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驿站,仍旧是两辆马车,她们三个女子一辆,我自己一辆,有时子良会骑马,有时会和我一起靠在马车里小寐,他的大掌总是握着我的小手,让我靠着他,我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了,心里总是幻想着以后和他怎么生活,我忘记了离开的想法,忘记了去追求自由……
时不时,我总感觉到官道两旁有游丝般的呼吸,刚开始我有些紧张,每当抬头看到子良那凌利的眼神仍旧平静,我也不好发作了。
“就让他们跟着吧,他们没有杀气。”子良似乎很淡定。
我抱着他的腰,然后将小脸埋到他颈窝里。
“冷么?”他问,然后将一张毛毯盖在我身上。
“我们这是去哪?不是向东南走么?”照理说东南方向会比较暖和。
“是,只是冬天来了,这几日寒风突起,你还不适应。等进了镇子,我给你们买些衣裳。”
我宛尔,不苟言笑的子良,竟然要给我们几个女子买衣裳,想都觉得好笑。
“你是我的至宝,替你买衣裳不正常么?”他看得出我在想什么,轻轻问来。
“正常正常,子良最体贴了。”我卖乖。
“你有空,就练玉女心经……”他说着,语气温和,让我一时想到他和乔枫说的话,于是羞红脸。
“我,会等你……”他的声音微微沙哑,看来,我蹭他的脖子,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了,我只好乖乖地坐回来。
马车停下的时候,我因为怕冷,所以没有下车,没一会,听到朱儿欢快的呼叫,喜子在一旁也轻轻地笑起来,而同行的那群男子的呼吸声也略显欢快……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高兴?
我伸手揭开马车的帘子,轻移莲步,然后跳了下来……
男子们看到我,个个先是屏住了呼吸,接着,呼吸声变得紧张……
我的脸已经好了,又穿着浅绿的女装,他们是在惊艳我的美貌,我深知自己长得可以,却也想不到能如此吸引别人,于是有些不好意思……
朱儿的笑声再次唤回了我的注意,我抬头朝她的笑声望去……
好美,在我眼前,一片无垠的稻浪随风起伏着,金碧辉煌,波滔连天,我们仿佛置身于金色的海洋。
又一阵风吹来,我的青丝和衣袂飘了起来,似乎,我也要飘起来了,我张开怀抱,任自己的身体放松,然后闭上眼。
轻轻一运气,我的身体融进了风里……
“小姐,等等我啊。”朱儿突然大叫,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飘了老远……
我的天,我居然施展了轻功而不自知,看这儿把我美得……
我脸一红,从风中掉了下来!
好在是掉在了田埂上,我只好死窝着,不敢起身看那三十多个骑马的男人!
“小姐。”朱儿大叫,以为我摔伤了,然后飞奔过来……
我坐在田埂上鼓着腮帮子生自己的闷气,这会,多丢脸……
“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我抱着脑袋耸着肩。
“小姐,你摔到哪儿了?”
“摔到脑袋了。”
“啊!”朱儿紧张地摸我的头,摸完后说:“没见有包啊,小姐,你莫不是又想吓朱儿了吧?”
“什么叫做又?我几时吓过你了?”
“小,小姐没吓过朱儿,都是朱儿自己吓自己!”
“嘿,说得我真有吓过你一样……你说,你自己说说,我什么时候吓过你,说不出来今晚不准吃饭!”
“小小小姐……”朱儿口吃起来。
我听到不远处的男人们的轻笑声。
“笑什么笑?没见过轻功不行的美女么?”我呼地站起来,瞪着那些男人,“谁再笑我就把谁抓到我爹的妓院里当男宠。”
男人们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敢情让这群武功高强的家伙当男宠是不可能的事。
我看了一眼小张和小丁,想起他们吃我馒头时说过的话。
“哼,等我回了京城,就把王府里梅竹菊兰荷桃那六朵花全卖到妓院,看你们还乐不乐。”
果真……
那些男的紧张起来。没一个再敢笑。
我知道,有人在心里骂我是泼妇。
“谁敢在心里骂我,我……”
“兮兮啊,闹够了就回来。”子良本在马车里休息,这下也醒来了。他宠溺的声音让我全身都酥软了,美色当前,先不和那些臭男人计较。
“哦。”
我应了声,然后小跑回到队伍里,靠在车边……
“王爷,兮兮想问……”我扣着车板,假装欲言又止。
“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只要不要把人家卖到妓院,我兴许会考虑满足你。”子良雍懒地回答。
“谁真要卖人到妓院了,兮兮只是想问,你有没有闻到稻香味。”我嘟起嘴。
“有,那又如何?”
“兮兮已经十几年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了,兮兮知道,这儿离兮兮的家乡很近,兮兮今晚不想走了,要在附近的小山坡过夜。”
“这……”子良有点为难,“天气太凉,你受得了么?”
