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锦绣凰后

第四十九章 吕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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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婵

    大年三十,京城下起了漫天大雪。这样的大雪是那样似曾相识,雪,亦柔雅。雪,玉洁冰清……

    吕伯伯病了,上了年纪就是这样,一病就不容易康复,日复一日却只是越来越严重。

    我刚刚吃过年夜饭,就同西子回到我的房前欣赏那几株雪中红梅,红梅如血,冷艳的站立在冰天雪地中。

    我喜欢梅,喜欢它的孤傲绝世,喜欢它的冷韵冰洁。就像一个坚韧纯洁的女子,在乱世红尘中从不迷失,从不茫然。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小姐,今年的梅花貌似开的最好了,红的像要挤出血来!”西子穿着一身兔绒小袄,玲珑的身段纤纤夺人。

    红的像血,而这血又是谁的呢?

    我淡淡说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们都变了,都不似从前了!”

    “哪有人会一直一个样子,都会变的吧!”西子难得的从容,经历了这么多,她也变的更加稳重了。

    我赞同道“你说的是,哪有不变的道理!”我握住她的手,感激道“这几年苦了你同我遭罪。”

    “说什么话呢?小姐要是还这样和我生分我就生气了!”她反握住我的手“我们是自小到大的情分,这种情分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小姐,老爷叫您过去呢!”阿力说道。

    我点头,同西子像正房走了过去。屋内的炭火“噗噗”的烧着,吕伯伯窝在榻上,正闭着眼睛轻揉额头。我本不想吵他,不想他知道我进来就睁开了眼睛。

    “快过来!”他向我摆摆手,我褪下外套走了过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责备道“瞧你,怎的不带个手炉,都冻得冰凉了!”

    我温暖的笑着“都怪女儿贪恋雪景,害爹爹担心了!”

    吕获欣慰的笑了“你这丫头,脸色好多了,可要注意身子,女孩子家不保护好自己,年纪大了可要吃苦的!”

    这样的温暖就是他最坚硬的爱,他乐此不疲的照顾我,爱护我。哪怕我并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他也甘之如饴。如今他老了,鹤发满鬓,连声音都变得沧桑单薄,我却只能看着他日渐衰弱,这样的情,这样的爱,我欠了,一辈子!

    “爹,你觉得怎么样?可会好一点?若是哪里不舒服你要马上说的!”

    他摇摇头,释然道“爹老了,人老了都会有那么一天,我信命!就等着那一天,也好和你的父母相聚!”

    “不要信命!爹,我们就养好身子,不要想那些!”我忽然鼻子一酸,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不想了,不想了!”他似乎像是哄着我一般,替我擦掉眼泪,嘱咐道“谢儿,你什么都好,但是太倔强了,女孩子太倔强,爹爹怕你以后会吃亏的!”

    我将头靠在吕伯伯的身上,撒娇道“有爹和哥哥,谢儿不会吃亏的!”

    他摸着我的头发,无尽忧思的说着“就怕如果有一天爹不在了,你哥哥们又不在你的身边,你的性格会苦了自己!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顺从未必是坏事,知道吗?”

    我点头“女儿记住了,爹爹好好养病,不要杞人忧天!”

    他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傻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人父母的心待有一天你也做了母亲就会明白了,谁的女儿谁心疼,人都是自私的!”

    “自私?”我瞧着他,一本正经到“你是我见过最无私的人!”

    他呵呵一笑,摇头叹道“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无私,虽然你不是我亲生骨肉,可是这些年我早就将你视为己出,说句实话,若是尉迟活过来将你要回去,我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泪水控制不住的一涌再涌,我哽咽着“爹爹说什么呢?你就是我的父亲。”

    吕获咳嗽两声,无力的说着“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年纪大了,听不得那些了。我这一辈子,有过荣耀,有过战绩,有过贤惠的妻子,但是最对不起的却是自己的妹妹!”

