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领我们进宫后便被燕昊熙的人传唤去了,我和那六朵花跟着另一名太监进了太后住的慈心宫,慈心宫占地颇广,宫里的人工湖泛着鳞鳞光波,一座长拱桥从宫门处一直连接到慈心宫的大殿边上,殿前的左边是个大花园,右边假山回廊亭子林立,花草丛生,鸟语花香……
一般宫里都有顶好的园丁打理花草,而这,却与别处不同。
小太监刚把我们带过了长拱桥,便让我们在宫门前候着。
“启禀太后,成王府的于威先生和六名擅长韵律的婢女来了……”太监唤得恭敬,半响之后我却是没听到有人回应,暗自运了气,然后……
屋里传来了阵阵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轻微的呻吟……
我脸一红……难道是……
可是大白天的,这也太夸张了吧,再说了,这是太后的寝宫,谁那么放肆敢在这儿乱来了?
除了太后当然没别人,可是……
燕无极还在秘养着不知生死呢,和太后在屋里“那个”的人不可能是他,那那那……
有其母必有其子啊,怪不得燕昊熙如此卑鄙无耻,原来他娘更下流……
我小小的恶心了下,然后收功,上次我听得燕昊熙和如瑶的破事几乎惹来杀身之祸,这次的事可远比那次事态严重,万一让人知道我听得屋里的动静了,那么,我有十条命都不够他燕昊熙结果……
我不动声色地和那六朵花站在原地候着,直至十来分钟后,才有人打开了门……
那男的能力也不怎么强嘛……才十几分钟就完事了……
我在心里暗笑了一下,这太后眼光真不怎么样,不懂享受,找男人也得找个厉害点的吧……
打住打住,我在想什么呢?
本小姐冰清玉洁……咳咳咳。
我们被宣进屋,太监安排我们站在该站的位置,不经意抬头,只见红木凤塌上,一位艳治的中年妇女侧卧着,看到我们先是厌恶地叹了口气然后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于是望向别处。
“草民。”
“奴婢”
“叩见太后。”
我们七人同时行礼。
只见榻上风韵尤存的妇女凤目流转,然后微笑地示意我们免礼。
“听得皇儿说,成王府的于威先生吹得一口好笛,更将府里的六名贱奴调教得颇有才气,今日哀家倒想瞧瞧,你们这出身低下的下贱之人,有什么能耐。”只见她眼里又闪出些许厌恶,不过看我的时候可真谓欢喜啊。
老妖婆!
我在心里暗骂,不由侧目低望,只见小竹和小菊粉拳微握,看来,这几名女子也看这妖婆不爽,可是因为在王府长大,很会审时度势,眼前这妖婆是她们得罪不起的,于是只能隐着愤怒……
我们也没为自己抱不平,只是我不得不开口。
“敢问太后喜欢什么曲子?”
她见我开口说话便笑意盈盈,“听闻于先生与乔神医师出同门,乔先生擅长医术,先生擅长韵律,哀家倒是想听听先生所学的乡歌野曲与高雅的宫庭舞曲有什么不同。”
我微微一笑。乡歌野曲?好个看不起人的老妖婆,那么,我便用乡歌野曲会会你……
我抬笛,吹了开头两句……
只听得身后的六名女子轻声讶然,接着她们也调好了曲调,然后逐一跟上了我的节奏……
曲子缠绵哀婉,欲诉还休,几经回折后,深沉,凄楚,悲怆,最后笛声回鸣……
一曲完毕,凤榻上的妖婆早就哭成了泪人儿,然后用哀怨的眼神望着我……
而屋里的几名眉清目秀的太监也跟着拭泪。
“太后……”一名太监跪下,“奴才听了先生的曲儿,想起了种种悲伤的过往,奴才只觉得若这是一般的乡歌野曲,天下就没有曲儿能入耳了,奴才……”小太监悲从心来,一时教自己的心绪堵住了嘴。
“哀家也觉得如此。”老妖婆说完,抚胸长叹……
“先生,这是何曲?”老妖婆泪眼迷朦,深情款款。
“回太后,这是《阳关曲》,以笛声为主乐,将凄凉与悲怆表现得更入骨了三分。”我回她。
量这妖婆也没听说过这曲驳不赢我,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难以忘怀的艰辛过往,听了这曲的人若是没想起艰辛时种种的痛,那么,我也不敢顶着脑袋进这杀人不见血的深宫……
老妖婆听了我的说词像是在回味什么一般,她的凤目再次流转,然后吩咐太监拿来赏银。
我也趁机讨好地请辞,她先是一愣,然后让我们离开……
我和六朵花出了慈心宫便直接回成王府,我全身刚放松下来,便也开始汗涔涔了,身体里的疼痛让我不由得再次运气,小菊也看出了我的变化,然后扶好我……
“于公子,”她拿出手帕为我拭汗,这次她手里的仍是一张绣了黄菊的帕儿,味道却是与上次的微微不同。
那么上次多出的香气便是燕昊熙知道我所在位置的关键了……
“小菊姐姐,你的手帕好香,也不知道用的是何香料染的,小爷我可喜欢这味儿了……”我说着,盯着听了我话后再次娇羞的她……
“公子,这只是一般的艾香,鲜有人喜欢这么怪的味道。”她说完再次替我拭汗。
“公子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为何一出汗就没力气……”她轻声软语地关心我。
我这不是病是毒啊大姐,我也不是没力气,是疼得我不敢乱动啊,可是我能告诉她么?