“受得了受得了。”我拼命点头。
子良果真答应了我,我乐得笑开了花。
不远处的炊烟告诉我这附近有人家,我们朝小山坡走去,山坡上的草皮绿里带黄,像极了一张天然的地毯,。
现今是初冬,南方收成的季节,离村口不远的稻子已经有人收割了,那些老乡看到我们也不稀奇,而是专心地收着稻子。
我忙央求子良吩咐人去借锅买油盐花生芝麻。
我走在小山坡上,看到很多以前两广常种的农作物,有山药,地瓜,木茹,芋头叶也调零了,是采摘的季节。
我的眼睛睁得灯泡那么大,眼光起码有三百瓦那般强烈,然后大叫起来。
想不到,这儿真的和我的家乡一样,长着相同的农作物。
我欢笑着,奔跑着,然后语无论次。
“子良,我家,我们,我的家乡也和这儿一样,田里的稻子一望无垠,山坡上也种满了薯物。田间的湿泥里肯定有好多的泥鳅和塘狮鱼。太好了,太好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高叫着,奔跑着,兴奋得像个孩子。
子良忙让人去村里请来了村长。
没多久,一名侍卫领着一名中年人来了。
“见过大人。”中年人行礼。
“把你们这能吃的每种农作物都采些来,当然,称量了按斤算,我会付钱。”子良说。
“是。”中年人说着,朝村里唤了声,“&8226;¥……—(*—”
咦,这不是客家话么?我听了双眼泛出了泪光,风吹来,我的泪水洒在地上,这儿真的离我家不远了,我出生在南方,两广的交界处,我从小就能听得懂各种客家话……
那中年人说,“老三,出来啊,这儿有人要跟我们买东西吃,叫村里人把刚成熟的果儿采来,把每种地薯都挖一些出来给他们尝鲜。”
没一会儿,我们落脚山坡的草地上,聚满村民,他们每人都用竹器盛着食物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我看到那些吃的已经乐得无法说出话了,地瓜,大薯,木茹,山药,粉葛,万寿果,山柠檬,油甘,柿子,橙子,桔子……
“哟,六婶,这柿子吃多了会死人的,你怎好意思拿来卖给人?”一个年轻人用客家话说。
柿子吃了会死人?
“对啊,七叔家老四现今还躺在床上呢,就吃了柿子。”另一个年轻人也附和。
六婶脸色大变,“我不卖这个,家里也没东西卖呢。”
“他是不是肚子疼?”我用客家话问。
那些村民,包括子良,还有朱儿喜子都吓了一跳,从来不出门的我会讲客家话,真是奇了。
“是啊,就是疼得不行啊。”
“我去帮你们看看。”
我说完,由村长带着,进了老四的家。
床上倦着一个瘦长的少年,脸色发青,我给他把了脉,有些惊讶他长满茧的手,却又想到他是农民,双手长茧并不稀奇……
“多久没大号了?”我问。
“大号?”老四苦着脸问我。
“就是屙屎啊。”
“有七八天了。”他说。果真……
我让村长去采了些通便的草药回来,还说最好有巴豆,他是肠道梗阻了。
柿子这东西,有时真不能吃,吃了拉不出来就得病,真会要人命的……
没多久后,老四的哥哥老三跟在我身后,不停地问我真会好么真会好么?
我笑着说那要看他肠胃功能怎么样了……
老三为了感谢我们,带我们去村头的泥塘摸鱼。果真摸出了不少塘狮和泥鳅。
那晚,我们在七香村(那小村子的村名)的谷场上歇脚了,村民们告诉我们,这谷场是用来晒稻子的,只有三月清明祭集体吃饭时才聚到这儿来,看来,这村里人对我很感激。所以将谷场借给我们休息。
我用大锅炒着花生芝麻,然后让小丁他们拿着稻子放在铁皮上烤,没一会稻子爆出了米花,剥了稻皮……香!
东方玉儿在一边帮我看着火,小宛和朱儿也在一边看着流口水……
王奔和手下的七名兄弟无处可去,加入了子良的队伍,果真,子良很喜欢王奔。
子良和王奔等几个指挥使聊着,他很少出声,只是在听,然后肯定或是否定……时不时,我对上他的炯炯目光,然后浅笑了,他的眼神转而夹着温和,让我看了很是欢喜。
我的脸给自己弄花了,东方玉儿温柔地替我擦起了脸,让我觉得原来有个姐姐这么幸福,呵呵。
她那脸庞难得的平静,兴许在子良的手下面前,她不得不收起担心,这些天来,我知道她忍得很辛苦,总是低吟着《匪风》和《竹竿》。
我也不好安慰她,总是任她独自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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