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打铁怕李大花身体虚还走不动,特意拉了板车过来。
“走了,大草,今儿一起去姥姥家玩一天!”刘打铁喊道。
柱头不等喊就已经欢呼着爬上了板车。
狗剩帮着把大草、小草好都扶上了板车,“娘,你们去,我还要喂兔子就不去了,鸡蛋身体不好也放在家里我看着。”
“鸡蛋怎么啦?哪儿不好?我看都是你嘴巴说坏的事!兔子不是还有山官看着,就要你一个操心啊!”李大花一屁股坐在板车上,把装着双胞胎的筐子放在脚边,眉毛一抬就骂了起来。
“娘,你们去吧,我真不去!”狗剩抱着鸡蛋说道。
姥姥家人多孩子多,李大花又不是个细心的,双胞胎要吃奶还会时不时的抱起来看看,鸡蛋就只有受苦的份儿了。
李大花看已经两岁多的小儿子还口水只往下流,一脸呆像就没个好气,“不去算了,在家里多找些鸡食,把里间的炕收拾了,准备生蒜子!”
“好,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吧!”狗剩单手抱着鸡蛋,腾出一只手帮刘打铁把车用力往前推了一把。
“柱头,大草,你们两个往前面坐一点儿……”刘打铁微微向前弯着腰,拉着板车出发了。
狗剩三下两下把里间的褥子铺盖都抱出来,外间的炕修的比较宽大,铺两床铺盖将将够,好歹不用大人小孩儿都挤在一个褥子里,又在屯子各家屋前屋后翻土砖,挖了几十条肥大的蚯蚓后,抱着睡着了的鸡蛋准备去大荣家看会儿书。
山官一个半大的孩子要把家里的几亩地都种起来,可不像狗剩一样清闲,每每狗剩去叫了,十次倒有七八次不能一起去大荣家。
鸡蛋被狗剩抱着走了几步,就醒了过来,狗剩拿巾子给擦了把脸,一路故意放慢语速跟鸡蛋说话。
“走路,路,现在我们在走路……”
“了……”鸡蛋含糊的发了一个音。
“路,路,走路!”狗剩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说同一个词,可惜等到了大荣家,鸡蛋还是舌头生了锈一般,只能含含糊糊的发出个类似的音。
“大荣叫杨地主家叫去了,也不晓得成日里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把人说叫就叫走,我们大荣又不差他家一顿饭吃……”孙婆子絮絮叨叨的把院子门打开,“进来吧,大荣交代了说你过来就自己进去看书。”
“谢谢孙婆婆啊!”狗剩笑着说道,“青远也跟大荣哥去了?”
“那小子不跟着大荣,谁拿他有办法!”孙婆子嘴里抱怨,脸上却露出了几丝笑容。
“跟哥哥亲才是好事呢,要是青远天天和大荣个吵架,您才这要烦呢!”狗剩配合的说道。
“就是这个理,我们大荣和远远都是极省心的……”孙婆子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笑了起来,又伸手逗狗剩怀里的鸡蛋。
狗剩陪着孙婆子说了好大会儿话,等孙婆子想起来要侍弄院子里的菜蔬才进屋去看书。
鸡蛋只要手里有个东西,或是咬、或是撕就可以玩一个半天,为此狗剩特意煮了一块旧棉布给缝了个不规则的布囊……
刘打铁和李大花到晚上天擦黑才回来,带了小半篮子蒜头。
李老太家人多,屋前屋后开辟了老大一块种菜,菜干儿、干辣椒、蒜头是不缺的。
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在炕上说了会儿话 ,就被暖烘烘的炕烤的昏昏欲睡。
李大花却咳了起来,大概是今天吹了点儿冷风,身子到底太弱。
狗剩起来给李大花倒了碗热水,又把双胞胎抱去自己被子里,“娘,稍微忍着点儿,实在不行明天叫爹带您去镇子上看看!”
