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打铁努力瞪大眼睛也只模模糊糊的看到矮树的轮廓,“好,找到人再给!”
“先给一个呗,不然没力气动!”那小子的声音马上轻快起来……
这一找就是一夜……
天漆黑,除了隐隐约约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再加上狗剩和山官都不可能直直的滚下去……
狗剩是被脚上的疼痛疼醒的,眼前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试着动了一下,脚上就是一阵钻心的痛。
“哎呀!”狗剩痛呼一声,哑着嗓子连声叫道,“爹,爹,山官——”
“狗剩,你在哪儿?”山官蒙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听到声响,摸索着走了过来。
“我的脚……”狗剩疼的嗓子里都带上了哭音。
“你别动,我过去!”山官越发着急,深一脚浅一脚的胡乱找,努力睁大眼睛四处瞧。
等山官适应了黑暗,找到窝在一颗矮树下的时候狗剩的时候,脸上一凉,有水滴落了下来。
很快,春天第一场雨淅沥淅沥的从天而降。
“好痛,我的脚不会跌断了吧?”狗剩哽咽着说道。
山官抹了把脸,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把外褂脱下来,给狗剩把脚包住,“能站起来不?先找个地方躲一下雨。”
狗剩呜咽了一声,尝试着动了动,惨叫起来。
“啊——痛死了,不行……”
山官咬咬牙,猛地把人撑起来,反身背在背上,“好了,这里应该快到山脚,我们走远点儿,省的引来豺狗……”
等刘打铁几人慢慢的顺着山坡摸下来,山官已经背着狗剩不知圈到了哪里。
到了后半夜,狗剩就发了热,满嘴的胡话,闭着眼睛泪水就没停过。
山官不过比狗剩大一岁,背了一刻体力就不支,对着又哭又闹、脑子还不清楚的人儿几乎没喊祖宗,后来实在没办法,费了大功夫折了两根大树枝,胡乱的撸了一把枯草搓成草绳捆起来,把人放在上面,一路拖着往前走……
这边,那孩子倒也实在,拿了饼子,一直陪刘打铁找到了天光大亮。
“看,这里有树枝折断,你顺着这找下去,肯定能找到他们了,我和我爹还得原路爬回去,我小爹在官道上等着呢!”
刘打铁急了一夜,熬得双眼通红,“多谢你们,这是要给你们的饼子!”
那男人接了,什么都没多说,领着自家小子往山坡上走……
好在雨只下了一阵,就停下来,山官依稀觉得身边的杂草、树木都稀疏了不少才停下脚步,一停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是雨不大,身上的衣服也从里湿到外了!
“冷死了,妈妈……”
山官解开狗剩脚上的褂子,找了个水坑洗了几遍,拧干水分,给狗剩擦了擦头发,对狗剩嘴里吐出来的稀罕字眼只当他在说胡话。
狗剩身上烫的吓人,不舒服的在树枝上翻动一下,不小心碰到手上的脚踝,委屈的小声哭起来。
“怎么了,狗剩?”山官着急的问道。
“疼、疼……”
山官束手无策的搂着狗剩的头,半夜连眼都没敢合,时不时应着狗剩的胡话,防止怀里的家伙又自己撞到脚踝,一直等到天光微亮,狗剩略略安稳了些,才把人放开,准备找了一处山泉给嘴唇都烧的起皮的人儿喂几口水。
山泉山上倒是多,山官用没肉的手掬了一捧,还没走出几步,水就漏了个精光。
四处洒了几眼,初春山上顶多有些绿芽,哪里找得到盛水的东西!
软软的,因为烧还褪,格外热乎,还有微微的刺感……
山官抬起头,看狗剩无意识的把水咽下去,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
狗剩皱着眉头□了几声,,眼睑动了动。
“醒了?”山官把脸凑过去问道。
“唔。”狗剩软绵绵的应了一声,“水——好疼——”
“水!好的,你等会儿,别乱动!”山官叮嘱了一句,快步朝一小股溪水跑过去,捧起水含了一大口颠颠的跑回去。
狗剩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被一个略带些凉意的软东西覆盖,接着就是一条软乎乎的东西伴着凉凉的水进入了嘴巴。
“还要不?”山官用半湿不干的袖子抹了把嘴问道。
“你——”狗剩惊讶的瞪着山官,因为发烧雾蒙蒙的眼睛好像有水珠在里面滚动。
“又哭?哪有那么爱哭!”山官没好气的说道。
狗剩脑子半天也没转过弯来,想说的话就是说不出来,又急又气,眼泪果真掉了出来。
“喂!”山官急了,“别哭了!是不是脚很痛……”
狗剩用力摇了摇脑袋,结果更晕了,最终也没把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这厢,刘打铁一路顺着被山官拖树枝折断的痕迹找了过来。
“狗剩,山官!”刘打铁看到两个小子时,险些没脚下一软跌坐到地上。
“刘叔!”山官心里一松,“快过来,狗剩脚好像扭坏了!”
