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酸疲,是被活生生且触目惊心的惨状给震撼的哀戚呀!教她怎能以平常心对待呢?那些原本该是跟她一般有血有肉、能蹦能跳的人类哪!一场火,当他们冲进去时,无数条生命已成了一堆僵硬漆黑的木般炭体。
无情的火焰,果真是教人胆战心惊,至今,她犹带惊悸,但还可以靠偎在心爱男人怀里,依赖他向来温柔又沉稳的爱恋缓和心绪的惊悚,可那些罹难者已无法再感受丝毫的喜怒哀乐了。
眼眶不知何时又已泛红,她想哭了,而静静的,她就这么倚靠着他淌下两行凉至心扉的清泪。
“带我回家。”
“我会的。”
“悠作……”
“嗯?”
“你别离开我。”即使明知道她累疲了,该好好地睡上一觉,但经历了一晚的骇然,她无法忍受悠作不在身边的想法。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温热的唇轻吻着她的唇,“纭妹,辞职吧,你这样子教我看了心好痛。”
“……什么?”
“别再折磨自己了,听我的话,辞掉这份工作好吗?”
来不及听清楚他发乎心怀的低劝,没有任何预警,她就这么晕睡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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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作……”
“嗯?”
“唉,你没走?”
“睡吧。”握着她的手,细细的吻轻落在掌心,“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唔。”她听话地闭上眼。
半晌,寂静的安宁笼罩四周。
忽地低喟一声,秦纭妹没睁开眼,却似言似喃地轻哼一句。
“谢谢你。”
唇畔绽出一朵苦笑,何悠作没作声,只是俯下身,在她唇上吻了下。
相恋多年,无论是激情绕心是温言柔语,再怎么晚,他也很少在纭妹的住处过夜,并非在乎他人的闲言闲语,而是怕自己不定时的工作传唤声会扰醒了她的好眠,宁愿费时在来来往往的交通上,也不愿她三番两次被吵醒。
可今晚,他走不开身。
就算是纭妹尚有神智的开口叫他走,嘱他回去休息,就算是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忙开会、忙看趁,就算天就要塌下来了,他也走不开呀。叫他怎么放得开心让她一人孤单单地面对伤感呢?
即使,她浑然不知他的担忧而沉沉睡着。
跟队长打了声招呼,何悠作将晕倒在怀里的她带回家,轻手轻脚地替她换上舒服的睡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睑紧合的陷入不安的睡眠中。而他的身子贴紧她的身,弓手撑着脸,眼不眨地看着她的睡容。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纭妹的面容竟已现出了憔悴的神色了。
眉心拢着愈来愈深的忧忡与轻恼,何悠作挪动身子,紧紧、紧紧地搂着因为极度疲惫,也因为惊骇过剧而时有抽搐的心爱女人,不由自主地打胸口长叹出一声又一声无奈的心疼。
从今而后,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开始浮现了。
他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劝服纭妹放弃这个才刚实现却压力重重的愿望?
第三章
“今天过得还顺利吧?”见秦纭妹神情略显呆滞的只顾着拨弄碗中的饭粒,像在数着数儿,却很少将食物送进日里,他皱起眉。
最近,她瘦得挺快的,太快了。
“嗯。”在他若有所思地注视下,她强打起精神,“还不错呀,虽然有两起火灾,可是幸好不大,都在我们的控制中。”
“是吗?”
“我很好。”她知道悠作在担心她,可是,她没事呀,不是吗?
最起码,她至今仍未曾受到丁点伤害。如果撇开偶尔会目睹有人伤亡的震撼不算,她的确很好呀。
只要脑海中的思维不那么常去思想、去回忆,她几乎可以说是无病无痛的。
“今天的菜你不喜欢?”
“不会呀。”她随意夹起一筷子食物,没有细瞧,就将它放进口中咀嚼,下意识地拧着眉心,却没多加感受口中食物的味道。
“那是咖哩鸡!”
“什么?”抬眼,她疑惑地望着他。
“那是咖哩鸡。”搁下筷子,他耐心地再说一次,“你向来不怎么喜欢吃咖哩鸡。”而且,她夹的是他碗里的咖哩鸡。
“啊!”啧啧舌,她这才感受到充塞在嘴里的味道。难怪老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因为不对味。
何悠作已经自动自发地抽了张面纸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在吃饭时分神了?”他在时,她已是如此,当他不在她身边时……他不敢让自己去想象。
“又不是常会有的情形。”将嘴里嚼碎的食物吐到纸上,不敢望向他,她避重就轻的说。
“可是,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噢。”这是实话,她无言以对。
“纭妹,何苦呢?”
“我……我还想再给自己一段时间。”悠作的用意她懂,但,她不死心,真的是不甘心哪,多年的努力呀,她不相信自己无法克服那一幕幕椎心骇魂的生离死别。
不是看得多就会麻木了吗?不是一忙碌就会专注而不去注意太多别的事情吗?不是只要习惯后,一切就会司空见惯了吗?她可以的,因为现在才初接触,所以还没完全适应,但,以后只要不让自己多心、多想、多瞧、多念,她可以的,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为什么那么执拗呢?你明明就不适应这项工作。”不只是消防队员,基本上,只要是类似这种生离死别的工作,她都该死的不适合。
曾经,她不过是到老人院去当了一天的义工,一天,才一天而已,可当他晚上见到她时,那双哭红、哭肿的眼就让他心痛了整晚。
“我才工作不到半年。”
“可是这半年来,你变了多少,你自己清楚吗?”不到半年?她愈是跟自己抗争,他的心愈是不舍、不忍,也愈是气恼。
“有吗?”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手臂……唉,她好像真是又瘦了一点。
“看到了吗?”他也瞧见她的眼光落向,“人家减肥是一公斤一、两万元,你减肥还有薪水可以拿呢!”不想这么尖酸刻薄的,可是,她的水泥脑子任他怎么敲都敲不醒。他真的是恼了。
“这……这只是过渡期罢了。”
“睁眼说瞎话。”
“真的,我还算能适应这份工作。”
“还算能适应?”
“对……对呀,只要……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么强求自己呢?”
“不,我可以的,我可以撑得过去的。”紧握着手中的筷子,她望着他,眼中有着哀求,“不算强求,不能说是强求,盼了那么久,如果现在就放弃,那我……”微咬唇,她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