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变色龙终曲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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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均暗自吐了吐舌尖。

    这就有点糗了,因为她对艺术一窍不通。

    变色龙,快快回来解危吧。

    「连环艺术殿廊」的展示空间区隔为三大部分,以因应「生活禅」画展。

    小夏的画作陈列在第二空间的「活之源」区。

    两个女人杵在色彩浓艳的抽象画前,齐齐屏气凝神。画家本人满心期待着来自参观者的第一手意见,而观赏者则沉思着应该如何措辞,才能避免尴尬的场面出现。

    「如何?」画家的圆眸亮晶晶的。

    小夏的画风恰似她本人,用色浓艳大胆。不规则的亮红色线条填满整幅画布,底色则采用艳黄和鲜绿,画布正中央回旋着青蓝色的漩涡。

    「呃……」灵均努力领悟那一堆乱糟糟底下的深义。「很……很漂亮。」

    对于艺术家而言,「漂亮」两字绝非他们期待听见的评语,因为真正的艺术往往无关美与悦。

    「然后呢?」小夏期待更多。

    「有好多……颜色。」她简直无从捉摸起。

    「噢。」小夏的热情稍稍冷却。

    「这个……你的作品充分表现出自我。」

    废言,哪位作者不是在表现自我?

    「还有呢?」

    「嗯……色彩很……写实。」

    「写实?」这是一幅抽象画!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尝试亡羊补牢。「你的色调很……呃、逼真。」

    「我了解了。」小夏彻底消沉下来。「意思就是你无法明白我打算表达的寓意。」

    天!灵均顿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她居然伤害一位画坛新人纯洁的心灵。

    可是,术业有专攻嘛!小夏若和她讨论诗词歌赋、传奇故事的演进,她就算够不上专业资格,好歹大肆发挥两小时是没问题的,但绘画……

    抱歉啦。

    许画作底下悬挂的标题可以给她一点暗示。

    灵均低头偷偷觑瞄一眼──

    无题

    唉!天命如此,她仁至义尽了。

    和善的招呼声突然捱近两位女士。

    「哈罗!」

    李子霖。灵均只差没顿首叩谢上天降下一位救命神兵,为她解危。

    「嗨!」她忙不迭唤近美术科班出身的小前辈。「正、正好,我介绍一位画家夏小姐给你认识。」

    李子霖,别丢了咱们青彤大学美术系才子的脸。

    「夏小姐!」李子霖惊喜地诧叫。「你不就是这幅『无题』的作者吗?太令人意外了。我非常欣赏你的画风呢!」

    「真的?」小夏的人生重现曙光。

    「是呀!」李子霖兴奋得双颊通红。「你以沉重的青蓝色调譬喻混沌初开的世界,并且用鲜绿色透露无穷无尽的生机,至于那几段艳红的色条更点出人类文明演进的过程──整个宇宙彷佛全融汇你的画中世界,这幅作品实在太出色了。」

    是这样吗?灵均很怀疑。

    她只看见一堆红红、黄黄、蓝蓝、绿绿。人类文明在哪里?宇宙混沌又在何方?

    「我终于遇见一位真正的知音。」小夏感动得几欲流泪。「这位同学,你贵姓?」

    「我姓李,李子霖,就读青彤大学美术系。」李子霖伸出手与新锐画家紧紧交握。「夏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诚挚地邀请你前来我们系上举办发表会。」

    哎呀!

    灵均脑中的电灯泡啪地扭亮。

    「好好好、好呀!」她一个劲儿地赞同。「趁便也请邬大哥共同参与,反正你以后的个、个展也得烦劳他出马,不、不是吗?」

    「谁说的?」猛不其然,她全心全意出卖的男主角突然冒出现场。

    「我、我……」灵均陪笑着旋身。「邬、邬大哥,你回来了?」

    她一鱼两吃的司马昭之心,似乎太明显了一些。

    「你不错嘛!背地里尽懂得暗算我。」邬连环拎着一手腾烟的塑料袋,神色不善。

    散乱的仪表依然维持他不羁而横霸的气质。

    「没、没有呀……」她吶吶的,既然作了贼,难免会心虚。

    「你来干什么?」邬连环斜倪着后生晚辈。

    「我?!」李子霖有些错愕。他来观赏展览,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这样问人家?」灵均悄悄顶戳他的腰眼。

    「奇怪了,你老爱拚命护着他。干嘛呀!别告诉我你对乳臭未干的小男生比较感兴趣。」邬连环不屑的嘴角撇到天边去。

    「邬连环!」她又羞又恼。

    「走啦!」他一把揪起她软绵绵的小手,拖回私人办公室里。

    「喂,等一下──」她连忙回头向两位同伴道再见。「学长,谢谢你顺道载我一程──喂,你别拉嘛──小夏,改天见──邬连环!」

    「电话别接进来。」他直直闯进工作室,关门之前不忘叮咛秘书。

    「放开!」灵均忍不住摔掉他的牵制和无礼。

    莫名其妙,虽然他别名变色龙,也不能转换得让人无迹可循嘛!

    「坐。」邬连环随手指着办公桌对面的小沙发,脸色并不比她和悦多少。

    灵均无暇赏览他的专属空间,反正以肚脐眼推想也知道,这家伙一径把公事推给经纪人处理,因此这类的行政工作区域必定是甚少涉足的,甭提布置出具有个人特色的风格了。

    「你到底怎么搞的?」她很是着恼。

    每回面对李子霖,他就拒绝给人家好脸色看,亏学长还欣赏他入骨呢!

    「我还没质问你哩,你倒先反客为主。」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我问你,你干嘛顺便搭他的两光便车?如果交通有困难,你可以事先call我,叫我去校门口接你呀!」

    灵均登时被他发飙得满头雾水。

    「因为、因为我和他顺路呀!」没理由为了短短几公里,麻烦他驾着爱驹挤过台北车满为患的街道。

    「那你下次就尽量别和他顺路。」邬连环冷哼。

    全校园起码有一万两千名学生,姓李的哪儿不好顺路,偏偏和她同一条道上走,他才不信!

    灵均狐疑地瞥着他的龇牙咧嘴。

    会吗?瞧他喷出一肚子烟的模样儿,再加上言词间字字针对李子霖,她不得不感到怀疑──

    变色龙这回转换的基调,似乎走向纯粹的紫色。依据星相学的解说,紫色代表着「嫉妒」。

    他在吃醋?

    「你……」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样?」邬连环就不信她还敢狡辩。

    灵均迟疑着。倘若她直接问出口,凭邬连环那超级喜欢调侃她的个性,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可是真要她憋在心里,假装没这档子事,她又万万做不到。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不管了,拚着让他嘲笑,她也要追究个清清楚楚。

    「废话!」邬连环打量白痴似地睥睨她。

    「真的?」她忽然不知所措。

    「别告诉我你现在才看出来。」他倒是没想过屈灵均也有迟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