刘打铁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臭小子?好好的走路……”
“爹,我脚好疼!”狗剩哭丧着脸说道,“不能走路了!”
刘打铁看了眼狗剩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的脚踝,心里一惊,把嘴边的喝骂都咽了回去,“山官,你背着这个!”
山官一声没吭的把背篓接了过去。
往前走了不远就有一个屯子,刘打铁问了去青蒲镇的路——从这个屯子绕过去,又多了好几十里路,到镇上得大半天。
“……屯子里就有大夫,治跌打扭伤最是在行了……”
大娘还热心的把刘打铁带到了大夫家里。
刘打铁谢了又谢,急急忙忙的把狗剩背了进去。
“您给看看吧,孩子疼的厉害?”
狗剩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双眼浑浊、满口黄牙的中年男人,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接骨,二十文。”那男人瞟了一眼,没动手先开价。
刘打铁一愣,“二十文?”
“怎么,嫌贵!我跟你说,这去镇子上随便哪家药铺,没个两百文,哪个理你,药钱还得另算……你吊着他这条腿去镇上,我包你神仙也接不回去!”那男人擤了擤鼻涕,随手往旁边一甩,两根沾了鼻涕的手指就胡乱在墙上擦了擦,又往衣角揉了一下。
“爹,走、走……”狗剩无力的在刘打铁耳边说道。
没想到这反倒促使刘打铁下了决心——这汉子还当向来爱操心的大儿子是想省钱。
“那、那劳烦大夫了!”
那男人数了钱,才进屋拿了几根半干的药草出来,“嚼了吞下去!”
狗剩想到刚才那大指和食指干了什么,说什么也张不了嘴。
那男人把药草一扔,自顾自的出去翻找起来。
“快吃呀,狗剩,听大夫的话!”刘打铁仔细的把药草拿起来,递到狗剩嘴边。
一直沉默的山官把草药拿过来,从背篓里找出水袋冲了冲,“不脏了!”
狗剩这才勉为其难的快速嚼了几下,忍着满嘴的苦涩味儿整个咽了下去,细长的药草滑过喉咙,过了好一会儿,喉咙里还觉得仿佛有东西在。
“你们帮忙把人按住?吃了这个,也还是要疼一阵子的。”那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找了两根木棍进来说道。
刘打铁和山官应了一声,一左一右的把人按在一块木板上……
狗剩跌断了脚,刘打铁本来不打算进镇子的。
“狗剩还发着热呢,刘叔,还是去抓两幅药!”山官不放心的说道。
刘打铁扭头看了看昏睡的大儿子,点了点头……
狗剩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了,虽然不放心,但痛的钻心的脚踝被一块辨不出颜色的布包成一团,也看不出个究竟。
“大草,爹娘呢?”
“大哥,你醒啦!”
在旁边用大木盆揉着衣服的小姑娘高兴的叫了起来。
这才出去几天,李大花就叫小家伙衣服都洗上了了!
“我去叫娘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李大花拍着手上的泥土快步走进来。
“小兔崽子,没一个省事的!”
“娘!”狗剩动了动酸软的手,叫了一声。
李大花看中狗剩没一丝血色的脸颊,心里一软,在炕沿上坐下,“是不是疼的狠?等一下,娘去给你煎药。”
“布臭,娘,家里还有没有布条?”狗剩皱着眉头问道。
李大花那点儿心软立即飞到了天边,“一个爷们儿哪来的这些毛病,大冬天的隔三差五要洗澡,衣服日日换,洗不坏啊……”
狗剩朝后缩了缩,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喷了几个白色的小泡沫。
李大花骂归骂,听狗剩说书上说脏布对伤口不好,还是找了一件破衣服出来,轻手轻脚的给换了。
狗剩趁机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会儿,两根怎么看都像木柴的棒子用布条歪歪扭扭的绑在脚踝两边,其他也看不出个究竟……
李大花守着土炉子给狗剩煎了一碗药,仔细的用干净纱布把药渣又收了起来,下次兴许还能派上用场呢!
