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尘烟哭得十分厉害,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似乎要把多年来的委屈,不甘,全都一并的哭出来一般。八戒中文网.纺衣馆里静悄悄的,那些染布被风吹起,把她红色的身影掩盖起来。脑海中一幕幕往事浮现,闪过她脑海,她却丝毫控制不了,过去一切太清晰,她恨自己竟然如此用心去记住。
三个月前,随着尘烟的各种训练都已经完成,而桃夭只留在观花馆,再不曾给她什么任务去执行,只要求她留在伶人馆中,搜集达官贵人之间的重要消息。她搬入了伶人馆。那时尚未有人知道她是桃夭亲自训练,任何人都以为,她不过是能歌善舞,容貌倾城。生怕她受着委屈,人人都待她十分好,好得她心中对被丢弃的命运的恐惧已经消退了许多。而伶人馆也向来安稳,从未出过什么事。
她开始接待客人,而第一次通过其他姑娘测试,得以与她相伴的,便是显俞。
显俞是将军之子,少时已经陪父亲出征应战,有着与大将军一般的英勇,却多了许多智谋。尘烟听说过,却不曾听说,显俞公子竟然懂得音律,擅长诗词,放下将军之子的位置,他便是彻底的一个文人书生。
那般风雅却傲然的男子,尘烟是第一次遇见,就这样动了藏了许久的情怀。
那一个夜里,尘烟竟然留显俞一夜,对他弹了整整一夜的琴,这是伶人馆从未有过的规矩。
两人彻夜把酒畅谈,那显俞同样欣赏尘烟出尘的气质与绝色舞姿,心生爱慕。她把出征时遇到的许多趣事都告诉尘烟,尘烟听得很有趣,脸上总是不禁有着笑意。而平日里的尘烟,极少露出笑颜。
尘烟觉得,对心上人本该毫无保留,而显俞亦然是这样对她。所以把自己曾经流浪在山中的故事告诉了显俞,却刻意隐瞒了自己每每被抛弃,累害了身边之人的秘密。她害怕自己被放弃,总回避着那过去。
每个月总有几天,显俞会从将军府中出来,特意去陪尘烟,而尘烟每次都留他彻夜,两人如那夜一般,弹琴,说故事。有时尘烟弹得累了,那显俞便吹笛与她,静下来的时候,两人对谈许多趣事,十分开心,关系也愈加亲密。情愫暗生,这般过了两个月,他们甚至开始偷偷的约去郊外游山玩水,有时留宿在外面一夜,显俞抱着她同眠,却从未越距,只说待他及冠,将军府里平稳下来,便明媒正娶的,把她娶回去。
这样的日子平静的过着,一切消息都未曾透露出去。只因为桃夭的暗许,妺喜的嘱咐,行馆里的人虽然知道他们是一起,却从未阻拦过尘烟,甚至暗暗把所有消息都压了下去,只让他们放心的过着。尘烟自然是知道的,桃夭对她好。
显俞及冠那天,尘烟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舞衣,入宫为他庆生。
那天的她是极美的,如画中仙走出尘世,如雨中捉摸不到无法触及的虹光。她想,她的心上人此刻就在那,看着她舞,舞出了最美的姿态,舞着他为她谱的曲。她盼着他哪一天,真的来娶她入门,把她带回那从未得到过的家,从此圆满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会放弃一切繁华,安心的留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与心上人有个家,这是尘烟最好的梦。
再后来,她随桃夭入宫。偶尔擦肩,却只能遥遥相望一样,便错开了去。不再是伶人馆的舞女,不再是京城中背负盛名的一舞倾城,不再需要背负青楼女子的名声。她恍惚觉得,现在的孤独,不过是等着她的梦成真那天,因她知道,桃夭不会负了她。
她以为多绝望的过往,始终会有结束那天,再苦痛的命运,同样会迎来重生。
但始终是到了离别那天,不为相思难忍,更不为两人的感情有何变化。只为他是显俞,她是尘烟,却偏偏两人都不仅仅是显俞公子,不仅仅是尘烟姑娘。他们还背负着其他的东西,除了感情,他们的生活里仍有其他重要的事。
她再也留不住他,也许并非留不住,而是她不舍得去留,他有着自己的家世,他是那样出色的人,尘烟不舍得把自己的心上人禁锢在自己的感情中,不舍得用儿女情长的理由留住他。
回忆那么重,尘烟觉得自己总是逃不开命运,总是失去生命中信仰依赖,实在是委屈。委屈得必须掉下泪来,才能轻微稳得住心中不舍。
她觉得自己已经哭了很久,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笛,她晃晃悠悠的慢慢站起来,脸上眼泪没有干,看不清眼前一切,模模糊糊,戚戚然然。此刻他大概早就回到观花会中,应该已经可以神色轻松的与朝中官员谈笑,他总是那样能应付,如今给了他自由,他也都会稳得住。
上天给了人礼物,却为何要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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