“行了,你去睡你的,我没事儿!哪就要去镇子上……”李大花压着嗓子说道。
“要是明天还咳,我去跟杨老爷家大管家讨几片枇杷叶子回来煮锅水喝,先睡吧!”刘打铁压了压被子说道。
去镇子上看大夫,在刘打铁两口子眼里看来算是不得了的事了,轻易不会提起……
伴随着李大花的咳嗽声,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难得的又是个大晴天。
狗剩弄了点儿早饭给一大家子,催着刘打铁去多讨点儿枇杷叶子回来。
刘打铁前脚出门,杨凌义后脚就来了。
“柱头,柱头,出来玩啊!”杨凌义在外面跳着脚直喊。
杨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后,杨凌义被拘在家里大半个月,今儿才又看到人影。
狗剩过去把院子门打开,鸭蛋站在杨凌义身后,冲狗剩笑了笑。
柱头在里面应了一声,抓起他的树杈就跑了出来,两人一起一路叫着朝屯子口的几颗大柳树那儿跑过去。
杨凌义在屯子里混了这些日子,早就跟别的孩子没了什么架子,手里又总有些小吃食,俨然就成了孩子王,柱头算是他手下的第一小弟了。
虽说丢人了点儿,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游戏,狗剩也没去管。
“刚听刘叔说要枇杷叶子,是有人犯了咳嗽?”鸭蛋也没急着追过去,隔着篱笆跟狗剩说起了话儿。
“我娘昨天吹了会儿冷风,咳了一夜,准备煮点儿枇杷叶子水给她喝。”狗剩知道鸭蛋不会叫杨凌义离了自己视线,也没邀请人进去坐。
“我家有现成的枇杷膏,等一下晚上我个你拿点儿过来!”鸭蛋说了一句,冲狗剩挥了挥手 ,快步朝屯子头走去。
这里冬天太冷,不大适合枇杷树生长,根本不能结果,也没见到野生的枇杷树,杨地主家几棵还是听了大夫建议千里迢迢从别处移来的,专门捡春夏叶子旺盛的时候熬了膏给杨凌义吃,清肺养肺……冬天还要仔细拿干草把主杆和粗壮的枝桠都护住,就这样也还有好些枝干都被冻死,第二年春天不会发新芽,长了两三年也没见长高……
“谢谢啊!”狗剩高声喊了一嗓子。
大草把厨里收拾好了,领着小草,提着个小篮子也说要出去玩儿。
花伢基本上每餐下来都会跟大草一起帮忙收拾碗筷,不过今天要给地里半大的菜干(念四声,就是把太密集的菜苗拔一些,好让剩下的菜长得更大)苗,急急忙忙的就背着小九跟山官去了地里。
“去玩吧,别往王婆子面前凑,知道不?”狗剩交代了一句。
王婆子这几天一直在屯子里游说,看到个小姑娘就夸好,哄得好几户人家已经把女孩子送了去。
大草肩膀缩了缩,连连点头。
狗剩跟李大花一起把刘打铁干回来的半大菜苗洗干净,晾在屋檐下,等没了水汽,准备泡些酸菜。
没一会儿,大草抹着眼泪跑了回来,小草也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怎么啦?”李大花甩了甩手上的水问道。
狗剩怕李大花身体受不了,特意烧了热水兑着用,叫李大花一顿好说,却也不得不承认温水比冷水好受多了。
大草看了李大花一眼,眼泪掉的越发厉害了,就是不说话。
李大花一看大草这样儿就来气,站起来伸手就要拧,“问你话呢,哑巴啦!”
“娘!”狗剩赶紧叫了一声,“大草,跟哥哥说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大丫姐姐被她娘卖给王婆子了,她妹妹哭的声音老大!”小草嘎嘣儿翠的连比带划的就把事情说了。
大草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大丫是个皮丫头,最先大草刚开始自个儿出去玩的时候,还因为一根嫩苞谷杆子被李大花教唆的跟她打了一架,小孩子没有隔日仇的,不出几天就又玩在了一起,好的什么似的……
李大花脸上一僵,讪讪的嘀咕道,“人家被卖了,你哭什么,不定人家将来会有什么好日子……”
狗剩心里一酸,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脑子里有再多超前的东西又怎样,一个人在整个朝代、习俗、风气面前什么都不是,指不定再连着两年年成不好,与自己血肉相连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为了一口吃的卖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十七千的欠账,谢谢亲们的支持,明天继续至少三千!