过了几天,大荣听了消息,牵着李青远过来看狗剩。
李大花笑容满面的把人迎进了堂屋,才提着大荣那个小篮子去了厨房,显然是大荣又送了好东西过来。
“大荣哥,你太客气了。”狗剩坐起来,靠在土墙上笑着说道。
“一点儿吃食,不算什么,脚怎么样?”大荣让李青远出去跟柱头玩,拉过一张高椅子坐了下来。
“已经痛的没知觉了,其他看不出来,也不知道那位赤脚大夫可不可靠……”狗剩嘀咕道。
大荣皱了皱眉头——骨头要是接的不好,等长好了最轻也会变成瘸子……
“可以、让我看看吗?”大荣犹豫的说道。
狗剩点了点头,眼前这位至少比那个不讲干净的中年男人看的书多!
大荣小心的把缠在外面的布匹解开,仔细打量了会儿,两条锋利的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这是哪个庸医干的好事?接歪了!”
“真的?”狗剩哭丧着脸问道,“我就知道那脏兮兮的大夫靠不住……”
大荣没接话,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巧的尖刀,三下两下把打着死结的几个布条拆开,拿下两根木棍。
脚踝处已经肿成了紫黑色,脚上的伤口也没有好好清洗,幸亏现在天气还不热,没长出脓包。
为了狗剩养病,李大花把攒的炭拿出来又升了了火盆。
大荣用捞火棍拨了拨炭盆,蹿出一股淡淡的蓝色火苗,把小刀在上面烤了烤。
“忍着!”
“啊——”
狗剩还没反应过来,大荣手上已经飞快的动了起来,先是最严重的脚踝,左右各画了个叉,黑血很快就流了出来,接着是几处比较严重的皮外伤,混着沙子、草叶碎片的坏死皮被挑走。
狗剩猛地把棉被塞到了嘴里。
“我给你擦点儿药,还得重新正骨!”大荣把尖刀放在一旁,拿出药瓶洒了些在伤口上。
狗剩咬着棉被点了点头,根本来不及惊讶大荣的这手本事!
不等狗剩头完全点下去,大荣双手如闪电一般,一手抓着小腿骨,一手抓着脚掌用力向左边歪了一下,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仍旧是用那两根木柴把断裂处夹紧。
狗剩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一阵虚汗,身体一软,昏睡了过去……
“怎么样,狗剩?娘给你又煎了一副药,吃了就好了。”李大花坐在炕边补衣服,见狗剩醒过来,舒了口气,“大荣说你说着话儿就睡着了,吓死人了!”
狗剩勉强冲李大花笑了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晚上,李大花不放心,叫刘打铁跟狗剩两个人睡在外间,几个小的都睡到里面去。
“要觉得疼就跟爹说,爹给你吹一吹!”刘打铁小心的抱着狗剩在尿壶里撒了一泡尿,把脚挪到被子里。
“嗯!”狗剩轻声应了一下。
尽管晚上脚踝疼的根本睡不着觉,狗神却觉得心里放松了不少……
大荣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带着一大把他自己找来的草药。
“大娘捣碎了给狗剩敷在脚上的伤口上,好的快些,我自己用过了,管用的!”
……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昨天没更新,加罚一千是三千,加今天的两千,总共是五千送到。
嗯,还有九千欠账,慢慢还!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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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娘捣碎了给狗剩敷在脚上的伤口上,好的快些,我自己用过了,管用的!”
李大花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快进来,狗剩就盼着有人能跟他说会儿话呢!”
大荣轻声说了句什么,李大花的笑声越发的大了。
“你们两个玩,我去外面菜园子摸会儿,有事直接大声叫啊!”
狗剩应了一声。
“昨天对不起了。”大荣低声说道。
“没事儿。”狗剩笑着说道,“现在我放心多了!”
