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会儿,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现在谷里的人马大致分成了三组:白云牧女,王闲三人,以及沈浪和宫装美妇。大家各成一方,虽是互相交手,但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斗得最为激烈的两人。
视线把场中情况一带而过,确认心中打有薄谱后,吴然便重点观察起那个罗袖飘飘的绝色女子来。
这就是王夫人么…
带着兴味的视线追随了一阵子,吴然面上还在冷静的查看,心中却开始了习惯性的盘算。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个王夫人,倒是跟原著有些出入。
他早已打听了这个位面的过往事迹,除了未变的武外前期剧情外,一些旁的杂事倒是意外的引起了他的瞩目。不过书中本就对其他人事描写的很少,他也不好多作他想。
但事态发展至今,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感觉,如今更是脱离了原有的轨迹,往一个莫测的方向奔去。
首先是王怜花的态度。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能看出他如原著中一样对自己的母亲既敬且惮,但他的样子,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之处。
就是感觉不对劲。
想到这里,吴然的眼瞳沉了沉,心中有些朦胧的东西似要冒出头来。圆形的视野打了个转,移到谷中另一角,视野里衣衫狼狈的少女正独自跑动着,并不停的挥动手中的剑。
王怜花很关注她。
也是,长得跟自己的母亲如此肖似,会起疑心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若是加上王夫人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对一个样貌相似的人,阴谋化尚属正常,可这样的反应未免过了。
穿越过两个世界,吴然早就知道现实不是,事物都有多面,也不能沿用的视角来看待。只会主观的交代一部分,还往往是抛头去尾的省略版;现实却会自动延伸出各种细节,法则下的世界,要多出很多人所不知的补全和完善。
而今看来,这早已不是中的模样,岂止不是,连剧情也要歪离十万八千里。也不知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池,一切便悄然渐变。
真是有趣…
自己穿来的时间早不早晚不晚,在此之前,轨迹也一直好好的。各种信息在脑中汇聚成阡陌纵横的线路,吴然抽出其中已变和正变的线路,放在一起来回过目。
将众多的集合交集再交集,追根溯源,吴然发现了一个算得上是意料之中的发现。
视线再次凝聚到少女身上,青年的眼眸愈发幽深。
很多本源事件后,都有一个人的影子。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就是不知她是穿越者还是本土异数,亦或者…
这个武林,怕是还有一个隐藏势力存在。
王夫人,王怜花,王闲…
心中好像蓦然放下了什么,吴然敛目笑了起来。
看来他的任务,不一定要系在王夫人身上。如果这是一滩水,他就加把劲把它搅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很多事情,也该更加细致的谋划起来了。
自沈浪弃掉繁复法门转基础剑招后,他的对招就不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凭着自身的直觉和身体积累的经验,本能的挥剑迈步。
说来也是,高手的对决,本就是十分惊险、瞬息万变的,一丝一毫的时间都不容许出错,哪还留给人思考的余地?
以心驭剑,剑随身行,步随剑动,人剑合一,转生万象。
心中自然呈现出这几句话,沈浪的心思越发透彻。
他的剑有如高山流水,直泻而下,招招都是最直截了当的杀招。
打斗间,沈浪身似游龙,行如飞凤,每一剑刺出,都有如一道绚烂的流星破空滑过,只是这惊艳的流星,最后的归处是身侧美人的心口命穴罢了。
沈浪以拙破巧,云梦仙子也同样妙绝。
她腰肢轻回,语声娇媚,罗袖拂动中夹带劲风,飘舞的衣袖竟是比手还要灵活。这许多招下来,她只是发髻微乱。她平素随意的一举一动便是仪态万方,此时与人打斗,竟然也是风姿绰约,令人心醉不已。
女子的身影如鬼如魅,忽而在左,忽而在右,行动莫测而又飘忽不定。沈浪也不居其下,挥出的剑是一剑快过一剑,攻击之间不着痕迹。
从场中景象看来,两人是势均力敌。
山谷里尽是两人的身影,还有兵器碰撞时迸发出的清脆交响和点点金光。
王闲挥出一剑,再次逼退欺近身来的一个女子。这些人就像不知疲倦的傀儡,赶走一波又至一波,永无止境的缠上来。更遑论她经脉破损,武力值也不怎样,现在已感觉很有些力不从心了。
虽然这会儿功夫下来,她独孤九剑的技能熟练度上升了不少,已至1级又57%,但她也不想再打了!
眼光扫过不远处的兄妹俩,王闲又矮身侧翻,勉力躲过从旁陡然挥出的刃盘。
这两人倒是轻快的很,看架势有如狼入羊群,肆意的在敌人中行走游动。朱七七的功夫虽有些欠缺,但朱五都会及时的解除她的险境。只是他们再好,王闲也是不敢贸然靠上去的。
朱五就不说了,他先前的那句话简直是阴影巨石,还沉沉的压在王闲心头,朱七七更处于赌气状态中。
又看了他们一眼,王闲低低的叹了口气。她还在抱怨什么?
