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边境,在练沙场,十万精兵在场上密密麻麻的操练着,左手持盾,右手持长矛。一呼一喝,气势恢宏。
独孤行身着银色铠甲,在台上纵观着台下操练的士兵,长发被金丝银冠固定着,清风吹过,一两缕碎发随风飘起,如玉的肌肤在常年太阳的照耀下已被晒成小麦色,剑眉斜飞入鬓,眸子清澄如水,负手而立,神情肃穆。
一名士兵从远处走来,将一封书信交到他手上,低着头,“将军,常州送来的。”
独孤行眉头一蹙,却还是忍不住将信封撕开,仔细起信的内容来,不过片刻,他的脸就已变得深沉冷峻。一旁的士兵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吭一声。
心口一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往事如浪花涌入脑海中,一幕一幕都如此深刻于心,甜蜜之时又泛着些苦,再睁开眸子,已染上厚厚的一层冰霜。
玉笙,不过五年光景不见,你竟已许配他人……
“回去收拾收拾,今日便出发回常州。”冷冷的吩咐,已不见往日的柔声细语,手中的书信不知不觉中被撰成了一团皱纸,如他此时烦乱无章的心情一般。
易云斋,银发的黑衣人席地而跪,眸子不同于司马墨成的邪魅,却也不失深邃有神,棱角分明的五官有着异域的气息,“少主,一切都准备就绪。”
房中的龙延香弥漫在那美艳如妖的男子周身,余烟袅袅,更添了一分绝世空城,细长的眸似不经意间抬起,充满了秘密,欲要将人吸入其中,“一定要保护好长怡郡主的周全。”
银天心中暗笑,不愧是未婚妻,连向来从未关心过女人的少主,都要放在心上时时牵挂了。看来自己的这个少主夫人以后一定要多多拍马屁啊,不然若是不慎惹怒了她,以少主护短的性格,自己恐怕少不了一顿好果子吃……
走神之时,没注意到司马墨成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己,眸中带着些许玩弄,“想什么呢?走神这么久!”
其实银天在想什么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拆穿而已。
银天被他这么一问,回过神来,见自己的小心思快要被主子看穿,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大气不敢出,“是,属下遵命。”
夜幕降临,在昏黄烛光中,赵玉笙正在屋里准备着明日去慈安庙上香需要的东西,想来近半年都未曾得到过娘亲的消息,心中难免会有些担忧,恰巧听闻这个慈安庙素来灵验,且明天又是庙会,就忍不住去看看,为娘亲祈福。
秋霜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收拾着,见她神情凝重,便将她拉至身边坐下,理了理她耳边有些烦乱的碎发,轻声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见她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忍不住思量。她是从今日碧疏提出的庙会开始这般闷闷不乐的,难道是不想去庙会?
握了握她的手,摇曳的烛光映在我的眸中,愈加显得目光温柔,“你若是不想去庙会,明日就我和碧疏去吧,我叫如辛留下来陪你,可好?”
闻言,她急忙紧握我的手,生怕我把她丢下般,“公主,秋霜不要留在这儿,秋霜要跟着公主。秋霜只是担心……明天的庙人多,会生出事端。”
原来如此,这个丫头一向心细,她说的没错,明天的庙会人多口杂,一定要注意安全才行。
在眉山的慈安庙会上,人山人海,香火顶旺热闹非凡,我跪在庄严肃穆的观音神像前,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远在宫中的娘亲能身体安康,无忧无扰,希望免儿能快快乐乐的长大,无痛无灾。
拜完庙会后,不想呆在人潮拥挤中,便来到后山透透气,赏赏入秋落红的枫叶,秋霜她们三人始终都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后,生怕我有任何闪失。
择了一处石头歇歇脚,看远处的山雾环绕,心中莫名的安谧,突然想起司马墨成的脸,我已好几日未曾见到他,如今他已做了统帅,比之间更加的繁忙,不知成亲以后能见到他的时日还有多少。
长叹一口气,赌气般的下定决心,若是他一直让我独守空闺,我就红杏出墙!
如辛看着我忽而岁月静好忽而闷气吭声的模样,不禁好奇起来,睁的大大的眸子疑惑的盯着我,“公主,你自己在想什么?”
被她突然一问,我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假装专心致志的看山中的风景,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刚才想的是婚后出轨吧,那她会怎么笑话我,还没成亲就想红杏出墙?
