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庄多日,我只留在牡丹殿不轻易迈出。忽有想法如此荒废还不如到处走走,若想下次再来,那便是三年后了吧。
我对百岁说着“听说庄里有木兰院,本宫想去走走。”
百岁为难道“木兰院偏僻,都是些位份不高的住着,娘娘浩荡前去恐怕失了身份!”
我点头会意,说道“你去帮本宫找一件寻常宫女的宫装,本宫自己去,你们都别跟着了。”
我换上了一套鹅黄色的宫装,那样式面熟,原是我刚进宫时穿的衣服。时光乍现,即便再穿上也远不如从前那般清纯。我自己徒步走到木兰院,那是一处偏僻且荒凉的地方。木兰本就不是什么稀有高贵的花朵,任谁都不愿住在这儿,跌了身份。
刚踏入大门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宫殿,殿前的空地并不宽敞,只种了几株白玉木兰,远不如别的花院那般郁郁葱葱。只不过这里的每株都挺拔茂盛,这个季节正是它绚烂的季节。
“这是谁啊?”我未注意,原来正有一位老者清扫树下的木兰。
我恭敬的说道“老人家我是宫里的宫女,因为喜欢木兰来这儿随意瞧瞧。”
老者停下手里的活,欣慰的说道“想不到还会有人来这儿,木兰花老夫种了一辈子,却很少遇见知音伯乐!”
木兰短暂寻常,既不如梅花傲立,又没有茉莉娟秀,闲情雅致者很少诗咏木兰,或者还有些许人认为白花不吉利,短暂不耐琢磨。
我笑看木兰说道“在我看来它外表清冷孤傲,内在热情奔放,即便绚烂一时,也无怨无悔。此乃有情之花。”
老者赞许道“看不出姑娘年纪尚轻但颇懂花意。老朽种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话说和我家老婆子也是结识于木兰。”
我听的心里温暖“老人家年轻时定是温暖浪漫的男子。”
老者一笑,顿感惆怅“只可惜家中老婆子患疾,我也要离开这片木兰回家去了。”
我会心说道“心中有花自有花,老人家不必伤感。”
老者含笑点头,继续认真的清理脚下的木兰。我阻止说道“老人家不用麻烦了,这些木兰花瓣你就送给我吧,就算拿走几片制作香囊也好,免得浪费了春意,下次再见到恐怕就得三年以后了。”
老者沉沉叹息恋恋不舍下默默离开了院子。
我蹲在地上,挑选着花瓣,心中澎湃非常。多长时间了,都还要估计着身份,哪怕看见心爱之物都要克制藏隐。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我心中隐隐作痛,殊不知是不是诗应其影,身边的人渐渐不见了,只剩下我却还是遍体鳞伤,再无半点梦想可言。恍惚间我竟想起第一次在木兰树林遇见他的情景,他是那样安逸的躺在树下,仿佛世间的阴谋与战争都和他毫无关系。是我莽撞的闯进他的世界,是我破坏了他安稳闲逸的人生。
“你来了!”
是谁?我惊慌失措的回过头,心中像被钝器活生生的撕开。是他,我怎么敢相信,我与他还有可能站在木兰树下,这样的情景,这样的一幕一幕……
他穿着他最喜欢的蓝色长袍,那张白色的脸似乎没有血色,他的眉头皱的那样深,那样令人心碎!那双眼睛还似一湖深谭,不见底的寒冷。那倾城之俊,扰乱了我的心,撕乱了我的情。
“赢湛……”我低声喊着他的名字,石化在那里,那抹坚硬的刺痛涌上心头。
他慢慢向我走进,那张熟悉的面容在我眼中渐渐模糊,呼之欲出的眼泪就在眼眶盘旋不停。
“皇后娘娘怎么移驾至此?”他收了收神态,冷声说着。
我不敢瞧他,掩过面“本宫随便瞧瞧。”
他冷哼道“这里偏僻,不适合娘娘。”
“王爷不也来了!”我淡淡说道。
他凑到我的耳边,冷声呵道“我本就不是什么高贵之人,不像娘娘,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我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吐出一句“你恨我……”
“是!”他眼里忽然闪现一丝暴戾,冷酷的嘴角一张一合“时间久了,我就开始恨了!我觉得恨要来的轻松,我若不去恨就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我心底一痛,所有的血流都涌到胸口,快要迸发出来。他恨我,他早该恨我。
“恨会让你好过?”我低声叹道“那就恨吧!”
他笑着点头,忽然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愤恨的看着我。这些年即便他在生气也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我知道他是真的恨了。
他苦笑着,眼光凌厉“说真的,我早就已经不爱你了!这些个日日夜夜我每天都在恨,只要想到你我只能恨!恨你的出现,恨你的残忍,更恨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冤枉,我更委屈,难道我想么?我想那样出现,这样结束?这一切不公平。
我捂住疼痛的胸口,嘶喊着“你去恨吧,可恨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恨有用,想当年我也不会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