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顶颜色鲜艳的帐篷扎在草地上,女孩们东倒西歪地靠坐在一起。
「呜,累死了!」大家齐声哀号。
「好冷。开水煮好了吗?我要泡咖啡啊。」
「水早就烧开了,谁要?」萧昱飞提着一壶水走了过来。
「我要!谢谢学长!」原本委靡不振的女孩们纷纷递出钢杯。
「妳们啊,就是娇生惯养。」萧昱飞笑着为她们倒下热腾腾的开水,「今天爬一千三百公尺只是初级模拟训练,不然寒假怎么去爬玉山?」
「呜呜……玉山?能不能改成阳明山啊?」
「然后只要从后山第二停车场走到花钟就好,对不对?」
「嘻嘻!」女孩们笑成一团。「昱飞学长最了解我们了。」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待会儿向导阿宗大哥要带我们去认识植物。」身为登山社社长,萧昱飞习惯性地点数人头。「咦!吴嘉璇呢?她不是很早就爬上来了?」
「谁知道啊!」有一个女孩撇撇嘴。「她总是不跟我们走在一起,一个人走那么快做什么?」
她的同伴笑着推她。「是我们走太慢了,还得学长在后面帮我们加油。」
「她大概又去画画了。真是奇怪,我们是登山社,又不是美术社的。」女生们只要一开始对另一个女生「品头论足」,那就是没完没了。「我们每次出来玩,大家在那儿洗菜、切菜,忙得满头大汗,她却拿着本子,去找一个漂亮的风景画画,实在有点不大合群耶。」
「咳咳!」萧昱飞不想和女生们聊八卦,不过为了「族群和谐」,他得导正视听才是。「大家刚刚泡咖啡的开水,是吴嘉璇烧的。」
「咦!」
「还有,这帐篷也是她搭的。」他又指了指那两顶女生专属的红色帐篷。「她先上来,已经做好很多准备工作。」
「还不都是男生做的。她是女生,怎么做得来啊?」
唉,真是一群妄自菲薄的女孩子们。萧昱飞拎着水壶走开,不禁觉得好笑。登山社向来阳盛阴衰,但这两年女生社员却暴增了两倍。同学分析说大部分女生是冲着他来的,他虽然不大肯定这个事实,但他能肯定的是,登山社的男生为了帮女孩子们背背包、背帐篷物资、整理营地、甚至还要背走不动的娇娇女,的确是多了两倍的辛苦。
难得有像吴嘉璇这样的女生,总是默默地做好小组的分配工作,就算他不因为她酒醉而认识她,也会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过,她到底跑哪儿去了?
「大家集合喽!」阿宗向导高声喊叫。
「快!跟着昱飞学长走!」
女孩们立刻精神百倍,也不管咖啡还没喝完就扔在地上,任热烫的咖啡流到青草地,渗入泥土里。
一列蚂蚁钻出地面小洞,行军似地快速移动,去寻觅牠们的另一个新家。
营地恢复安静,一团白雾散去,冬阳在山头闪耀。
红色帐篷里有了动静,吴嘉璇掀开纱帐,走到小湖边,席地而坐,打开笔记本的空白页,拿了铅笔涂抹起来。
画了好一会儿,她的笔下慢慢出现了湖、山、天、云--
画面似乎还有些空洞,她停止手中的动作,再度望向眼前的美景。
天空呈现透明的水蓝色,山头因着光影移动而产生不同层次的青翠绿色,山风吹过来,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飞过,吱啾叫着飞向蓝天。
鸟儿渐飞渐远,身影由大变小,彷佛飞进了明亮的太阳里。
「画得很不错嘛。」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啊!」她打算画鸟儿的铅笔滑了开来。
「对不起,吓到妳了?」萧昱飞赶忙道歉。
「没有。」吴嘉璇急忙合起笔记簿。「学长没过去认识植物?」
「我留守营地啦。」萧昱飞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带着惯有的笑容说:「我还以为妳不见了,本来要去找妳,后来才看到妳从帐篷里出来。」
「喔。」她明白,他找她只是尽干部的义务罢了。
「妳刚才在睡觉?」
「有点累,睡了一下。」
「我们男生爬山一样会累,累了也一样躲在帐篷里睡大觉,她们说的话,妳就当作是一阵风,从这边飘到那边,然后--啵!不见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双掌合起又放开,就好像是气球啵地一声爆开。
「嗯,我了解。谢谢学长。」
「有什么好谢的?自己要开心点喔。」
她表现得很不开心吗?吴嘉璇低头转动铅笔,思绪也转了又转。
「嘿!想什么?」萧昱飞一刻也闲不下来,很快又有了话题。「妳念法律系,是以后想当法官?还是律师?」
「不一定……」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那是画家了?」他笑着指指她手上的笔记本。
她下意识地以手掩起笔记本,脸蛋微热。「不是的,我只是画好玩的。」
「我爸爸也很喜欢画画耶。他有时候会带我去他的画室,我就坐在他旁边看他画水果,他会教我颜色啦、光线啦、比例啦,可是我都听不懂,结果他还没画完,我就把他要画的西瓜吃完了。」
吴嘉璇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会不高兴的。」
萧昱飞也很开心地说:「他不会不高兴。他只要躲到他的画室里,心情就会变好,再拿起画笔涂来涂去,就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了。」<ig src=&039;/iage/9073/358226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