“你不怪就好,有一点你该知道的,就算骨头完全接正,也还是有人可能变瘸,好在你还小,多少能长回来一些。”大荣慢条斯理的说道。
狗剩愣住了,也是,这里又没有x光,接骨完全靠手感,不管怎样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接正……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难道瘸了一条腿就饿死不成!”大荣拍了拍狗剩的肩膀说道。
狗剩点了点头,“我只盼着这腿在秋收前能好燕麦前能好利索。”
“你好好养着,别乱动伤处,吃的清淡些,若是发了热,还是去镇子上找正经大夫开几帖药……”大荣细细的交代道。
狗剩连连点头,等大荣走了,脸上才露出几丝不属于孩子的落寞——大荣肯定也是有秘密的人,但是那个秘密明显跟自己又不一样……
“大荣这孩子真是没的说……”李大花喜滋滋的走进来,递给狗剩半块白面馒头——显然又是大荣带过来的。
“娘,您也不知道客气下!”狗剩无奈的说道。
“哟,老娘还要你来教……”李大花给狗剩倒了大半碗茶水放在旁边,嘀嘀咕咕的抱着陶罐出忙活起来……
“大妈,在锄草呢!”
到下午的时候,外面传来山官的声音。
狗剩微微晃了一下疼的无法忍受的左腿,蠕动着坐了起来,疼出了一脑门的虚汗。
“哈哈,你倒舍得,亏得这天还不热,不然买这么多骨头,狗剩就是吃到发臭也不定能吃完,最后都便宜了几个馋鬼……”
这个是李大花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心情非常好。
山官又跟李大花说了几句,才进屋。
“怎么坐起来了?”
“躺久了身上酸的慌。”狗剩有气无力的答道。
山官知道狗剩爱干净,看狗剩脸上一层汗油,出去端了小半盆温水进来,绞了巾子给狗剩擦脸。
“你拿了什么过来?我娘高兴成那样!”狗剩擦了把脸觉得清爽了不少,精神头总算好了两分。
“今早去镇子上带了几根肋条骨。”山官语音里几乎没一丝起伏。
狗剩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这几天又是痛又是发热,狗剩一直没找着机会说喂水的事儿——况且也怪尴尬的,说起来的话!
山官不比大荣,一家子的事都等着他去干,又不是个会唠嗑的人,问了狗剩几句,便要去地里。
狗剩下不了床,柱头和大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李大草忙不过来的时候,挖野菜、沤肥、找鸡食、洗衣烧火都是两个小家伙的。
小草才两岁多,好歹能听懂人话,李大花把她和鸡蛋放在狗剩旁边,叫狗剩看着些。
“娘!娘!”
听到厨房里传来响声,狗剩扯着嗓子喊道。
李大花应了一声,快步进了堂屋,“要尿了?还是水喝完了?”
听了这话,狗剩脸上微微一热,“不是,娘!”
李大花手上还湿淋淋的,估计刚洗了菜。
“娘,把骨头都煮了,晚上让大家都能有块骨头啃。”狗剩特意交代道。
李大花脸上就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大家都好好的,啃什么骨头,那个留着给你补一补,人说吃什么补什么,不正是这个理!”
“娘!那是人山官买来的,您不弄点儿给花伢和小九吃?给人家吃,叫柱头几个看着别人吃,您舍得?”狗剩把小木板放到一边问道。
大荣今天上午过来顺便教了狗剩几个字,写在一块木板上给狗剩看着在家练,为此刘打铁特意找木匠花了两个铜子儿给狗剩推了两块极光滑的木板。
李大花啧啧了两下嘴,“就你鬼心思多,人家不都说了给你补身体的……”
狗剩抿嘴笑了笑,李大花就是节省,却并不是不明事理……
在炕上一躺就是一个多月,等狗剩能下床的时候已经六月份了。
由于这里冬天极冷的怪异的气候,粮食作物生长周期都比较长,又因为从天气回暖到炎热很快,菜蔬的成熟时间又被大大缩短,在太阳好的夏季,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只要忙着晒菜干和晒干草。
趁着早晚凉快把疯长的茅草割回来晒干,到了冬季,不管是修屋顶还是喂家禽都管用的紧,不少日子过得艰苦的人家还要用干草垫在炕上当褥子。
“腿还痛不痛?”山官坐下来,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问道。
狗剩拖着左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不使力就不怎么疼了!”
山官皱着眉头看狗剩一走一拖的样子,“要是疼就多躺几天,乱跑什么,小心成瘸子!”
