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觉醒来,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还犹在梦中。
不相信的我再次大声喊出来,一次又一次,直到喊得下巴发酸,直到喊得撕心裂肺,出口的也只是沙哑的声线咿咿呀呀。
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事实的我痛哭起来……
泪水绞痛着心口,牵动了全身心的疲惫。
回想起从迫不得已离开娘亲和免儿,来到这儿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他却将要迎娶别人为妻,曹府的人都处处防着我,容不下我,却还要留着我做他们的人质。
我生来的目的就是个人质,就是被皇家,被曹府利用的棋子吗?
不!我偏不信命,我要逆天改命,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娘亲和免儿的身边,保护身边每一个我想保护的人,所以,我做到了百袅堂堂主,做到了人人敬畏的长怡郡主。
可是……现在我还能做什么,我连话都说不了,还怎么回到娘亲和免儿身边,我怎么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怎么给敌人反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是废物一个……
我跪坐在地上掩面而泣,还未来的及擦干泪痕,就已有一群侍卫走到我面前。
此时的我已无力再抬头看他们,任由他们拉着我架到了十字架上,捆绑住我的双手,力道之重,皮肉顿时被粗糙的绳子磨出火辣辣的生疼。
远处黑暗中渐渐走出的是曹川和曹千凝,他们坐定之后,曹川冷冷的盯着我,嗓音浑厚威严,“我们曹府从不亏待你,你为什么要如此狠心毒害老夫人?”
垂着眸,仿佛未听到他的话一般,现在的我纵然想为自己辩解又如何,可是,老天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失去了自由,再失去声音的我就如鱼肉,任人宰割。
这下终于让曹千凝得偿所愿了,恐怕她等这一天早已好久了吧。
曹川见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尴尬之后,误认为我还自持公主的身份孤傲清高,觉得他奈何不了我,怒火更旺,手猛地拍了一下凳子,凳子立马被震碎,让一旁在心中冷笑的曹千凝也不禁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走进我面前,三寸目光直直的盯着我,燃烧的火焰似要将我吞灭,“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个公主,我就奈何不了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老实说出来为什么要毒害老夫人!不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心中也开始冷笑了起来,他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我为什么要毒害老夫人,根本就没有问是不是我做的,他早已笃定是我做的,今天他来只不过是想要一个缘由而已。
既然这样,我想回答也回答不了,就算回答了也没有用不是吗?
见我还是一副无所谓,毫不在乎他的样子,他终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巴掌向我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扇得我晕头转向,耳边发出翁翁的声响,嘴角涌上一股血腥味,脸上的火辣已经麻木,隐隐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耳边流出来……
只听他嘴里不住的叫骂,“曹玉笙,既然你已经过继于我们曹府,就别想着再当公主的梦。你犯下如此大错,就算我诛了你又有何妨?我劝你,别自讨苦吃!”
我自讨苦吃?
呵,真不知说什么好,今天我算是栽在你们父女儿手里了……
那个狱卒说的对,从他在这里当差开始就没见过有人活着出去过,除了他。曹川,只怕从你把我发落到这地牢里的时候也没想着让我出去过吧?
听了他的话,我不畏惧反笑得张扬,这落在他眼里无异于是刺痛非常,只见他的眸子闪现着浓浓的杀意,眉间也皱成了川字型。
忽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传来冷冷的吩咐,“凝儿,她就交给你了,既然她是自找的,那本将军对皇上自有说法!”
他这句无情的话令我的心一沉,这无疑是默许了曹千凝对我进行用刑!
曹千凝对着他离去的背影,乖巧的行了礼,“女儿听命。”
礼毕之后,她移动莲步缓缓来到我身前,脸上荡着魅惑的笑意,却泛着冷冷的光,让人不住感到阵阵寒意,葱葱玉指突然掐住我消瘦的下巴,锋利的指甲陷入肉里,似要将它剁碎。
“父亲把你交给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被她抓的生疼,我不禁蹙了蹙眉头。
她扯扯嘴角,妖艳的笑了笑,“怎么?知道疼了?你当初喜欢司马将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咬咬牙,横眉冷眼的注视她。
我当然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如果想到,我会先杀了你!