嗯,接下来会让狗剩日子过得好一点儿,接着就是那啥了……
第三十九章
……
狗剩心里一酸,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脑子里有再多超前的东西又怎样,一个人在整个朝代、习俗、风气面前什么都不是,指不定再连着两年年成不好,与自己血肉相连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为了一口吃的卖了出去……
王婆子和她那远房亲戚隔天就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七八个五到八岁的小姑娘,屯子里几个老人直叹气,整一个冬,屯子里都显得格外死气沉沉,就是过年也没个欢喜劲儿,只时不时听到几声模糊的哭叫声……
冬天日子短,很快就到了回暖的时候。
一冬屯子西边的坟场多了好些小小的土包,在满是长长的枯黄的茅草的旧坟包里若隐若现,无端就添了几分凄凉!
屯子里的小孩儿都晓得避着那一片走……
狗剩一早吃过早饭后,跟着山官去了他家照料兔子。
精心照料了一冬,最后活下了八只母兔子、五只公兔子,六个月大的母兔已经开始发情,公兔却还不不到□的时候。
狗剩和山官花了大力气,把柴房清理出来,拿栅栏隔成几个小间,把公兔母兔和喜欢撕咬打架的兔子分开关着。
“等过一段时间,产了小兔,卖钱后我们就重新修一个兔圈……”狗剩仔细的把兔子粪便都用小扫帚扫出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美好的未来”。
山官扔了两片白菘叶子在旁边把因为发情而有些暴躁的母兔引开,听着狗剩的计划,常年紧紧绷着的脸上慢慢就柔和起来。
今年冬天,李大花和山官两家都生了好几茬蒜苗,山官还自己比较了一下,发现用水直接生比拿筐子装了土生,蒜苗长得快不少,基本上一个月就是一茬,虽说长得稍微瘦弱些,胜在速度快——不比去年刚有的时候吃香,但两家也卖了几个钱。
白米平时大概六文一斤,狗剩平日里吃的粗粮不过两三文一斤,山官开春不等李大花提就拿了家里几乎剩下的全部银钱去镇上买了一百斤粗粮送过去,说好还有一百斤等秋收的时候再送过去。
“你家地翻完了没?”狗剩把收出来的粪倒了一半在山官家茅坑里,剩下的准备端回去。
在没有化肥的时代,粪便在各家各户也算是财产一般的存在了。
“还剩湾子那儿的一块和院子里。”山官快手快脚的把正在沤肥的茅坑盖好,就是这样狗剩也被熏得干呕了一声。
“你把屋后的地先空着,以后试试种些给兔子吃的东西,我明儿跟你去湾子那边一起翻地。”狗剩退开几步顺了口气,边往外走边说道。
“嗯。”山官应了一声,什么也没多说。
刘打铁去了地里,李大花还干不得重活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点一点的慢慢翻院子里的几珑菜地,听到声响,伸长脖子往狗剩手里看了看,才继续干活,就是怕自己儿子傻头傻脑又把兔子粪留给了别人!
“柱头,来帮个忙!”狗剩把混着杂草的粪放在院子边上扯着嗓子喊道。
柱头连蹦带跳的不知从哪儿跑回来,看了地上的篓子问都不问,一股脑的抽到了茅厕里,又一阵风的跑了出去。
“我去玩了!”
“作死啊,成日就知道疯跑……”李大花捶了捶发酸的腰部,嘴里骂骂咧咧的。
狗剩只管自己去倒水洗手洗脸,并不搭理,李大花身子骨不好后,脾气就越发暴躁起来,时常看什么都不顺眼,一张口嘴里就没个干净的时候。
“哇——哇——”
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大草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娘!”