    “父亲何出此言?”我问着。

    “我对不起代儿,更对不起婵儿。”他深吸一口气,眼圈通红“婵儿原来的性子是很活泼的,就像草原上得小野马,自小就聪明伶俐。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喜欢上一个将军,那个人高大威武屡立战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当时很看好那门婚事,就答应了年后就将婵儿嫁给他,可是那年正好是赢治统领南方称帝。赢治怕权臣谋位,就要求我们三个嫁出适龄的近亲女子。”

    “所以我们尉迟家嫁出了大姐?”我打断道。

    吕伯伯点头“对,你爹当时没办法,只好将孝姁嫁给皇帝。我当时膝下无女,皇帝要求近亲,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婵儿。婵儿听闻此事宁死不嫁,她哭着求我不要将她嫁给皇帝。可是当时赢治刚刚称帝,朝中未稳,我若不嫁婵儿,吕氏一族就会以谋反论罪。当时信儿和陌儿还小,我怎么忍心叫吕氏毁于一夕?我口上答应婵儿,私下却将那将军调离京城,令她二人从此分离!婵儿知道后伤心欲绝,她被逼入宫,从此转了性子,沉默寡言。还曾立誓与我此生不复相见……”吕伯伯有些哽咽,莹莹泪水就在他的眼眶打转。

    此生不复相见!至亲兄妹竟要这样反目成仇,可那又是谁的错?吕伯伯错了么?他不该拆散有情人?不该逼迫吕婵?可是吕氏一族呢?家族荣耀,世世代代要怎么办?

    吕伯伯掩去泪水“可是没办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会那样做!为了家族,为了世代,我只能那样做!怪就怪生在这样的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人生就是不过如此的啊,在选择中徘徊后才发现很多事情已经没得选择。

    吕婵,我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心酸不止,那个孤僻的她,如今失了儿子又要怎么活着?

    “婵儿,如果生在平凡的人家应该会很开心的……”吕伯伯苦笑着,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将他搀扶到床边,让他躺下。

    “爹,我们不要瞎想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只能承担痛苦。姑母那边你放心,我会叫人帮忙照顾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好好养病,快快好起来!”

    吕伯伯安心的笑了,慢慢合上了眼睛。

    我趴到他的耳边小声说着“爹,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江南小住,到时候你就不是什么丞相,只是一个白发老人,带着女儿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你放心,女儿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老爷睡了么?”刚出房门西子就迎了上来,将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我搓了搓双手“才睡了,爹现在病着,身边不能没有人。一会你去交代一下,爹身边需要有人守夜,若是有什么不适,立马通报。”

    “我知道了!”

    每年的三十,我们都会在正堂守岁,可能是刚刚在雪里久了,就想着回房换双鞋袜。我刚刚踏进房门,忽然就被人捂住嘴拖进了闺房,我心里一阵恐慌,只待那人一松手就大声呼救。

    他终于松开手,我正准备大叫,他却一下扭过我的身体,制止道“谢儿,是我!是我!”

    我只见赢湛英俊的脸颊冻得通红,欣喜之下我边拍打他边埋怨着“你吓死我了,大过年的,你什么意图?”

    “本王能有什么意图?”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有些脸红,却还咄咄逼人到“你不在宫里,干什么来了?”

    “大小姐,你这么大声想把人都喊过来么?”他按住我的嘴,气势汹汹到“怎么?你不想我么?”

    我打开他的手“谁想你?我有说过我想你么?”

    他瞪圆了眼睛,气愤道“什么?你说你不想我?那好,我走了!”

    他装腔作势的向外走了两步,就冲了回来,一下将我逼到墙角“好你个吕谢,我都要走了,你都不拦着我么!”

    我嘻嘻一笑,扑到他的怀里“我知道,湛郎舍不得走!”

    他捏起我的下巴,狠狠的吻住我的双唇,霸道之中还不忘温柔的舔舐着……

    “谁让你自作聪明!”他将我揽在怀里,满脸温暖的笑意。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懒懒的不肯起来。

    他低头俯视着我,温柔的眼似乎可以挤出蜜一般“谢儿,年后,你就回复尉迟孝裬的身份,我会风光的把你娶进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事都由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