背后吹来一股凉风,就听如辛惊恐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发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猛的回眸,见到的是一群遮鼻掩面的黑衣人,密密麻麻的围住了我们,碧疏神色凝重的将我们三人护在身后。
看到这番情况,我第一想到的是袭击!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我们是谁告诉你了也没用,至于想干什么嘛,当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赵玉笙自问并没有得罪过谁,又怎会有受人之托呢?莫非……是曹府的人?这倒是不无可能,他们一向对我恨之入骨,特别是这次皇上赐婚之后,曹千凝的神智已经接近失常。每次见到大夫人时都能感到她凌厉的眸子,恨不得将我生生撕碎般。
若说在以前,他们可以在曹符将我暗害,但现在的我不同往日,我已是人尽皆知的长怡郡主,司马统帅未过门的妻子,如果要将我除掉,那就只有在今天,庙会之时!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们怎能放过?是我太异想天开,总以为小心行事就不会有问题,没想到还是招来了这般麻烦。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脚底抹油,或者拖延时间。
思及此,脸上堆上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女一直行事光明磊落,不知何时惹了哪位英雄好汉,还请兄台如实相告。”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像是早就猜到我会这么说,回答的很巧妙,丝毫没有透露出我想要知道的消息,“姑娘,我们暗杀组织讲的是钱,谁有钱我们就为谁办事,从不过问谁是买手,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姑娘与谁有仇。”
秋霜从刚才就一直沉默至今,此时,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神情凝重,悄声靠近我耳边,“公主,这些人来势汹汹,等会我们掩护你,你找到机会就跑,千万不要回头。”
她说出这番话让我震惊不小,且不说我能不能跑得掉,就算跑得掉我又怎会丢下她们!
那个黑衣人见到我和秋霜在偷偷讲了什么,令他不禁疑心,恐遭变故,他拔出剑,疾步飞快向我刺来,“姑娘,对不住了,今日我必要取你的项上人头回去交差!”
我还未反应过来这惊人的速度,碧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出捎,退后一步,挡住了他的剑。
突然间,一群黑衣人蜂拥而上,将我们围的水泄不通……
就连平日里武功高强,出神入化的碧疏今日以一对十都有些吃力,还要时时注意着别人偷袭我们,这让她更加吃不消了。
如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吓得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我,“公主,怎么办?难道我们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想要安慰她可是又不得空,堪堪躲过刀光剑影之后,将她和秋霜拉至一旁,忍不住训斥她,“说什么呢,今日我们谁都不会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转眸看着碧疏卷在其中,她原本行云流水的剑法渐渐缓慢,落人下风,由起先的攻击也渐渐变成了防守。我知道,她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照这情形,我们顶多只能撑半柱香。
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不然我们今天四个都要折在这儿。
猝不及防之下,碧疏的手臂被他们的剑端割开了一个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印在她白色如雪的秋裳下,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我心口一滞,恨不得立马冲上去。
忽而听到秋霜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不对!怎么会这样?”
还未理清她话语中的意思,就被她急忙的推开了,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绝,“公主,你快走!趁现在,快走,不要管我们了,秋霜对不起你,遇见你是秋霜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来生秋霜再报答你。”
语毕,她就冲了上去,想要拉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身手突然间变得轻盈,转眼间她已来到碧疏的身边,和碧疏肩并肩战斗着……
一时之间,我竟看的有些呆,泪水无意间滑落,不知是为她这番决然而去的话,还是觉得被欺骗了的心痛。
原来她有身手,她不是凡人,那么当初我见到的秋霜是怎么回事,是以接近我为目的还是真的被环境所迫?
一股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心中阵阵抽痛着……
恍然出神间,两个黑衣人向我和如辛刺来,情急之下,用身体护住怔楞的如辛,背后被锋利的剑刺穿,我能感觉到剑尖挑开我皮肉,刺进我骨头的痛麻感,一口血在我心口翻涌,最终忍不住在嘴角缓缓流下。
如辛的眼中满是惊恐,耳边传来的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公主,你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为我档剑啊,公主……”
她哭得不能自己,远在几米之外的秋霜看到了这一幕,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想要抽开身,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只能加快手上的速度,发出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似在宣泄她此刻的愤怒与悲痛。
看到秋霜这一副悲痛的模样,心中突然感到释怀了,从前的她不管是出于目的还是私心,都没那么重要了,只要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就好。
血液的流失让我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四肢也变得发软,快要支撑不住时,见到方才的黑衣人原路而反,再次向我们刺来,而背对的如辛只顾着帮我擦嘴角不断涌出的血,伤心欲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去而复返的危险。
碧疏见此只能急在眼里,痛在心里,眼见危险再次向我们席卷而来,却是如何都抽不开身,只得急急喊了句“小心……”
刹那间,最后看了眼如辛,向她投了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猛的推开她,剑尖抵至我脖间,逼不得已之下步步后退着,耳边是秋霜的嘶喊,“公主……”
抬眸看向她,见她已顾不得其他,急急的向我奔来,就算屡屡受伤也无所谓。
退无可退,身后是白云环绕的悬崖峭壁,万丈深渊,再看了一眼打斗中伤的越来越重,挂满一身血的她们,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他们的目的是我,只要我死了,她们就能获救了。
最后看了眼不顾一切向我奔过来的秋霜,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让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是一个好主子,我保护不了你们,对不起……
秋霜看到我忽然释负的笑容,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一个劲的摇头,沾满血的手努力往前伸着,泪水不断滚落,“不要……”
而我却是闭上眼,嘴角挂着微笑,张开双手,任由自己往后倒下,身体突然落空直直往下坠着,风扬起了我的长发,也吹散了我求生的念头。
来世,我还要遇见你们,还要和你们在一起!
司马墨成,你会忘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