锁仅剩的几个口岸,让舰队烂在公海之中,没了舰队,东印度公司就没了一切。
而这一切的敌人并不是合众国,范迪门获得过一些大陆的消息,知道李明勋也迫切的竣事海上的战争,更大的威胁是本土的十七位绅士,范迪门不知道他们会派遣什么人来,如果是软蛋,可能会失去许多不应失去的利益,如果是个强人,那可能会做堕落误判断,让战争一连下去,东印度公司同样失去许多。
“好吧,生米煮成熟饭,如何操作呢?”李明勋问道。
范迪门说道“很简朴,巴达维亚已经完全在我的控制下,东印度群岛委员会已经是一个橡皮图章了,我们之间的清静协议只需要你我告竣一致即可,接下来就是快速落实,您需要亭可马里,那么请派遣一支舰队和一千人以上的陆军前去交接,迅速在当地形成统治,您慷慨的给予我们马六甲城,我可以抽调走那里三分之二的军队,把城堡中的存粮和火药保持在一个无法遭受围攻的田地,而且运走那里的重型火炮。您想要安汶的商馆,我可以调走那里的舰队,而且把葡萄牙人留下来的城堡赠送给贵国,足以让你们立下根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当我们的清静协议告竣的时候,我会派遣哈鲁斯组织一支商业船队前往台北、马尼拉或者任何一个你们指定的都市,举行商业,这支船队会包罗现有舰队中的大部门,一直到您与那位新任的巴达维亚总督告竣书面协议,这支商业船队才会返回巴达维亚。”
李明勋想了想,这确实是最佳的措施,范迪门的举措是让合众国对其诸多据点形成控制和压迫,而且‘暂扣’其赖以为生的武装船,如此就导致了一点,那位新来的总督无论有什么想法,都无法付诸实施,只能接受现有的局势。
“您的智慧果真特殊人所有,范迪门左右,我会永远记着您为两国之间的清静作出的孝敬。”李明勋正色说道。
范迪门笑了笑,道“这是我的荣幸,也是为了我毕生的事业,元首左右,实在在巴达维亚的问题上,我们仍然有许多可以相助的地方。”
“相助?请您详细说说。”李明勋正襟危坐。
范迪门道“现在,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涉及了葡萄牙的果阿总督区和马打蓝苏丹国,鉴于贵国与葡萄牙没有告竣实质性的相助,那么我们暂且不谈,我们可以谈一下马打蓝苏丹国,这个自豪自大的苏苏胡南似乎是我们双方配合的威胁,如果不是这个东印度群岛地方强权,或许您也不会让我们继续在巴达维亚对吗?”
“确实如此,我并不否认这一点,您对马打蓝苏丹的外征战略乐成了,我们的同盟关系泛起了裂痕,至少谁人蠢货还以为您会向他移交巴达维亚。”李明勋说道。
范迪门微微颔首,苍白的脸色有些泛红,他说道“不外是雕虫小技而已,我的终极目的照旧与贵国告竣清静协议,在此基础上,保住巴达维亚,仅此而已,请您相信,在于马打蓝苏丹的秘密谈判中,我并未提出任何有损贵国的提议,相反,我却知道谁人愚蠢的苏丹却对你们登上爪哇岛充满警惕。”
李明勋对范迪门的话将信将疑,他示意范迪门继续说下去,范迪门道“那为什么我们不通过这场尚未竣事的战争,惩戒一下谁人愚蠢的家伙呢?”
“好比?”