恰好进院子的李大花听到这句话,脸色就不大好——在这里,男人要是身体上有了那么点儿缺陷,轻易没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若非确实是有些家底,最后都只能上门去给别的汉子做“小男人”。
“躺久了也怪累人的!”狗剩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左腿不用力,走过去跟山官一起坐在门槛上。
堂屋这门槛是狗剩爷爷还在的时候,特意从河边掘了一块厚厚的青石板回来换上的,一半埋在地下,这几十年来不管大雨小雨,从没有水流进正屋过,这门槛一直是刘打铁得意的一处。
“又坐在门槛上,身体才好了几天,你以为你跟人家一样壮实啊……再受了凉,你就给老娘去捡药渣子吃,家里有座银山给你去抓药啊!”李大花竖着眉毛就是一通骂,“成日躺着还嫌累得慌,你是贱骡子骨头啊……”
狗剩无奈的冲山官笑了笑。
……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忙的连过来请一下假的时间都没有,对不住各位亲了!
这一段时间要忙毕业论文,还有几个重要的考试,等过了这个月才可能闲下来,大家见谅,毕竟这个比较重要的说!
那么前几天没请假算江月的错,不仔细计算,直接记欠账共两万!两万!
江月会一直记着的,那么接下来更新不定时,但是有了榜单的话,江月肯定会完成,所以亲不用太担心,就是如果哪天又没更新的话就暂时不记账了!
最后,顺便一提,明天正常更新!
两万!!!!!
第三十章
狗剩无奈的冲山官笑了笑。
前些日子,狗剩夜里嫌热,把褥子踢到了一边,晚上睡得死了些,到了早上冻得缩成了一团也没把褥子拉回来,照理说以前这也不算什么,也不知是这次受伤有些伤了底子还是咋滴,等起床的时候竟然发了热,刘打铁两口子这阵子被狗剩那伤腿吓着了,还当伤处又出了问题,找孙婆子借了驴车就急吼吼的把人拖到了镇子上,结果不过是普通的伤寒,花了诊费不说,大夫抓了药,两口子也没敢说不要,又是一笔花销……
山官倒是从不去理会李大花这等的指桑骂槐,歇了镇子缓过气,自去狗剩家厨房舀水喝——旁的人家都是渴了回来直接从桶里舀半碗水就往嘴里灌,独狗剩格外讲究,不仅要烧开了喝,还一老从山上找些野花烂叶子放在里面,用洗的干干净净的陶罐装着,要喝就倒,谁也不许直接舀井水喝——要说废了功夫果然就不一样,这水不仅好喝,还格外解渴!
等山官回去忙活了,李大花才从屋里出来。
“连口水都得来这边喝!你看看,你们兄弟几个要是有人家一半精明老娘就是立时闭了眼都安心了……”
“娘!”狗剩叫了一声。
李大花这才住了嘴——山官可不就是没了老子娘!
现在狗剩腿好了些,小草和鸡蛋都被李大花扔了过来。
狗剩肯定鸡蛋这孩子有些缺陷,虽然屯子里不少孩子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但至少眼珠会跟着吸引他的东西滴溜溜转,小手也知道去抓去抢,鸡蛋却是逗半天才有点儿微小的反应,远不如同龄的娃娃活泼……狗剩除了暗自心忧,跟自家爹娘提了好几次带鸡蛋去镇上瞧瞧大夫,都叫李大花一通乱斥,狗剩只得偷偷把鸡蛋抱去给大荣看——
“这倒也未必,于幼儿方面我倒没什么经验,商大、——啊,你也别多想了,兴许再大些就好了,不常见有人小时候笨的,长大了却格外机灵的!”
狗剩失望的叹了口气,明显是根本不清楚了!
就算再怎么担心,屯子里一成不变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八月份,没多久就该秋收了。
李大花和刘打铁愁眉苦脸的蹲坐在厨房门口,长吁短叹。
前几日,燕麦要花落灌浆的时候,老天不长眼,下了场瓢泼大雨,打得麦穗七零八落,刘打铁两口子这几天天天去燕麦地里转圈,恨不得把每棵麦子数一遍过去。
这里除非特大天灾人祸,像这样年成不好,苛捐杂税还是要照常上缴。柳树屯这一片地理位置不大好,气候并不适宜粮食作物,菜蔬作物又没有市场,往年就是年成好,屯子里也有不少人家养不活一大家子!