“小菊姐姐,我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连我师兄也拿它没办法,我只觉得上次闻了你的香帕后全身舒服得很,可为何这次就不行了。”我聪明吧……知道这么问她。
“上次?也没啊,我每次都是用同一种料同一方法熏帕子,可从来没发觉上次与这次有何不同啊……”她也在纳闷。
“我看是你带那帕子久了,帕子沾了你身上的味道让人闻了舒心。”我笑着说。
只见她更羞涩了。
“公子真会哄人。”
“我只会哄美人。”我色眯眯地说,然后小菊的脸更红了……
“咳!”男人不悦地打断了我要调戏良家妇女的心情。
“王爷。”我起身行了个礼。
“于威先生,莫要对我府上的女子有不合宜的行为进而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子良严肃警告我。
我听了连忙正经地抬直身板,然后走到他面前。
“不知道王爷来这院里寻草民有何事?”
“当然有事。”
书房。
“你别碰我。”我避开了要亲我的某男。
“怎么了?”他莫名其妙。
“拿了太后那老妖婆的三百两赏银,银子染了蛊,我立即开药单给你,你派人去拾药回来熬了给我和六位姐姐泡一会,今天穿过的衣服要扔了,那些个赏银也要用酒和雄磺泡一次。王府上下也要洒过一次酒和雄磺水。”
“有这么严重?”他不可置信。
一个时辰后,王府上下都清洗过了,连那六朵花也好好地泡过了一回澡,我和子良在书房里亲热的时候,卫言的声音响起……
“王爷,王妃来了……”
我听了好生奇怪。王妃?我不是在子良怀里么?
我本来坐在他腿上,结果他迅速地放开了我然后奔到门口,并兴奋地打开了门。
“娘亲。”
我抬头望向门口,高大的子良挡住了来人,只见子良伸出手,将一名气质优雅高贵大方虽是中年却还保持着健朗体格的妇人扶进了屋。
“卫言,将我娘亲最爱的那套茶具拿来,还有,拿我最近爱喝的百娇迎春让我娘亲尝鲜……”子良欢喜异常,就算是在我面前,我也没见过他笑得这么灿烂过……
子良的娘亲抬头望见了我,我微微一抖,不知所措。
直到子良和他娘坐到了窗台附近的茶几边,我才发现自己好像呆在这儿很多余,我在他身边这么久还没见过他的娘亲和父亲,由此证明子良和父母是很少见面的,我若是再呆下去,那便是扰了人家的天伦之乐,就在我要行礼离开时……
“过来帮我们沏茶可好,你沏的茶最香了。”男人笑着转身对我说。
“哦。”我突然有点不自在,却也走到了他们身边。
“草民见过王妃。”我躬身行了个礼然后在茶几前跪下。
只见子良一把捞起了我将我按到一边的位置上……
这……
是干嘛啊,不是说要我沏茶?
这时卫言满脸喜色地拿着茶具和茶叶进来了,身后的小厮手里也奉着泉水和炭火。
“卫言,这儿不用侍候,带二十人进院守好各个角落,我们要好好谈心。”子良吩咐。
只见卫言匆匆出门了。
“你这孩子,总是太过于紧张。”妇人温和地笑了。
“怕老妖婆知道你回京。”子良说。他说的老妖婆莫不是我说的那老妖婆吧?
“你这孩子,跟谁学的,怎么这么称呼起人了?”子良的娘亲可不喜欢我刚发明的称呼,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子良,你莫要告诉她是我先这么叫的。
“老而不死则为婆,加上她妖里妖气,不是老妖婆是何物?”
妇女人杏目一瞪……
完了!我倒抽一口气。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我忙开始动手煮水沏茶。
子良见我动手了,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习惯了他这么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另一道温和的目光也随着子良一起落在了我身上……
“子良,这位……”子良的娘亲怕是看出来子良待我不同于是问。
“娘亲可看得顺眼?”子良浅笑着问。
“看似很乖,莫不是你新养的小书童吧?你对弱小的孩子向来有保护欲。”
的确啊,燕昊熙和燕云凡一向欺负弱小,可是子良在不知道我身份前一直在帮我,看来,他娘真了解他。
“我的妻子,兮兮。”子良说着,满脸幸福。
可是,我却慌了,丑媳妇第一次见婆婆……紧张,紧张!
