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时间了。”赛琳娜仰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此时，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你们进去吧。”她起身拉开一道门，示意我们走进去。
我看了看西索，可他没有看我。我们起身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回头，有些迟疑地问：“这里边是什么？”
“一个惊喜…真正的青鸟是…”门关上了，赛琳娜笑得十分神秘，可惜她剩下的回答被挡在了门外。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一时不能适应，虽然感觉不到危险，我仍然本能地握紧了拳头。这时，我发觉自己的右手被握住，一根手指轻轻分开我的手指，很慢很慢地摸了摸我的手背。
我突然放松下来。
黑暗分为两种，一种让人想到地狱深渊的绝望，一种让人想到静谧睡梦的温柔。显然，这时候的黑暗，是后者。
在这种黑暗里，我暂时忘掉了刚才对西索的那些纠结心情，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就这样呆在这里也很不错。可没过几秒，我又想开口和他说话。
不知为何，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
会和平时不一样么？
“西索？”
“嗯~”
“之前，你也回答了‘寻找青鸟’是么？”
“嗯哼~小真认为呢~~”
“青鸟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呢。”
“……那，等会会再次看到它么？”
“不知道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会和你一起等~~”
我愣了一下，手握得紧了些，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过了不久，我听到了西索轻轻笑了起来。
“青鸟~”
我看到了真正的青鸟。
在看到她之前，我为其设想了千万种模样，而这些设想在我看到她第一眼时便自动消散。
真正美好的东西，永远不需要去假设。
她全身散发着美好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地歌唱，不同于之前西索录下来的那些尖利叫声，她的歌声十分动人。
这感觉比上次还要真实，还要深刻。从小到大，一点一滴，一丝一毫。
上一次，我能感到爸爸和苻坚抱着我的温度，胡茬接触到下巴时微痒的触觉；这一次，我看清了他们的笑容；
上一次，我能看清楚夏日里青草的颜色，这一次，我闻到了它们的香味；
上一次，青鸟将我那些忘不掉的往事从我心中一点点挖出，这一次，她将它们拼成了一个个完整的画面。
对了，还有一点与上次不同——我的脑海多了一个红发男子。
那个人现在正握着我的手，可我却觉得这记忆中的他更真实。
“乖孩子，不要让老师失望~”
“让他们看看，我的学生，有多厉害！”
“小真，这样一来，我会不敢让你上街乱逛~”
“笨蛋，因为这样的你，会有骑士护航~”
“我们可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等。”
……
上一次，我像是将羽毛一根一根捡了回来，这一次，我已经可以飞翔。
也许是我飞得太高，才一定会摔得最痛。
——这些感觉突然全部中断——那些不属于我记忆中的画面涌入我脑海中时，我就像被射中了一箭，硬生生地落在地上，疼痛无比。
新的拼图开始在我脑中成型。
红发小男孩，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天空甩出扑克牌；
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染上金色的光芒；
鲜血般的红色中，微微颤抖的声音；
“魔术师是无所不能的~”
“我要无所不能……”
——西索！
我惊恐地望向他，借着青鸟的微光，我看到他的脸上也带着震惊的神情。我突然想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如果我看到了他的内心，那么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爸爸，苻坚，hs，剧情，小杰，辛平，弗比斯，还有……还有我那些关于他自己的小小心思，他看到了多少？
恐慌开始从我心底蔓延，与恐慌一起的，还有一种无以言表的羞愧，就仿佛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后，被关在玻璃房子里，供来来往往的人观看。
——供西索观看。
偏偏又是西索！
为什么又是西索！
“停……停下来。”我哑着嗓子小声哀求，可青鸟依旧在歌唱。
“停下来！”我抽泣起来，试图将手从西索手心里抽出来，可他攥得太紧。
西索的手握得越来越紧，表情也越来越奇怪。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求你，不要再看了。
“够了！！！”
最终，我无力地反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哭，我狠狠甩开西索的手，徒劳地去抓房间中的那只青鸟。
求求你，不要唱了。
拜托你，不要再唱了。
将青鸟抓住胡乱塞入黑夹子后，我逃一般地跑出房间，拉开正门就往楼梯上跑，根本不理会赛琳娜在身后的大声呼喊。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逃开，要逃开。