范迪门轻咳一声“好比让他在巴达维亚城下遭受一次惨烈的失败。”
李明勋笑了笑,说道“这似乎对我国并不有利。”
让荷兰人继续留在巴达维亚是为了让爪哇处于两强争霸之中,如果在巴达维亚算计马打蓝一回,会不会导致马打蓝式微或者直接瓦解,究竟荷兰人独霸爪哇也是合众国不能接受的。
范迪门笑了“不,我认为对你们有利。”
说着,范迪门从皮包之中拿出一封文件,这是一封交接文件,只是没有盖上印鉴,李明勋会说一点荷兰语,但却不认识这种文字,幸亏林河已经醒目这类语言,他看了一眼,惊声说道“这文件是交接给毛里求斯的西印度公司守备主座的,货物之中有价值二百六十万两白银的金杜卡特、西班牙里亚尔和白银、黄金,以及部门名贵香料,总价值凌驾了三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意思?”李明勋问到。
范迪门道“这是在爪哇海战之前,我把巴达维亚金库之中的大部门资金和重要货物控制起来,秘密装运到两艘船上,这两艘船就停泊在爪哇岛某处,一旦巴达维亚陷落,它们就会前往毛里求斯,而且由那里的西印度公司船只送往欧洲本土。
而现在,我希望它能作为竣事这场战争的礼物,您帮我们化解来自陆地的最大威胁,而我付给您酬金。”
李明勋愣在那里,感受自己似乎成为了黑社会,他转念一想,名顿开,他照旧低估了爪哇海战对于荷兰人的影响。
在这场海战之中,合众国击败了荷兰人的巴达维亚舰队,而且将剩余舰队封锁在了巴达维亚之外,而巴达维亚舰队是东印度公司倾尽全力打造的,并不仅指船只,尚有人员,要知道,荷兰人在东印度地域的人口本就不多,能加入战斗的人更是少,为了增强舰队实力,当初把大量的军力配给到了舰队,导致巴达维亚城防能力下降到一个危险的水平,以至于范迪门即便有掌握打破合众国与马打蓝之间的同盟,也没有绝对的掌握盖住来自马打蓝的围攻。
而反过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威胁,三百万两白银是一笔不小的款子,足够可以弥补中荷战争中近半的损失,极大的缓解合众国的财政压力,如果合众国继续团结马打蓝甚至英国围攻巴达维亚,将什么也得不到。
“三百万两银子确实让人心动,但我不会为此牺牲合众国在爪哇一带的战略利益。”作战室里清静了许久,李明勋终于说道。
范迪门道“只是希望贵国帮我们解巴达维亚之困而已,并无需灭马打蓝,而且您要清楚的是,这笔银子一旦去了毛里求斯,就再也回不来了,巴达维亚的财富泰半在此。”
这话说的没错,东印度群岛只是荷兰人在东方的殖民地而已,每年这里生意业务得来的财富会和紧俏商品一起运到欧洲,成为股东们的分红,大部门的中高级官员在推行完职责之后也会返回欧洲本土,只有买不起船票的人才会留下来,而沉淀下来的资金多是化做了城堡要塞和军舰,东印度公司虽然做的是工具方商业,但从欧洲本土运来的金银很少,去作为生意业务的贵金属多是来自日本、印度和波斯,采购用度也是不足。
(殖民者的主要赚钱方式是,花钱买中国商品,买到日本换贵金属,去印度买布,在香料群岛买香料,然后把香料、瓷器等珍贵物品以及贵金属一起运回本土,在这个历程中,需要的启动资金很少)
范迪门说的很老实,意思也简朴,这场战争竣事,东印度公司也拿不出几多赔偿来,能赚的现钱就只有这三百多万。
“显然,您说服了我。”李明勋最终照旧选择了同意。
永历七年的春节事后,马打蓝苏丹的使者阿鲁沙再次来到了文岛港,这一次,其态度比上一次还要强硬,原因无他,经由这段时间,马打蓝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实力有了更多的相识,得出结论,这座城堡之中只有不到两万住民,其中欧洲移民不到一半,能拿起武器的丁壮也就只有四千余,马打蓝认为其能够独立攻打巴达维亚。
而另外一个倚仗则是,欧洲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遥远的东方,在半年之前,英国与尼德兰因为《航海条例》而宣战,双方在北海、英祥瑞海峡发作多场海战。
消息传来,英国与尼德兰两大东印度公司剑拔弩张,究竟英国在马六甲以东只有万丹这一个据点,就处于巴达维亚身侧,而英国也意识到中荷战争是打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好时机,因此连忙寻求与合众国相助,合众国对其递来的同盟请求不置能否,而英国东印度公司则找上了马打蓝,愿意协助其围攻巴达维亚。