只见妇人先是吃惊,没消一瞬便也放平了态度。
“子良,如此也好,既然你们成了亲,就该保护好她,这才对得起她,至于外面的事……”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收了声。
“娘亲,兮兮不是外人。她救过孩儿的命,孩儿理应保她周全。”子良知道他娘对我生分,于是将这道理搬出来说服她信任我。
“王妃喝茶。”我这时将沏好的茶奉到了她的面前,并未跟子良唤她娘亲,人家还不打算认我呢,我哪好意思先认她?万一她不愿意趟浑水当楚家的亲家,我不是拿热脸贴她冷屁股么?
我爱子良不假,但是我有自尊,伤脸面的事我不愿意做。
她接过了我的茶,只见子良开口了。“兮兮,叫娘亲。”
呃……
“王妃同意么?”我突然很白痴地问。
只见妇人似笑非笑。
果真……
“那还是叫王妃吧,万一哪天叫惯了在燕昊熙面前叫漏了嘴那可惨了。”我小声地咕嘟。
只见妇人又笑了,笑起来和娘真像。
和娘像?
姨母和娘一模一样,那么……
燕无极之所以宠姨母……
会不会是因为她?
我突然有点难过了,姨母啊姨母……
“胆儿不小,直呼君主名讳那可是大罪。”妇人似笑非笑。
“王妃会告诉他么?”我故作天真的问。
“看心情。”
你牛你拽!
“娘亲,你还是别逗兮兮了?她指不定等会将你笑坏。”子良开口,嘿,怎么觉得这话不好听?
我郁闷着嘟起了小嘴。
“子良,你和你父王一个脾气,不管别人怎么对不起你,你都能尽量包容。可是娘不同,娘的一生,遇到过太多的背叛,除了你父王,这天下能让我心疼的人便是你了,让娘原谅那些伤害你的人,娘做不到。”
这话表面是在和子良说,却也是在告诫我啊……我和子良的事,她应该清楚。
不过,两次离开了他都是我的不对……
“王妃,兮兮知错!”我说完,低下了头。
妇人先是一愣,然后说,“也罢!”
我没敢再出声,妇人不想让子良为难当然也不再为难我,知道自己没留给她好印象,我也不想去讨好她,唉,也不知道子良夹在中间会如何。
“我前天就回京了,本想呆到明天便离开,只是我的人回报说,今天下午你府里动静很大,似乎在清扫些什么,所以来了,是否,你的人惹了步云娘。”妇人呷了一口茶,然后脸色微微愉悦。该是茶香得让她乐了。
“今天上旬,宫里来我府上传唤了兮兮和你的六朵花进宫为她演奏……兮兮以一首《阳关曲》脱了身,老妖婆各赏了她们三百两,兮兮发现银子里染了蛊毒,于是开药将我府里清洗一番。”
妇人听了有点意外地看了看我。
“看来,我还小瞧她了。我还以为这天下步云娘只奈何不了我,没想到……”这里的她指的是我,她的媳妇。
只见她眼里出现了些许赞赏,然后又说,“只是步云娘性子泼辣,她想害谁谁倒霉,我劝你尽早离京,不然,迟早让她盯上了。”
老妖婆何只泼辣,还无耻……
今天……
“娘亲,她若想害我,我到哪都一样,只是他们不敢动我……”子良自信地说,打断了我的思绪。
“哦?”妇人凤目含光,“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有自信了。”其实,她心里想的不是自信二字,是狂妄才对,只是她没说出口。
“边关来报,北梁六十万大军南压,老三倾力抵抗略显不敌,洪林正在东潮一带收编东军,无法北上相助,现今情势并不乐观,对于燕昊熙来说,我还是有用的,不然早在他登基之日就明着要我的命了,他想杀我又舍不得杀我,他心里也不好受啊……”子良说完,假意叹气,“娘亲,你说他这般辛苦么?”
“你这孩子。”妇人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燕昊熙也不全笨,他没明着将事做绝也算为自己留了条后路。子良热爱着西燕,绝对不会看着西燕落入北梁之手,燕昊熙也是知道这点的,他之所以不让子良好过是因为子良的才华让他不安。
想起子良跟我说过,有些事要透明有度,有些事更要模糊不清,不是想它一清二楚就得一清二楚,棱模两可的关系,才是他们几兄弟最好的状态……
子良啊子良,也只有你才有这智慧啊……
子良陪她娘亲上香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画着素描,臭子良,看我不把你画成猪头……
画着画着,我竟然发现自己手很贱地画了连环画,内容全是讽刺子良的,说他有了娘就忘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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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千秋啊,看娘就知道儿子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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