好在还有苞谷。
刘打铁和李大花趁着苞谷抽穗撒粉的时候,特意仔细的追了一遍肥。
“你家燕麦怎么样?”狗剩拿了半块玉米面饼子走了出来。
山官在路边的树下跟一群汉子一起歇凉,听那群汉子七嘴八舌的说自己地里的事儿。
狗剩这几天叫屋里沤肥的味儿熏得几天没吃下东西,才将将好看点儿的脸色又暗了下去。
“哪儿来的这些鬼毛病,不吃!不吃!饿死你!老娘还省几口粮食……”李大花见天看着狗剩挑米粒的样子就是一顿臭骂……
山官沉默的摇了摇头,小小年纪眉间已经有了三条淡淡的皱痕。
“喏!”狗剩掰开一小半饼子递了过去。
“你自己吃吧!”山官折了根小树枝在地上乱画,头也不抬的说道。
从燕麦糟了殃后,一日两餐就很少有干的了,这还是昨日刘打铁在地里施肥的时候打了只野兔,李大花愣是没舍得烧给自家人吃,拿去镇子上换了十来个铜子儿,才咬牙干炕了几个饼子。
“拿着,我又不下地!别愁了,我们这次在城里多呆一阵子……”狗剩把比半个巴掌还小的饼子塞到山官手里,轻快的说道。
山官偷偷咽了一下口水,攥着那一小块饼子,偷眼去看狗剩,狗剩已经自顾自的开始吃自己的那一半,嘴里还轻轻哼着古古怪怪的小曲儿,半点没有对分出去的食物的不舍,山官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把饼子喂到了嘴里,眉头上几条褶皱悄悄舒展开来……
所谓祸不单行,眼看着苞谷穗子就要撒完粉,接下来就是等苞谷长米长老了,又是接连几天的大雨,不少房子建的低的或者门槛不够严实的人家,屋里都漫了水,更令人发愁的地里,原本挺直的燕麦和玉米被打得东倒西歪,也不知道最后能有多少剩下。
“这老天,还叫不叫人活!”李大花在屋里看着外面的雨幕急的团团转,不停歇的骂天骂地。
刘打铁也是一脸愁容,连柳筐也编不下去,时不时的就探头朝外看。
“爹,娘,等雨停了,去镇上把过冬的粮食先买回来吧!”狗剩盘腿坐在炕上,抱着小木板说道。
“说什么胡话!哪有这时候买粮食的?”刘打铁闷声闷气的说道。
今年青蒲镇这一带粮食都歉收,别处不清楚,但等秋收后,镇子上的商铺可不都是大善人开得,这一带粮食必定会趁火打劫涨价,只刘打铁两口子明显脑子转不过弯,屯子里大多数人肯定都是如此,照着祖祖辈辈的经验,非要等到秋收再买粮食,一是要看地里收成,二是秋收后,粮价通常会低上一分!
“大荣听李秀才说的,今年收成不好,粮价怕是要涨价。”狗剩心虚的看着外面的雨帘撒了个谎道。
李大花闻言跟刘打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满脸的犹豫。
大荣还在杨地主家跟李秀才学学问,在刘打铁两口子眼里,秀才可是了不得人物……
最终,等雨停了,路上干爽了些后,刘打铁还是跟山官一起推着旧板车,去买了些陈苞谷回来,屯子里人问起,逢人便说是听了秀才先生的话——那老秀才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问窗外事”的,也没听说屯子里这番流言,狗剩这谎话居然一直没被戳穿——惹得屯子里不少人家都跟着去买了些回来,到了冬季解了不少人的急火,这都是后话。
所以说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要塞牙缝……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一更送上,明天正常更新!
两万的账只能等以后还,还有亲们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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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所以说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要塞牙缝。
秋收的结果果然叫屯子里各家各户都急红了眼,运气好些的人家还能凑个上缴的数,多数人家收的连缴税都不够,更不说养活一大家子了。
李大花肚子已经有九个月了,大的吓人,屯子里产婆已经摸过了,是双棒子,这时候可不算什么好消息——家里一多就是两张嘴!
刘打铁要出去做工,李大花月份大了,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去把李大花老娘接过来住些日子。
“……今年地里收成差,她们几个一个个乌鸡眼似的,就盯着你老子娘口袋里的那几个……”
“她们还能反了天去了,娘,您自己把钱袋子看紧喽,可别叫她们哄了去……”
“……你老子娘是两面不讨好,到底是有了媳妇儿的人,只怕心里也还觉得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这儿偏心,那儿……”
叫狗剩说,这些老人家就是想不开,又不是那等怕分了家家族产业分崩离析的大家子,还不如早早分了家清净,老两口愿去哪家住就去哪家住——兄弟几人媳妇儿孩子挤在一起,人多了自然就有矛盾纠纷,更不说老俩口还把一家子钱财都攥在自己手里——谁不是钱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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