“叫魂啊叫,去厨房把米汤水端进去喂两口就是了!”李大花用力把一块土块砸碎吼道。
大草眼圈一红,就不敢说话了。
狗剩摇摇头,走进去看了看,双胞胎就这点不好,一哭就是双重奏,吵得人脑仁都是痛的,给尿湿了的大双换了干净的尿布,又各自喂了两口早上煮粥时特意留下来的粥水才止住了哭声。
李大花身子骨不行,双胞胎三个多月的时候就没了奶水,又是最冷的冬天,连瞅着别人的奶喝两口的机会都没有,全靠粥汤养着!
开春至少野地里能刨些吃食出来,屯子总算有了几丝松快的气息,狗剩叫大草还是留在家照看几个小的,自己背了箩筐去地里。
刘打铁一边卖力的挥舞着钉耙,一边弯腰把野菜都择出来,野菜、草根也要捡出来,将来锄草的时候能省几分力气。
“怎么没在家帮着你娘些?”刘打铁看人来了,加快刨土的速度,狗剩带着个小铲子一边择野菜、野草一边把土块敲碎。
“还有大草在家呢!”
有个人帮忙,就好办了许多,等日头开始升高的时候,已经干了小半。
“烟暖土膏民气动,一犁新雨破春耕。效原眇眇青无际,野草闲花次第生。”
不远处的小路上不知从来走来个穿着一身长衫的大少爷,杨地主的两个大儿子陪在后面,一脸明显带着谄媚的笑容。
“这就是春耕啊,当真是一派闲适!”那人初春大冷天的拿着把纸扇子,轻轻敲着手心,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李少爷说的有理,有时候粗茶淡饭也别有一份情致!”杨地主大儿子附和道。
李少爷但笑不语,走近狗剩和刘打铁,“小哥,这些是什么?”
“野菜。”狗剩没好气的答道。
任谁自己挥汗如雨的时候,别人却在旁边感慨是“闲适之像”都不会跟那人有什么好话!
农人家里农具都是极其贵重的财产,能有一架耕犁的都是家境比较好的人家,这里铁可不是什么便宜物什,大多数农人都只能靠一根耙子甚至小铲子一点一点翻地,为了充分利用那点儿肥料,还要赶在播种前翻好几遍。
“果然是‘马兰不择地,丛生遍原麓’!”李少爷感慨道。
狗剩的筐子里装了乱七八糟小半筐子各样的野菜,边上还堆了一小堆准备带回去喂兔子的野菜。
“李少爷若是感兴趣,不妨也试试,午食添一盘凉拌野菜,尝尝自己亲手摘的东西,怎么样?”杨二少爷满脸笑容的建议道,“这野菜虽说是乡野粗鄙之物……”
“二弟,李少爷怎么能做这等脏俗之事?”杨大少爷喝道。
……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改了一下过十二点了,晕!还算前一天的啊,没有断更!呜呜……
注:文中出现的两个诗句都是引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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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文中的一点儿小解释:
另外有亲说要自己才“吃老米的女儿”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啦,就是被留在家里吃父母的老米,不嫁出去的女儿,招一个女婿上门,对男人来说就是入赘,在农村这个很普遍的,通常那种只有一个独生女或者有两个女儿的家庭都这样,但是在城市大多都是不招不嫁,就是男的不算入赘,女的也不算完全嫁人,女的也要养两老(父母),嗯,就这样,不知道解释清楚了没……
第四十章
“二弟,李少爷怎么能做这等脏俗之事?”杨大少爷喝道。
“无妨!”李少爷一伸手饶有兴致的撩起长袍半蹲了下来,“这些都是野菜?”
