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变色龙终曲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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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着薄茧的热掌突然从黑暗中探出来。

    「啊!」这下子她的尖叫真的爆出喉咙。下一秒钟,察觉自己被揽进一副暖热而熟稔的胸怀。

    「吵什么吵?难道屋子里还会有第三个人吗?笨笨的小哑巴。」这男人就是有法子以最粗鲁的口吻搭配他最温柔的举措。

    「好……好黑……」她感到全然的无助。

    「废话!亮晃晃的,哪像停电该有的样子?」

    灵均突然发现怀抱着她的体温正在往外移动。

    「你要去哪里?」慌乱的问话已经听得出哭音。她反射动作,立刻圈住他的颈项。

    「找手电筒。」他既好气又好笑。「你这样抱着人,教我怎么走路?停电有这么可怕吗?」

    「我对你家的地理环境又不熟悉……」山区内专门出产魑魅魍魉,谁晓得她会不会半途撞到什么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我……我拉着你的衣角好了。」

    邬连环无奈,只得携美带眷地潜向厨房。

    在小夏半年前住进来之前,他的别墅已经五年没让人使用过,也不晓得那位脱线房客有没有准备电池、手电筒。

    答案是──没有。

    他上上下下搜遍了,仅仅摸出一截两公分的细长蜡烛。

    「找到了没有?电池够不够?我们必须打开收音机才行……邬连环,你出点声音嘛!我很怕──」偌大的黑暗空间唯剩她的抖音与凄厉的风声。

    邬连环寻找照明用具的任务宣告失败,心里已经很气恼,还得应付她的叽哩呱啦。

    「闭嘴!你再罗唆,我就唱歌!」

    这个威胁太恐怖了。灵均立刻噤声。

    打火机的红焰点燃烛芯。她呆呆迎视一抹指甲大小的火花。

    「这是什么?」他该不会打算以这根先天不良、后天失调的小蜡烛蒙混过关吧?

    「一百烛光的太阳灯。」邬连环忍不住好笑。她瞪着圆眼睛的模样恍如在控诉他虐待儿童。「好啦!这根蜡烛是咱们的仅存财产,请你省吃俭用。上楼吧!」

    「干什么?」她深怕落了单,立刻揪紧他的衣摆。

    「趁烛火烧光之前冲个澡,否则今晚就要摸黑洗澎澎了,届时如果洗错了部位怎么办?」他故意挤眉弄眼。

    灵均没工夫计较他的荤素不禁,匆匆跟上二楼。

    「可是,你把蜡蜡、蜡烛摆进浴室里,那那,我在外头怎么办?」她的语气很可怜。

    「不然你跟我进浴室好了。」他无所谓地耸了耸硕肩,踅进主卧室里。

    「邬、邬、邬连环!」灵均涨红了颊颜,死瞪着他。

    大方而悠哉的男主人准备好换洗衣物,哼着小曲儿转向相连的盥洗间。

    「浴室的莲蓬头另外以毛玻璃隔成小空间,爱来不来随便你。」他作势要关上浴室门。「对了,如果乌漆麻黑之中有什么『怪东西』出现,只要尖叫一声,我尽量赶出来拯救你。」

    「哇!」来不及等到怪东西出现,灵均已经先惊叫出来。

    紧要关头,顾不得年轻女性的矜持。她三大步冲跨进浴室,连体育课的百米小考也及不上此刻的敏捷。

    「这才乖。」他很满意她的配合度。

    灵均眼睁睁瞧着他暧昧兮兮地剥光衣服,仅剩一条没啥遮蔽作用的底裤,拚命提醒自己,姓邬的故意将她谁进尴尬脸红的处境,她会着了他的道才有鬼。

    话说回来,他肌肉块垒的程度并不逊于表姊夫,八成是出自长期搬运沉重素材的锻链。

    噢!她脸红了,讨厌。

    「不要偷看哦!」他不忘拋给她一记媚嗲的临别秋波,才反手掩上毛玻璃门。

    灵均哭笑不得,只能吞回一肚子鳖,端坐上马桶盖。

    哗啦倾泄的淋浴声随即响起,他间歇合鸣着不成曲调的儿歌。

    四片窄墙阻绝了尖哮狠厉的狂风,水流与轻哼交错,形成浴室内唯一的音源。稳定的声频暂时平抚住灵均的不安。

    邬连环貌似鲁莽,其实许多小动作令人感觉出奇的贴心。譬如现在,他明知闷不吭声会令她惶恐,于是尽量制造各种声音来转移她对陌生暗室的注意力。

    如果他能改掉那张坏兮兮的嘴巴,一切就完美无缺了。

    五分钟,战斗澡洗毕。清净干爽的变色龙套上浴袍,踏出淋浴小室。

    「唷,烛身只剩下一公分啦?你最好把握时间。横杆上挂着一件小号的浴袍,你应该穿得下。」他系拢棉布浴袍的腰带,迈开两截毛茸茸的小腿从她身前掠过。

    「你你你、要去哪里?」灵均连忙扯住他的衣角。

    「离开浴室,让你洗澡呀!」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呀……嗯……这个……呃……」她着实不愿意让变色龙离开她的听力范围,可是,教她开腔要求变色龙隔着毛玻璃观赏自己沐浴,却也说不出口。

    「你哼哼哈哈的,我怎么听得懂呢?」邬连环好乐。

    他分明等着听她拉下脸来告饶。

    「你、你……」灵均为之气结。「你太恶劣了。正人君子才、才不会占弱质女流的的、的便宜。」

    「说得好。」他抚掌通过。「幸亏我从不曾以正人君子自居。」

    她举白旗投降。对付爬虫类,普通的激将法礼义道德论压根儿不管用,活该她浪费唇舌。

    还是以行动代替言词比较实际!她回眸挑战性地睨了变色龙一眼,也不多话,气闷地躲进毛玻璃的彼侧。

    有种他出去好了,她的口齿许亏输给他,尖叫的本领却强过他一百分贝。

    「上帝专门惩罚坏人,当心、当心台风半夜把你卷上空中。」

    「对呀!上帝专门惩罚坏人,所以你若在空中撞到我,记得打声招呼。」邬连环闲闲地倚坐在马桶盖上。

    罢罢罢!她永远扯不赢他。灵均扭开水龙头,开始进行神速的清洁工作。

    「你继续说点话呀!」她快手快脚地全身抹满沐浴乳。

    邬连环翻个白眼。当血气方刚的男性与一位光溜溜的美人儿仅仅相隔微薄的毛玻璃,充塞于他脑袋的念头绝对摒除「聊天」这个项目。

    「轮到你演讲了,小姐。」他咽下急遽分泌的唾液。「各位观众,现在就请屈灵均小姐实地转播她美女入浴的实况。屈小姐,请问你目前清洗到哪个部位?」

    她的柔夷愕然停顿住揉洗酥胸的动作。

    下流!疯狂的血气涌涨到粉嫩的雪颊。

    「不说话?」邬连环自动往下揣测。「不回答就代表答案属于令人尴尬的器官,因此正确解答应该是──」

    「色、色、色狼!」结结巴巴的控诉飘出毛玻璃。

    「奇了,清洗香港脚是一件很色的事情吗?我倒是不晓得台湾人的道德观已经严谨到这等地步。」他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