马打蓝从英国人那里获得了火炮在内的火器,对合众国的需求下降了。
但出乎阿鲁沙预料的是,李明勋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再要求租借巴达维亚,而是愿意协助马打蓝围攻巴达维亚,只是不像原本盟约中,派遣一万五千军力陆战队了,合众国为马打蓝提供了二十四门各式火炮和大量的弹药,其中不少是从巴达维亚舰队上缴获的,而且派遣舰队为马打蓝的运输船队护航,这一切的举措让马打蓝在永历七年二月就集结了一支凌驾六万人的军队抵达了巴达维亚四周,而且派遣精锐士兵登陆昂特鲁斯特岛破损了荷兰人的造船厂。
巴达维亚比十四年前还要难打,这是东印度公司的总部所在,原本位于低洼地方的巴达维亚此时已经被革新完毕,荷兰人最擅长的运河工程能力在巴达维亚展现的淋漓尽致,护城河可以当成运河之外,尚有一条运河深入巴达维亚城中,大吨位的船只可以直接驶入城中,而南北坐落的长方形城墙中漫衍着大量的棱堡、半月堡和牛角堡,种种巨细火炮密布。
当蒙达站在巴达维亚东城之外的时候,这里已经酿成了一片战场,他依稀记着,这四周有属于自己家族的甘蔗和胡椒种植园,但此时已经一片散乱,马打蓝人的雄师笼罩了城堡周围七八里,种种牲畜、大象散落其中,一面面代表实权领主的旌旗迎风飘扬,苏苏胡南的旌旗比任何人的都高。
“如果合众国的军队开赴上来,或许我们早就赢了。”在蒙达身边,沙迪克怨愤不平的说道,在已往围攻的半个月里,沙迪克的印度教部落损失了八百多人,占了所有损失的一半,现在天他终于被轮换下来,但沙迪克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兴奋,因为苏苏胡南把合众国支援的火炮调集上来,当火炮轰开城堡,进去攫取战利品的好事与沙迪克无缘。
“元首左右让我告诉您,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蒙达神秘的笑了笑。
沙迪克冷哼一笑,指挥士兵驱赶仆从拉火炮进入炮位,苏苏胡南原本是要用犍牛拖拽火炮,沙迪克拒绝了,他受到的处罚就是把火炮移动到位置,苏丹没有给他一头大象,只能用人。
前来交接火炮的是两个欧洲人,一个是葡萄牙人一个是英国人,这个英国人照旧一位盘亘在巽他海峡一带的海盗首领,蒙达让人把火药交接给了苏丹的两个外籍火器主座,没有人注意到,几个庞大的火药桶里传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当天晚上,荷兰人使用夜幕调转了部门重炮到了东城,烧红了的炮弹从炮管之中打出,也不知打了多久,马打蓝军营之中突然泛起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旁的山峦之上,林河看到一团耀眼的橘色光线闪现,他连忙闭上眼睛,火球随即扩散开来,颜色由橘红酿成赤红,最终化做一团直径上百米的庞大火焰徐徐升空,周围的木质的火药库,棕榈叶搭建的帐篷被火药和攻击波扫过,酿成了亿万碎片,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都被扫飞,木头架在了炮弹和石子横扫一切,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寂静了刹那,随后整个巴达维亚城都苏醒,林河感受到了地面的哆嗦,庞大的轰鸣声让他不得已捂住了耳朵。
当天亮之后,林河再次看去的时候,火药库爆炸的中心有一圈圈的圆形海浪,无形的攻击波造就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周围三四百米内的一切都被扫飞和碾碎,三百多吨火药爆炸发生的能量瞬间带走了近两千人。
而整个夜晚都因为这次爆炸而沸腾,荷兰守备主座宣称,他使用的烧熔弹引爆了马打蓝人的火药库,招呼城中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出城作战,荷兰人的军队趁夜突袭了马打蓝的军营,这支规模弘大的军队一溃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