狗剩忍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嘲讽,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五指并拢手作漏勺状伸了出来。
李少爷疑惑的看着狗剩。
杨大少爷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从袖袋里摸了几个铜子儿扔到狗剩手上。
狗剩心满意足的收了起来。
“狗剩!”从他们走近就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的刘打铁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狗剩装作没听见,蹲下来把筐子翻了翻,“这是荠菜,这是黄花丁,这是马齿苋……在沸水里过一过,用炸了蒜子、辣椒的芝麻油一淋,加盐搅拌……”
李少爷笑着应了,到底还是没去碰洒了农家肥的泥土。
狗剩把齐整些的野菜挑了些出来,拽了几根草三下两下搓成一根细细的草绳,扎好递给杨大少爷带了回去。
“……没想到两位杨兄还有这等闲云野鹤的日子……”
走了老远,狗剩还听到李少爷咏叹式的感慨。
“呸,真是吃饱没事干……”狗剩学着李大花的样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准备发泄一通。
“狗剩!”刘打铁惊慌的朝几人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大老爷们儿,跟谁学的这娘们儿样!”
狗剩“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敲碎土块,这亩地前两天刚散了一遍自家沤的肥,时不时还有小团小团没散开的烂叶子出现,好在已经没了多大气味……
晚上,刘打铁没提狗剩白日所得的几个钱,狗剩也乐得自己留了下来,以后不论做什么没得本钱可不行!
一夜一家人无话。
第二日狗剩应了山官要去给他帮忙,一早吃了早饭就跟山官一起出门了,也不管李大花阴沉的几乎滴墨的脸色。
“算了,算了,山官也不是没给我们帮忙,狗剩兔子不还养在人家家里……”刘打铁低声劝道。
“还算了,就没见过死小子哪次占到过什么便宜……”李大花气不平的嘀咕起来。
狗剩一边捡野菜和野草,一边跟山官将昨儿的事。
“真是好笑,咱们赶死赶活,就怕赶不上春雨,那小白脸还说是一派什么悠闲之像……”
“嗯。”山官用力挥舞着钉耙,脑门上冒出一串细细的汗珠。
去年雨水足,这块地低了些,格外难刨。
“……要有粮食吃,哪个愿意拿野菜当饭,只他们大少爷当是享受……”狗剩继续说道。
“吭嗯——”山官撞了撞狗剩,故意清了清嗓子。
狗剩回头就看到三位大少爷又穿着一身跟周围格格不入的浅色长衫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哟,小哥,又在挖野菜呢?”李少爷小心的避开几小堆肥料靠了过来。
“嗯。”狗剩瞬间从话唠转换成了闷油瓶儿。
“没想到这山间野地里生长的物什也别有一番滋味!”李少爷微微摇着头说道。
狗剩站起来把手伸出去,“您要是有兴致,我可以每天摘了最嫩的野菜给您送去,这野菜吃多了据说人都能水灵些……”
李少爷拦住杨少爷要掏钱的动作,随手掏出一粒碎银子放在狗剩手里,似笑非笑的说道,“那就麻烦小哥了。”
“大少爷,二少爷,我每天早了挖了野菜,趁早就跟您送到后面,您看成不?”狗剩努力保持嘴角不向上翘,以平稳的语速说道。
杨大少爷应了一声,陪着李少爷往不远处的小山包走去。
“……没想到这等世外之地也有如此贪财市侩之人,真是大煞风景……”李少爷拿纸扇敲着掌心说道。
什么世外之地,能吃饱饭的也就那么几家,半大小子也是家里的劳动力,若不拿好处,谁会花时间给你找野菜……杨二少爷忍不住腹谤着。
“李少爷见笑了……”杨大少爷却连连附和。
由此两人未来可见一斑!
狗剩忍着等几人走远了才笑了起来,“真是傻叉啊,野地里到处是野菜,也就这种傻子会稀罕……”
“嗯。”山官平静的应了一声。
“……有了这半两银子就好办了,等你家地翻完了,我们一起去山上找找,准能找到不少调料……”狗剩兴高采烈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去年冬天,吃了整整一冬的稀汤杂粮粥时,狗剩每晚在炕上都抱着脑袋想——不论何时,想赚钱,无非衣食住行这四个基本方面,衣服衣料一来要大笔成本,二来根本没有空子好钻,若是把脑子里那些没几片布料的稀奇古怪的衣服样式做出来,怕不被口水沫子淹死;这里原就地广人稀,而况还能去“炒房”不成?这可不是什么依法好办事的社会……思来想去,也唯有在吃食这方面动脑筋,在集市上,只要交了钱进去,谁都可以摆个摊子!