似乎感受到我愤恨的目光,她将视线移开了,沉声吩咐侍卫,“还不快把刑具抬上来!”
刑具抬上来之后,她徘徊于那些刑具的身边,勾着细长的凤眸,微笑着问我,“你喜欢哪个呢?告诉姐姐,姐姐来做主。”
不想再看她那副妖媚蛇蝎的样子,只得转过头,选择无视她。
只见她选了一条极细的手鞭,慢慢跺至我身前,指甲抓着我下巴上细嫩的肉,独自感慨,“多好看的一张脸呀,连我都比不及了呢。你如此喜欢司马将军,你说……他会喜欢你呢还是喜欢我?”
顿了顿,她继而道,“若是她喜欢我,我就只打你的身子,若是他喜欢你,我就抽你的脸,这样可好?”
语毕,她狂放不羁的笑了起来,张扬之极,犹如一个独守空闺的毒妇,哪里还有方才大家小姐,小家碧玉的乖巧模样。
笑完之后,她沉起脸,冷不防的猛抽在我身上,一次,两次,以此来宣泄着她心中的怒气。
“就你?也配跟我抢司马将军,我告诉你,他只能是我的!”语毕,她使尽全身力气抽打起来。
直到我淡紫的衣裳被血染湿,直到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皮开肉绽,直到我愈来愈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每一鞭抽打在我身上就像被车碾压过一样,骨头快要裂开般生疼,冷汗顺着鬓发滴落在地,血液的流失让我感到嘴唇渐渐干裂。
朦胧的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人笑的更加癫狂,她精美的五官已完全扭曲,睁大的眼眸里瞳孔缩小,比起张牙舞爪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受不了求我呀,求我就放了你,噢,对了!我忘了你不能说话了。”
曹千凝张大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而癫狂的笑了,“你不是伶牙俐齿吗?不是想让我难看吗?我告诉你,曹玉笙,从我的及笄大礼那日起,你当众羞辱我,让我无颜见人,之后的每一天我见到你都恨不得亲手拔了你的皮!对了,你还没尝过扒皮的滋味吧?我可是很期待的,你这副皮囊这么美,拔了很可惜吧……”
心中猛地一沉,伤口牵扯着身上的每一条神经,还未来的及思考,只听她接着自言自语,“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我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怎么会这么快就让它结束呢?我会让你每一件刑具都好好尝一遍,让你每听一次曹千凝的名字都闻风丧胆!”
“来人!给她上夹刑,若是让发现谁是心慈手软,下场与她一样!”
许是抽打的累了,她坐在椅子上,轻轻喘着气,冷眼看着那些下人将架子拷进我的十个手指,只见她微微点头,那些下人便用力的两边拉近夹子。
手指如断裂般,痛感传遍全身,绞痛着我的心口,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眼一翻白,几乎要昏过去……
在那瞬间,多想咬舌自尽好早点结束这种痛苦,可是……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睁着无神空洞的双眼,泪水也早已被蒸干。
曹千凝见我一副支撑不住,快要昏过去的模样,便叫人将盐混入水中扑在我身上,刚结了血痂的伤口侵了盐水之后再次流出血来,又一次强烈的痛感令我痛醒过来。
想要握紧拳头忍受,手却已无只觉,还不知是断裂了还是烂了。
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她的模样,我要将她深深烙在脑海里!
曹千凝,有生之年,你一定一定不能让我活着出去,若是我有活着出去的那一天,今天我所受的一切定会更加十倍的偿还给你!
看到我冰冷仇恨的目光直向她射过来,毫无退意,她眼神微征,心口突然间颤抖了一下。
忽然,她向下了什么决定,忽闪的眸子变得坚定不移,眼里浓浓杀意,终是向身后招了招手。
不久,便有下人将银白色的液体抬了上来,这东西我认得,是水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且含有剧毒。
心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由内而外的发冷着,不知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还是害怕的缘故。
看了看在桶中上下摇晃的水银,她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加阴冷,指着桶里的水银对着下人一喝,“把水银灌到她的嘴里去,我要让她喝个饱!”