这些都是帮助自己的人。
转身斜出一剑,王闲的视线恰好撞上一个快的她连身影都看不清的少年。想到正和**oss打的难解难分的沈浪,王闲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又有力量了。
人要知足。
正在王闲打上鸡血重新振作的当口,幽冥般的一掌冷不丁的从侧方伸出,直奔她胸口而来。王闲躲避不急,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登时喉咙一甜,血气上涌,身形狼狈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要知足。
王闲咬咬牙,继续提剑上阵。
很快又过了数百招,云梦仙子已从占上风变得势均力敌,又变得隐隐被沈浪压制住,其他的帮手也被一一除去,形势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见此,王闲偷偷的松了口气。
虽然危机过后就会迎来众人的言语轰炸,可总归是没了生命危险。
云梦仙子不由得微眯起眼,锋寒锐利的逼视着眼前的少年。自她十多年前纵横武林起,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压迫感了。这人的潜力之大,饶是见识广博的她也不免有些忌惮。
不能收用就毁掉。
美人挥出一袖,转折间突然皓腕一扬,玉润的手中便出现了七、八枚黑色弹丸一样的圆粒。
她冷冷笑着,猛然弹动指力,这些圆粒就向外迅疾而射,三枚直取沈浪的眼口和檀中穴,剩下的则向别处弹去。
早在弹丸出现的刹那沈浪就心中一紧,莫名的心悸使得他本能的觉得此物十分危险。此刻他疾步后退,身形斜飞而起,用尽全力避开了所有的圆粒。
圆粒砸在土地上,立时四分五裂,没有什么大动静,只从中爬出几只小虫,形似椭球,几对腹足屈如指环,通体金色灿烂,很快钻入土中,失了踪迹。
不好!
沈浪像忽然通了电似的,心神一震,心中顿时如雪般澄亮。他曾经听说过,有些南蛮的偏远地带流传着一种阴毒的秘术,人称“蛊”,最常用毒虫制作。
眼下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像…
“小心!”沈浪脱口喊道。
只是没等沈浪详加说明,紧随着他的喊声,一缕莫名的青烟却不知从何而起。烟雾在隘口两端闪现出来,迅速弥漫了整个山谷。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沈浪目光一瞟,见宫装女子脸上也是讶异的神情。
“快速离开此地,有蛊!”沈浪只得再次吼出一句,自己则越发的凝神贯注。
场中大雾弥漫,事物俱都影绰在其中,令人看不清任何物体。
远处,吴然正直起身,悠悠的收起黄铜制的简易望远镜。他面上不动声色,若有所思的眺望着隘口所在的方位。
看来是王怜花出手了。
眼神一闪,谷内几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掠过,吴然心中有些了然,他敛目弯唇,嘴角上挑的弧度中夹杂着一丝玩味。
所图不小啊。
他站在原地静立了数秒,身后忽然传来男子粗犷低沉的声音:“公子有令,命属下前来护送大家,请大家跟着属下回去吧。”
这人不知何时来的,竟然没有一点声息。
吴然不紧不慢的回过身,对来人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有劳了。”语毕,他对眼前劲装打扮的男子做了一个“行”的动作。
临行前,他的眼光不着痕迹的滑过那片迷雾重重的山谷。
视野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王闲不觉有些烦躁。路面本就凹凸不平,她又不像朱七七他们有内力傍身,这烟幕的出现无疑是为她的行动雪上加霜。
她看不清别人,别人却都在烟幕弥漫前定好了她的位置,只一个呼吸间,王闲就不明不白的挨了好几下,已经受伤的身子又添了新伤。
被打得疼痛难忍,王闲也发了狠。
狠命的踹开压上来的一个人,王闲补刀后正欲翻身爬起,忽然感觉颈后一痛,活动的身子就是一晃。她脚下不稳,又跌在了一旁。
王闲疼的咧嘴,连挥剑的动作也在疼痛驱使下快了很多,她凭着记忆,剑锋陡然滑出,毫不手软的就要往那偷袭者的方位捅。
袭击者的身形似乎异常灵敏,以至于如此近距离的一击也落了空。颈后又是一震,酥酥麻麻的疼痛感瞬间加剧,王闲脑子都有点蒙。
再逢重击,这下她彻底火了,没有急着攻击,而是猛然偏过头去,想看看三番两次打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雾虽然大,可一两米内还是能视物的!
王闲一转身,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个有些硬挺的怀抱。不顾被撞到的鼻子,王闲赶紧双手齐上拽住这人,然后抬起头。
这一下,她瞬间瞪大了眼,表情很是惊吓,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王闲退出一步,万分的难以置信。
只因映入眼帘的面孔实在熟悉的很。
这…是王怜花的脸?真的不是眼花?
王闲诧异,眼前人似乎也有些诧异。神似王怜花的人的看了王闲一眼,眼中神色莫名。与此同时,男子的好听的低喃声也传言入耳。
“怎么还没晕?”
王闲将将听到这句话,思维还来不及反应,脆弱的身子便再次受到了摧残。只是这次摧残的不是脖颈,而是脑袋。
这回王闲没能挺住,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少年狐狸般的笑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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