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跟着我了,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回去也行。”我闭着眼睛感应着空气中稀薄的灵子中所传导的讯息,真是不可思议,在现世随便一个城市也有这么多强者么?虽然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具体位置,不过只要我在这座城市里走一圈,总会撞见一两个的吧?就算没有撞见,他们也会主动出来找我的。
乌尔奇奥拉在一阵沉默之后就悄然消失了。我没在意他是回去了还是怎样,现在我的心神已经完全被这巨大的惊喜抓住了。
纵身跳下高空,我悠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商店透明橱窗内挂钟正指向八点,街上往来的人大多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来去匆匆。
我仔细感应着那股极为微弱的灵压,却最终迷失在人群当中。那个灵压的主人显然用什么东西把自身的灵压屏蔽了,在高空中尚能感觉到的非常特别的灵压,在地面却被无数微弱灵压干扰到无法感知。
停下脚步,我烦恼地抓了抓头发。难道真要弄出点动静来么?
“喵……”忽然,一只黑猫轻巧地从墙角走出来,金□眼瞥了我一眼,而后路线不改地贴着墙朝我迎面走来。
我眯了眯眼睛,“猫?”传说动物是看得到灵魂的,原来这是真的么。不过不怕我的动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蹲□,朝它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它,它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跑掉了。
“什么啊……”我盯着它的尾巴消失在转角,不满地拉长了音调。
绕进一处偏僻小巷之后,耳边充斥着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与人群的细碎脚步声总算减轻了一点。我一边抱着双臂从小巷走过,一边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头巷尾那些阴暗处躲藏着的灵体。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虚。死去的灵魂如果无法及时被送走,就有比较大的概率会变成虚或者虚的食物。城市里尤其是这样。而在这座灵子浓度极高的人类城市里,各种灵体,包括人类的灵魂和虚,数量都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
除了这两种东西,在空气中流动的灵子当中我还感觉到了死神的灵压。那个并不强的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死神,大概是派驻此地的任务执行者吧。
我抱着双臂靠在墙上闭起眼,电线杆与头顶从院子里伸出墙外的灌木将我的身形遮蔽。急促的人类听不到的脚步声从旁边跑了过去,伴随而来的还有宽阔衣物被风振起的响声。我睁开眼,果然看到穿着一身黑色死霸装的男人消失在前方巷口。
嘛,弱到让人提不起兴致。我叹了口气,果然不该让乌尔奇奥拉那么早回去的么?只要他往城市中央发射一个虚闪,一定什么人都跑出来了。
像这种事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要真的那么做了,第一个找我算账的就该是蓝染了。
远处忽然想起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不一会儿,声音近了,白色救护车就停在这户人家门口。从车里迅速跳下来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和救护设备急匆匆奔进里边,几分钟后,担架上多了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一对大约五十多岁的夫妻从屋子里追了出来,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不到的是,一名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微笑着站在他身旁,泪水不停从他脸上滑落。半透明的身体在胸口处嵌着一个四方的锁扣,下方连着一截即将断裂的锁链。
那就是因果锁链。我打量着这据说是连接灵魂和肉-体的媒介物,那名青年却注意到了我的注视,并且表现出被我惊吓到的样子。
“请问您是……死神大人么?”他迟疑地问。对于人类而言,死神的存在是绝对保密的。我挑了挑眉对他知道死神这一点表示诧异。而他却对我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只是猜的。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我注意到他脸上恋恋不舍的表情,嗤了一声说,“只要不被发现的话,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无论是被虚还是被死神发现,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怎么死的?”我问。这时候医护人员已将担架推入车厢,青年不自觉地朝前走了两步,有些失神地晃了晃头,说,“突发心脏病。”他转头看向他的父母,他们此时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一点,至少没有哭倒在地上了。
“您能多等我一段时间吗,死神大人?”他将我之前的话完全忽略了。可我却并未感到不悦。这有点奇怪,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并将视线从他脸上虚弱的微笑移开。
我想起刚刚那具尸体经过身旁时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异样,决定去将这件事弄清楚。走之前,我难得好心地告诫了他。“快点成佛吧。”青年朝我点头,回以微笑。
瞬步追上救护车,我蹲在车顶将双手按在上面。以绝对距离计算,应该足够近了。可是我却并没有再一次感觉到刚刚那种感觉。
我忍不住皱眉,甚至放出小股灵压试探,却都一无所获。这时,救护车已进入了医院,后门啪地打开,随车医生一边指挥着一边皱着眉连连催促。“快点送往急救室!”“医生!病人呼吸心跳已停止!”“可恶,动作快点!”“嗨!”
