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忙忙赶至父母亲的坟墓前,玉鸣玄气喘吁吁得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才确定自己方才所想。
可以不出动马车,只靠脚力便能到达的、能烧香之处,方圆半里这个方向也就只有这里了!
原来这云府的小姐,竟是来替他的父母上香!
想通了这一层事情,玉鸣玄陷入了沉思,不过想的并不是云书情为何要来此,而是云书情说的话: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果此事果真在命中便注定会发生,那确实是人力不可抗拒。
可是,只要用心观察,就可以从人的一言一行中发觉这些蛛丝马迹,就如同刚才他推断出云书情不久前做过的事那样。
而现在,整个族内已经是大叔伯当家。
所以这个仇,他只能自己报,不能奢望族中会有人替自己做主,想要以族规处理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在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城镇,县令就相当于皇帝,政法也不能替他报仇。
就算他有进京告御状的胆量,一时间也拿不出更多的证据,万一被大叔伯察觉到他的行踪和目的……
玉鸣玄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还没有狂妄到自觉一怒便能夺天下的地步。
可如果他能将今日这样的能力提升起来,用于推算所谓的天命,只要得到更多人的信任,得到令人崇敬的地位,是否就可以……
想到这里,玉鸣玄心中仿佛升起了一团火,眼神迥异,心中腾升起希望。
他知道,自己报仇有望了。
于是玉鸣玄自此,便自封玄鸣道人,日日游 走在边境小镇,察言观色的同时,亦是研究着如何将话语说得模棱两可,却又对自己的判断有利。
此年,玉鸣玄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一表人才,再着一身道袍,也能算是道骨仙风。
云书情也时常在一些茶馆、酒楼之处遇到他。
不过两人皆未曾再有过交谈,皆是眼神交汇、点头示意便错身离开。
时间一月一月过下来,玉鸣玄也终于有了点点名声,大家都说西城边有一位玄鸣道人,原本也是个普通人,却在双亲亡故后,时常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仅如此,据说还可以知过去,测未来。
而从他口中说过的话,似乎也大半都是准确的,于是渐渐也有一些小有名气的王府宅邸请他帮忙观测风水等。
玉鸣玄看着种种变化,小心翼翼斟酌措辞和观察的同时,也耐心得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这世上巧合如此之多,谁又分得清人为还是天意?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要老天帮你,你就要去谋划。
只要有心安排,自然便能达到目的。
于是,玉鸣玄终于在两年后,等到了一个好日子。
似是老天都感怜于他的诚心与付出,那年玉鸣玄所在城镇连续三个月都没有下一滴雨,旱地里的庄稼根本无法生存不说,就连人们的生活,也遭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玉鸣玄见上天给了自己这么好的机会,心中窃喜的同时,暗地里在城里放出了这样一个消息:
“这一切的灾难,皆是因为有人做了丧尽天良的事,得罪了上天,才会让整个城都遭到上天的惩罚,如果不把这人揪出来,天下将会遭大难!”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开来,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十分惶恐。
就连以往那无比心宽,啥事都不管,只顾着数钱的县令,也开始慌了。
一张张告示贴出城墙,意思大致便是寻找会求雨的大师,向苍天求雨。
此事事关重大,一时间无人敢应,而玉鸣玄也作壁上观,并没有主动站出来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提议让玄鸣道人作法,揪出那丧尽天良的人,让他以死谢罪,还天下一个安宁!