跑到室外时，贪婪岛还是午夜时分。站在没有人的街道上，我突然不知去哪儿好。可我一停下来，刚才脑子里那些场景却一直如电影一般循环播放，任我如何强迫自己，也停不下来分毫。
“小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没有转身，我早知道他在我身后。就算他不说话，我也知道他一直在跟着我。就算他的高跟鞋不发出一点声音，我也能识别出身后那无法避开的一道目光。
可我不想看到他。我第一次这么怨恨自己，怨恨这个叫做“矢真”的人，我恨不得从现在开始变成另外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西索面前。
对，彻底消失。
“嗯哼~为什么要跑这么快~生我的气了么~”
我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再次崩溃。我很想开口问，问他看到了多少。
他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么？
他知道我熟知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么？
他知道我那些苦情戏一般的童年故事么？
他知道我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么？
他又知道我那些刚出现没多久的傻了吧唧的情绪么？
我很想冷静下来，可是所有的情感像是沸腾的熔岩一般在我心中翻滚咆哮，烫得我痛苦不已，我想叫西索闭嘴，如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我被烫开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
“其实，小真小时候很可爱哦~~还有，想法也很可爱~”
我猛然转身，瞪着西索。什么话都没说，我猛地调出全部的念力，直直地朝西索冲了过去。
他那句话是压垮我内心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股怨恨突然从我心中爆发，那一刻，我觉得我恨透了眼前这个人。
直到现在，他还在调侃，直到现在，他还有心思将我的内心最在乎的东西拿出来捻成碎片。那些东西，我不想分享给任何一个人。而现在，它们不再独为我所有，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眼中的笑料！
是不是我穿上了小丑服，在你眼里就真的是个表演的小丑！
刚开始打斗时，西索似乎没在意。
“嗯？小真刚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休息真的可以么？~~”他一边抵挡我一边笑着问，无比轻松，一如平时指导我练习时那般。
过了不久，他终于发现我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于是他也慢慢收起笑容，冷冷地说了一句：“嗯？看来小真是真的想杀我~”
是，我想杀你。我想用一把刀将你脑子的剖开，将你看到的那些全部挖出来！
我用的每一招都毫无章法，目的只是攻击西索的命门，刚刚大战过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念流失，可我丝毫不在意。我听见自己沙哑地大喊，我不停地用各种话刺激西索，试图激怒他。
“你不是答应做我的对手么？那就来啊！来啊！和我打啊！”
“你不是喜欢战斗么？有本事就来杀我啊！不要再躲了啊！胆小鬼！”
“虽然我的确想和小真打一场，可不是现在~~”西索回答我，他仍然没认真起来，轻轻松松地避开了我的攻击，无所谓地笑笑：“这个样子的小真，看起来一点也不美味~~看来是将老师教你的全部忘记了呢，以后得让你好好重新练习~~”
看到他的笑容，我的怒火再一次窜向新高。人在怒火燃烧时，总能说出最恶毒的话。我绞尽脑汁搜刮着一切可能影响到西索的句子，突然想起来了刚才意外看到的西索的内心。
“你不是想无所不能么？！你根本就不可能无所不能！你是个——”我还有更加恶毒的话，可我来不及说出口便被西索一拳打得飞出很远。
“咳咳——”我咳嗽了两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是却再也没有力气了，可就算这样，我仍然想尝试说些什么，当然，说出口的句子断断续续，就连我自己也听不清楚。
过了很久，我终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躺在地上喘气。西索朝我走了过来，俯视着我。
“战斗时，的确需要抱着必死的觉悟，可是，不需要抱着自杀的觉悟。”
“前者，是强者的做法，后者，则是弱者！”
“你这样，一辈子也杀不了那个人。”
西索说完便转身离开，我怔怔地看着他消失变成一道光，心中那股怨恨慢慢消散，换成了别的心情，我咬了咬嘴唇，咸咸的。
还有些苦涩。
他果然都看到了。
现在他一定十分看不起我，再也不想理我了。
他连杀我都不屑去做。
我终于变成了腐烂的果实，被西索抛开了。
可是，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不是么？
当你看到他内心时，根本就没有看到“矢真”。
黑暗分为两种，一种让人想到地狱深渊的绝望，一种让人想到静谧睡梦的温柔。显然，这时候的黑暗，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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