那些下人领命之后渐渐的靠近我,眸子里闪烁着不忍,却还是咬着牙靠近,没办法,如果自己不灌,只怕她灌得就要是自己了。
此时,棠菊突然急匆匆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神色紧张,微微喘着粗气,走到曹千凝身前一跪,“郡主,司马将军来了,他要见你。”
曹千凝闻言喜笑颜开,小脸儿也变得娇羞起来,与方才的扭曲恶毒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颦一笑都是讽刺!
“司马将军真的来了?快,扶着我出去,我要去见他。”语毕,她兴匆匆的就要往前走,全然忘了身后我的存在。
棠菊一脸谨慎的拉住她,小心翼翼,指着身后的我提醒道,“郡主,那……她怎么处置?”
曹千凝经棠菊这么一提醒,眸子忽而变得深重,低头凝思了不过片刻,便冷冷开口道,“曹玉笙绝不能留!你留在这儿处理,事情办妥了再回来向我禀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甩袖扬长而去。
棠菊目送曹千凝离去后,缓缓走至我身边,轻声道,“长怡郡主,奴婢也只是照命办事,还望长怡郡主到了阴间之后不要怪罪奴婢。”
继而转头呼喝着发愣的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水银给她灌下去。
那些下人被她这一喝纷纷回过神来,饶了一碗水银就要逼近我嘴边。
我拼命紧闭着牙关不让他们撬开。
无奈,一人之力还是敌不过众人,他们终是撬开了我的嘴,将水银慢慢灌入了我的喉咙中,喉咙顿时如岩浆烧着了一般滚烫,水银进入我的身体,剧毒绞着我的五脏六腑,终是再受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们还欲再往我嘴里灌,然而我的身体已受不住,头越来越沉,最终缓缓低了下去……
欲要昏迷之时,耳边模糊传来铁门被轰倒的声音,一抹身穿黑袍的高大身影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步带生风,微风习习吹起了他的衣摆,飘飘欲仙,阴冷的气息却又像地狱走来的赤煞阎罗。
努力的挣开眼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却是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在黑暗中被人轻柔的抱起,靠着他宽大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紫幽兰香味,眼角忍不住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此时的司马允礼正在屋中舞弄着水墨丹青,心中却是杂乱无比。
这几日去曹府都不曾见到她,也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会不会是出事了?
左振从外头急急忙忙进来。
这让心烦的司马允礼更加烦乱了几分,不禁蹙了蹙眉,语气稍重,“这么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而左振好似未在乎般,自顾自道,“主子,门外有个带着面具奇怪的人。”
闻言,司马墨成有些温怒,“戴面具的人?不见!轰他走就是了。”
左振见他这烦闷的样子,欲言又止,终于开口道,“主子,他……还抱着伤痕累累的长怡郡主……”
话还未说完,司马墨成的心里咯噔一声,玉笙受伤了?
当下未作多想,急忙夺门而出,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她!
来到大堂内,一眼便见到了他许久不见,心心念念,日日牵挂的人儿,疾步走上前,见到她果真如左振所言伤痕累累,心中不免抽痛着。
视线从她的脸移开往上,见到的是一个身长八尺,带着面具的男人,眸子里顿时染上了几分警惕,冷声问,“你是谁?她怎么会在你怀里?”
面具里传来男人浑厚深沉的声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能治好她。”
语毕,不待他再问话,男人已将赵玉笙放入他怀中,转身离去。
温柔的看着怀中满身伤痕的人儿,心里又难受了几分,笙儿,你忍着,我一定会治好你。
见笙儿的伤势要紧,当下也无心再顾及黑衣人的身份,急忙吩咐身后的左振做好准备,便抱着赵玉笙进入了药房中。
进入药房前,眼角的余光再次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个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含着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