这个提议在短短一日之内就收到了数千人的响应,甚至有不少老农拖家带口、不远千里从乡下赶来城中,跪求玉鸣玄亲身作法。
此举自然正中玉鸣玄的下怀,随即他便以“为百姓谋福祉”的名号出山,扬言要于三日后作法,为民请愿,祈求上天赐降恩德。
百姓喜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三日后,眼看着他们心中十分厉害的玄鸣道人步入封闭的道场,静静等待着上天的垂怜。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玄鸣道人从此没有再出现。
百姓们的虔诚并没有等到上天的怜悯,大地仍是一片干涸,城外的枯井内再也涌不出一滴水。
渐渐的,已经有人死于这场天灾。
绝望中的人,也渐渐丧失理智,竟将这种种一切都怪在了玉鸣玄的头上,日日咒怨,夜夜诅骂。
而玉鸣玄,仿佛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一般,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并不是求不到雨而自责躲避,而是因为他正在养伤。
原来做法的那日,玉家当家的人竟明晓他的目的,早已在里面埋伏了人想杀了他。
果然只有握着权势的人才能如此任性。
相比玉鸣玄为了报仇只能步步经营,玉家族长想要取人性命便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毫无悬念的,玉鸣玄中招了,身中两箭,眼看第三箭即将命中心脏,玉鸣玄心中悲切大仇恐不得报,自己对不起父母亲的时候,不知道何处竟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黑衣人极有组织性,一方应敌一方营救,目标直对玉鸣玄,很快便将已经昏迷的玉鸣玄从隐蔽的后门救出城。
黑暗处,一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黑衣人将玉鸣玄放入车厢后,便齐齐离开。
车夫赶着马车迅速离开了城门,往荒外而去。
不多时,马车在路边缓缓停下,笼罩着夜色的树林中走出一个身影,等身影迅速进入马车后,马车再次启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云书情!
别问她一个女子为什么会做到这些,只要对玉鸣玄有些许了解,都会自然而然得猜到这些。
当那个所谓“天灾的原因是有人得罪了上天”的言论出来后,云书情就察觉到不对劲,直觉告诉她,此事可能与那人有关。
再加上玉鸣玄后来宣布的做法事宜,她便大致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可是,她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玉家的当家人不知道。
所以,以防不好的事发生,她便与人合作,安排了这一步。
如果玉鸣玄安然无恙得出来,那便两相无事。
如果玉鸣玄遭遇不测,便能救他一命。
果然事情不出她所料,云书情看着车中昏迷的男子,一股悲愁涌上心头。
仇恨,真的那么重要么?
竟然能够改变一个人那么多。
哪怕前方是死路,他也要走下去。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关心他的人会担心么?
那些活着的、死去的人,那些爱他的人,明明都只是希望他好好的。
少时的他,明明是那样正直善良的少年,连只小狗都不忍伤害,更别说像如今这般一心算计他人的性命。
想起多年前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云书情悠悠叹了口气,从包袱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伤药……
玉鸣玄这一晕,直到半月后才渐渐苏醒。
当他醒来看着眼前陌生的农家小木屋时,着实呆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里,就是地狱么?
直到手臂和腿上的疼痛传来,玉鸣玄轻轻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包扎的伤口处,这才确定自己没有死。
正想着不知是何人救了自己时,便见房门被人推开,云书情走了进来。
看见是她,玉鸣玄的脑袋又当机了,心中的惊讶和复杂无以明复,长着口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云书情挑眉一笑,随后走到床边替他盖好被扯开的被子,“你虽然醒了,但是伤还没好,还要多多休养才行。”
“我……”玉鸣玄看着她的动作,又愣了一愣,“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你一个女子,是怎么救的我?”
听到他的问题,云书情站起身来收起笑容,静静得看了他半响,才忍住想要说的话,只轻轻回了一句:
“我能来救你,自然是命中注定,上天安排的。”
说完,云书情让他好好休息,便收拾着东西离开了屋子。
其实她想说的是:“熟悉你玉鸣玄的人,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自己的掩饰很高明,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时间悠悠又过去了半月,两人虽在山野中,可以寻些山间流水勉强解渴,可也无法继续忽视那持续的干旱天气。
这一天,云书情一身粗布麻衣背着水篓从山间寻水归来,便见玉鸣玄已经在收拾着包裹。
心里一个“咯噔”,云书情按捺住抢下他包裹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水篓走到他的身边,“你想回去?”
听得身后声音,玉鸣玄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嗯。”
心中难受顿起,云书情自嘲一笑,“好,我去做菜,今晚给你践行。”
说完,云书情不再看他走出木屋,玉鸣玄停下手中动作,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