“卖什么?”山官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反应,把钉耙竖起来,停了手里的动作。
“我仔细看过了,镇上集里面条、包子、馒头、麻花什么都有,我们得想个新法子……”狗剩气都不喘的把打算说了。
“好!”山官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答应给帮忙,继续刨土。
大草大了两岁,有她在家看着几个小的,烧火洗衣,狗剩闲了不少。
去年年成不好,李大花又遭了场大罪,今年两口子就没敢把积蓄拿出来继续办田契,还是往年五亩半的地,有两亩去年秋天已经种上了燕麦,没了李大花帮忙,刘打铁不过多花了两日就把地都整了出来,只等种苞谷。
狗剩把前一天得的几个铜板儿交给李大花,就堵了李大花的唠叨,每天乐得天微微泛白光就出门,找片长得水嫩齐整些的野菜仔细挖了,日头还没完全升起就送到杨地主家,再去山官家照料兔子,然后两人就一人背着一个大箩筐去山上到处翻找,到晚上天黑定才回家。
以前每次花小半日功夫到山上,不是为了砍柴就是要割草,急急忙忙的埋头干活,几乎没有注意过山上东一丛西一簇纠结在一起的植物,这几日仔细找了找,还真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至少找到了好几颗花椒树,虽然大概因为冬天太冷,长得矮小了些,若是头一天夜里漂几星雨,蘑菇、木耳到处都是,可惜狗剩只认得一两种能吃的蘑菇,其他都不敢摘,木耳倒是看到多少摘多少,回去晒干了可以放好久……
有了花椒,家里还有干辣椒、蒜子,在加点儿蘑菇提味,也就差不多了,山关在家练了好久才会拉面条和削面片,等刘打铁给杨地主家帮好工,准备去镇子上找活儿干的时候,狗剩和山官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为此,狗剩特意花了几天的时间手把手的教花伢和大草给兔子喂水、喂食、清理粪便……
柱头前两天叫李大花拘在家里帮忙把屋前屋后的菜园子都种上了,这两日得闲,在外面玩的连家都不落,李大花脾气躁是躁了些,对这个敢缠着自己撒娇的二儿子到底还是偏疼些,虽然每天晚上柱头嚷嚷着吃不饱的时候,要骂上两嗓子,第二天若是没什么要帮忙的事儿,还是由着他跑出去疯玩。
三人闻鸡而起,镇上刚开城门就随着人潮涌了进去。
交了铜子儿后,刘打铁帮两人把半敞开的油纸棚子撑起来,两个土炉子和烧着高汤的锅都架好,三张小桌子、几条椅子卸下来后就要去桥头等活儿干。
“爹!”狗剩用力咽了咽口水,拉住了刘打铁,“您等会儿,若是我们这摊子撑得起来,您就给我们帮忙,别去桥头干等了,我晚上交二十文钱给娘!”
刘打铁瞪了狗剩一眼,“要帮忙就直说,就你分的清!”
狗剩“嘿嘿”笑了两声,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底气不足,害怕呢!
萝卜、白菘、几样味道好的野菜、芦苇嫩芽、木耳、蒜苗……洗净串好放在一边备用;特意花了功夫从河滩上捞回来的螺蛳肉、鳝鱼段、泥鳅和几样猪内脏并肥多瘦少的五花肉,用削尖的竹签串着,放在那大骨熬的乳白的高汤里小火温着,蘑菇这里人不敢吃,狗剩只偷偷拿它提了鲜又仔细的挑了出来,留着自家人吃,主食就是面条、面片和面疙瘩,辣椒油、花椒油,切碎的小葱、蒜子用干净的大碗装了,摆在案上……
狗剩把所有的东西都擦得干干净净,汤水都是用骨头慢慢的熬出来的,陪着各色菜蔬和肉看着舒服,闻着也香。
山关把木柄铁勺子用力在准备煮面用的高汤铁桶上——这是狗剩意外得来的那半两银子最大的去处了,还不够做一个狗剩心里计划的大家伙!