我目送那名已经死去的青年被推入急救室,转身,抱着双臂走向医院走廊。医院即使是在上午也很安静,安静却忙碌。这里的意念最为杂乱,就我这么一路走下来,不到五百米的路程,就感觉到了不下十个灵魂。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与抱着病历本和药品的护士在走廊上来往穿行,我时不时为他们让开道路。虽然他们看不到我,不过如果真的撞上了,还是会有感觉的。
我斜眼瞥着擦身而过的一名银色头发的医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人类感觉有些古怪。
“哐当——”远处病房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弄倒了,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医生!石田医生!您快过来!病人在呕血!”
——又是这种感觉!我找到了。脚下一踏,我朝那名护士呼喊的房间奔去。这是个单人病房,床上的人胸膛起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的眼睛紧闭着,五官都扭曲在一起,红黑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停从嘴里往外涌。
而一个全身半透明的人影就那么木然地站在他旁边,胸口处的铁链与床上的人相连。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走近,发觉那铁链已经快要断裂了。铁链断掉的一瞬间,就是人彻底死亡的时候。我抬手握住那段铁链,忽然从上边传来一阵巨大的拉扯力,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再次抬眼一看,因果锁链已经断了,可是断掉了之后却仍有一截锁链从死亡的人体身上延伸出来,它连接的是——我的胸口!
“啊啊——!”只剩下灵魂的男人捂着胸口弯着腰大声尖叫。我猛地回过神,一手将介于虚实之间的因果锁链劈断,远远地后退了好几步,几秒钟后,盯着胸口隐约出现的锁结消失,我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冷汗从额角淌下,我死死盯着床上那具尸体,刚刚从那上边传来的疼痛几乎让我以为自己身上真的受到了重伤——左腿粉碎,左臂截肢,小腹贯穿,内脏简直是一塌糊涂。那种痛觉本该是属于此刻抓着头发神情癫狂的灵魂的,却通过那条该死的因果锁链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瞳孔散大……”银发医生用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告了他的死亡。善后事宜处理地很快,一旁的护士将人蒙上白布,尸体很快地被转移了。
我平复了一下过于激烈的身体反应,感觉身体有些脱力。我想起蓝染曾经试图让我进入的那具义骸,他那时说了些什么呢——义骸会对进入的灵体做相关调整,没错,这就是义骸最本质的作用。如果我那天真的碰了那具义骸,我毫不怀疑上面会生出因果锁链!
蓝染那家伙,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么!我,不是死神,不是虚,也不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任何一类,而更接近于——活着的灵魂!啧,这简直是——荒谬!
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看来从今往后除了魔眼,我又多了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呢。一个活着的死神(这里指职位)?如果我刚刚没有及时截断因果锁链的话,就会是一个被困在人类身体里的死神了?
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嘛,以后不要去碰尸体就好了。我打定主意,准备离开。刚一抬头,却对上了一柄拉成满月的弓。灵子束成箭矢的形状直直地指着我。
银色头发的年轻医生淡漠地看着我,单手持弓,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龙弦大叔这时候还很年轻啊……因果锁链的事织的猜测也不一定正确,嘛,第一人称就是这点不好,没有上帝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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