祾儿……”是谁的声音这样凄凉?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又是谁?她为什么浑身是血?
我突然惊醒,只觉得,被濡湿的衣物死死的黏在身上,就像一条冰凉的蛇在身上窜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皎洁的月亮是那样的浑圆。我向旁看去,西子倒在我的床边,昏昏欲睡,她突然瞧见我,大声呼道“快去传太医,小姐醒了!”
“娘娘……”惠香担心的看着我,拿起温暖的毛巾轻轻的蘸着我冰冷的额头“看来烧退了……”
我不敢呼吸,胸口就像有一块石头将那儿堵得水泄不通。就连轻轻的喘息都会觉得撕裂般的疼痛。
“小姐,你要好好休息,大夫说你心脉紊乱不易操劳。”西子的眼睛足足像个核桃,那双灵动的眼睛也是死气沉沉通红通红的。
我脑子灵光乍现,忽然问道“大姐呢?大姐在哪?”
西子将头埋在我的床边,放生大哭,那声音阵阵凄凌破碎,搅得我心神不安。我连忙回头瞧着惠香,她也在用丝绢掩去泪水。“怎么了?你们哭什么?”我的声音有些撕裂,我以为这样便可掩盖心中的恐惧。
惠香哽咽着“娘娘,淑妃娘娘她……殁了!”
“殁了?”我瞪圆了眼睛,胸口的石头仿佛更加沉重“谁说的?怎么会?”
我狠狠咬住嘴唇,那尖锐的疼痛使我忽然想了起来。大姐倒在血泊中,任人欺凌……
她浑身是血,却冷的很!房间内是那样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坐在那,怔怔的发呆。心上好似有一把顿挫的刀子在那磨来磨去,直至血肉模糊还不停止。又一次,看着亲人离去,又是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
“谢儿!”忽然有一个男子携着太医推门而入,他红着眼睛,连那举止都是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我冷眼瞧他,恨不得拿一把刀子冲上去将他凌迟,我也想让那个贱妇感受一下失去的痛苦。
“滚!”我冷声说道。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看着那个快要疯魔的我。那些太医似乎没听懂我的话,还向我步步紧逼过来。
我狰狞着眼神,大声喝道“都滚出去!”
“娘娘!”几个太医一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劝说道“娘娘要保重身体呀,如若再像那天一样吐血的话,孩子就……保不住了!”
孩子?我恍若未闻,太阳穴狂乱的跳动着。
“你们都下去吧!”带人群散去,赢懿就冲了上来,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欣喜若狂的几乎不知所措“谢儿!你听到了么?你有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我有了他的孩子?我有了仇人的孩子?强烈而痛楚的绝望让我近乎掉进悬崖,那灼热的五脏六腑就像被无数的利爪强行撕扯,我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看着那些叫我生不如死的事情一再发生。
我失声大哭,双手狠狠的去砸自己的小腹。
“吕谢,你疯了么?”赢懿甚至比我还要疯魔,他狠狠禁锢住我的双手,两行泪瞬间滑落下来。他哭了?他也会哭?可是他凭什么哭呢?
我蔑视的看着他,冷声道“你的样子恶心极了!一切都明白了,何必假惺惺?”
他丝毫不放松双手,毅然决然到“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妻子!”
“妻子?”我遽然冷笑“那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谢儿……”
“我不是吕谢!”我愕然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道“我叫尉迟孝裬,我的父亲是尉迟濂桑!我根本不是什么丞相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他含情脉脉,眼中的没有愤怒,没有责怪,有的却是那种深刻的疼惜“你还是你,在我的心里,不会变的。”
我看不得他的那副样子,毅然绝情道“赢懿,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从不爱你,我要回宫只是为了章儿!我恨你!回宫后,和你的每次接触我都无比恶心!”
他迟疑了一下,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恨我?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我懒得瞧他一眼,那埋藏在心里深深的恨突然涌了出来“你的舅父害死我的全家,你的母后又害死了大姐和章儿,难道这些还不够?”
他蹙着眉头,一脸的疑惑“我母后何时害死章儿?”
我咬牙切齿道“她心中有数!这些年,你们母子步步为营害死了多少人?”
“是他们窥视我的太子之位,是他们蓄意谋害在先!”他还在振振有词,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端出太子的架子?
我双眼含泪,瞬间口齿顿涩起来“章儿他才十岁,他如何害你?”
他神情恍惚,不可置信一般“是你冤枉她了,母后怎么会害死十一弟?”
我不禁笑出声音“谁能冤枉她?她是大周至高无上的国母啊!可是她的心狠手辣人人都看在眼里,章儿的事情死无对证,那大姐呢?她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要遭此酷刑?”
赢懿沉默片刻,低声道“这宫中谁不是心狠手辣?从小至大我受了多少谋害?我这个位子如坐针毡,我过过几天安稳日子?我的姐姐清雅也是枉死!谁又替她讨回公道?”
我说得胸口闷痛,却难掩心中之恨,依旧不平道“只有你们的命尊贵,别人的都可以视如草芥!只有你们的亲人才是人!那别人呢?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他们也有亲人,他们的亲人也会因为他们的离去而痛苦!长夜漫漫,难道你们就不怕这些人向你们追魂索命么?”
“母后没有!”他是那样坚定,眼神中都是那么不容置疑。
我的泪连绵不绝,我的痛瞬间崩溃“我恨你!我的一生都毁在姬氏的手里!你的骨子里心里流着的都是那个妖妇的血!”
他深锁眉头,并没有气愤,只有一抹哀伤遍布在他的脸上。良久,他轻轻问道“难道,赢湛不是和我流着一样血的人么?你为什么恨我?不恨他?”
我心头一痛,冷淡道“他和你不同!”他从没有主动害过谁,他是沉静的,他是清冷的。没有了我,他也是受害者。
“不同?”他眼神凌厉着,那抹杀气终于涌了出来“我告诉你,我们都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恨我一样恨他!”
我懒得和他谈论赢湛,他不配。
“事到如今,你要怎样就怎样吧!这个孽种我不会要他!”我闭起眼睛,不愿多见一眼。
他没有理会我,坚决道“吕谢,那是我的孩子,我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