“咚——”
余音传了老远。
“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喽,糙面一文钱一碗,白面三文钱一碗,加一文钱就有一串肉三串菜吃,肉汤免费喝到饱——”
山官连着吆喝了两边,就有人围了过来……
刘打铁拉面、削面片,山官煮面疙瘩,狗剩跑前跑后给拿串子,肉串的竹签上绑着两根线头,一个铜板儿一串,内脏、螺蛳这些签子上系一根线头,一文钱两串,菜都一文钱三串,点了什么签子就放在碗旁边,好算账——这是以前狗剩最爱的小吃之一!
镇上的面条加肉四文钱一碗,不加肉两文钱,还是糙面的价格,狗剩把面的量稍稍减少了点儿,配着串子一起卖,新鲜看着又实惠,滋味还不错,一时生意倒也还过得去。
等过了早饭点儿,狗剩煮了三碗糙面当早饭。
三人都饿的过了头,不吃还不觉得,吃起来连话都不想说,一阵狼吞虎咽,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把棚子里收拾干净了,狗剩长呼一口气,懒洋洋的清点剩下的串子。
“卖的差不多我们就回去,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来,要是做得好,以后都隔一天来一次……”
“懒得成什么,看着还成,叫你娘在家帮忙穿菜,我们爷儿几个辛苦一下,赶着地里不忙好好把这门生意做下来!”刘打铁立即就反驳了。
“爹,这生意我要长久做下来的,哪能天天这么辛苦,最多头半个月!”狗剩一屁股做下来坚决的说道。
“臭小子!”刘打铁瞪了狗剩一眼,略坐了会儿,看不忙就要去桥头看有没有活儿干。
“人说天天早起要长不高呢!”狗剩抱着钱罐子坐到最角落里,偷偷摸摸的数起来,“爹给看着,我怕就我和山官两个在,有人起坏心眼儿!”
刘打铁立即就反应过来,做贼一样的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说道,“怎么办,儿子?要不我们把钱罐子先藏起来……”
“有大人在这儿就成了,爹!”狗剩把装钱的罐子放在案几下面说道。
串子这个东西有一个神奇之处——看着便宜,可叫人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多,面条少一点儿,就更能吃串子了……
一个早上,来了四五批客人,每人吃个三四文钱就是一百多文了,卖的东西除了面条和肉、下水,其它都是自家产的,几乎没有成本,如此先不管置办物什的银钱,利润算起来差不多有一半了!
狗剩偷偷跟山官咬着耳根,把收入情况说了,“……这个就是太辛苦了,我们赚了钱,好好修一个兔子圈(类似于猪圈哈),以后兔子多了,就在家养兔子,这样就轻松了……等兔子卖的钱多了,多买几亩地,修一个舒舒服服的院子……”
山官幻想着将来有个不用年年修补的青砖红瓦大院子,跟狗剩两个养一大群兔子,每天就伺候伺候兔子……脸上就柔和下来,嘴角不易觉察的往上翘了翘——狗剩就是这样的人,想过好日子又不想麻烦,就是现在看着有了个好的赚钱法子,这些个串成串的菜受欢迎,说不得将来靠这个就能在镇子里立足,但是狗剩从没有想过这个……
刘打铁担心狗剩说的,两个小的躲到后面说悄悄话儿时就一直坐在案几前守着。
有个小娃娃看着稀罕,闹着要吃,来买菜的小妇人大概不舍得,强拉着人往前走,小娃娃平时估计是个受宠的,顿时嚎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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