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曹至姝满面疑惑的说着“那日在御花园遇见安曦玥,她竟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我。说我妖言惑众,使用妖术诅咒她。我当时糊涂的很,就与她分辨了两句。”
“诅咒?”我想了想说道“如说你诅咒她,她定是看见了什么或听见了什么”
曹至姝从袖口拿出一张纸片,我拿在手上细细瞧过才看得出,那是一张黄色的牛皮纸,被剪成小人的模样,纸上还用鲜红的血迹写着安曦玥三个字。我听说过这种巫术,本始于西方,他们把憎恨的人用牛皮纸剪出形状来,再用鲜血写下那人的名字,念起咒语就可达到目的。
我问着“这东西是你的?”
曹至姝点头“回娘娘话,这的确是臣妾的东西,但是臣妾并没有在小人上写字。臣妾只是随便拿了一张纸剪着玩而已,并不知道这有何诅咒之意?”
我还是愿意信她的,毕竟这种巫术始于西方,并不是人尽皆知。再者,以曹至姝的为人,断然做不出如此肤浅的事情。
我细细瞧看一番,冷声说道“庄嫔还不明白么?家贼难防!”
曹至姝心领神会的说着“臣妾固然知道,这些乃是臣妾身边之物,怎么会到安曦玥的手上?看来是有人故意栽赃,借刀杀人了!”
我深知安曦玥的性情,像她这样急躁狂妄的人,最适合被人利用。身边那些运筹帷幄的人谁不想借着她的手达成目的?
我平静的问道“那日在御花园,除了你与安曦玥还有谁在么?”
曹至姝恍然大悟般“是慎妃!可是,她与安曦玥不是交好么,怎么……”
我心中暗嘲却未动声色,只是劝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庄嫔还是应该先解决好身边的事情!”
“多谢娘娘!”曹至姝紧紧握着我的手“娘娘的恩德,臣妾没齿难忘。”
北院的气息还是那般冰冷,自我进宫那个地方我已经去过多次了。无论是爱的人,还是恨的人,我都去看望过,莫不是每一次去,都只觉得世态炎凉。这里的鬼魂比哪里的都多,只是我从未害怕,我怕的都是活着的人。
“娘娘不该来这种地方。”惠香扶着我的手,轻声说着“安良人进了这里,就出不去了!”
“本宫知道。”我直视前方那座冰冷的宫宇,泰然自若到“本宫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恨毒了本宫!”
她只是被贬为良人,虽然住在北院但也不至于无人照拂。皇帝是顾及着安氏家族?还是顾及着情分?说到底,他还是顾及天下的悠悠之口,安曦玥毕竟陪伴他多年。
我扶着惠香的手,走进了她的寝宫。
我四周望了望,她的寝宫是那样荒凉简陋,想必她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可是人这辈子苦是一定要吃的,前半生她没吃的,现在终究要还。她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一身素衣,静静的跪在那尊佛像前。只是几日,她已经憔悴至此。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笑话。”她的声音依旧凌厉,和往日没什么分别。只是她的容貌变了,那个倾国倾城,雍容华贵的慧妃到底是变了。
“笑话都是你自找的!”我不敢瞧她败坏的容颜,她才不到三十岁,就已经这般憔悴。
她笑了,就像一个恶鬼放肆的大笑!忽然!她冲了上来,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腕“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今日!皇后!”
“你把手放开!”惠香护在我的身侧,死死的去掰安曦玥的手,只是她越掰越紧。
我摆了摆手,惠香才犹豫的退到后面。曾经她也这样死死的抓着我不放,因为她的孩子。可如今她又因为什么呢?我猛地甩开她,冷笑道“你也知道,本宫是皇后。”
“那又怎么样?”她不屑的看着我“还不如个初来乍到的庶女!”
我微微一笑“宫中得宠的女人会变,但是皇后只有一个。”
“皇后?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她斜视我,貌似自豪的说道“我十五岁就嫁给了皇上,那时府上只有一个柳颜君,当时我爹在朝中地位不高。皇上和我说,他不愿委屈我,府中只有一个夫人,他让我与她平起平坐!我总是很任性,叫他陪着我,有多少次他已经歇在柳颜君那了,可只要桃雁过去传话,说我不舒服,他一定会来陪我。那时候真开心啊,仿佛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是自从你嫁进来,一切都变了!”
曾经,我也以为过,他属于我一个人。即便嘴上不说,心中却不得不想。但,怎么可能呢?三宫六院有多少女人因为他等到旭日初升?我知道我不会,我不会因为等待去等待。他来了我不会高兴,他不来我也不会失望。
“皇上没有杀我,他还是不舍得杀我!”她痴傻的说着,眼神坚如磐石。
她竟还对皇帝怀揣着希望?
我勾起嘴角“不舍得?他若不舍就不会把你关到这里!在这儿莫不是比死还难受?”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怎能眼看她受委屈?就别说不能有真心的皇帝了!最傻的事情莫不过是对皇帝还抱有希望。可她这样怀抱希望,不是当初皇帝给的么?若是皇帝从没许过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又怎么会坚定不疑!
她死死的盯住我,大声喊叫“莫不是你们妖言惑众,皇上怎么会把我关到这里!还不是你们这些贱人!”
我瞥了她一眼,收起那可怜的恻隐之心“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那我的孩子呢?”她几乎疯魔,直到提起孩子她才沉静下来,那双眼睛空洞绝望,两行泪水潸潸而下。“他才刚刚出生,他有什么错?”
“他最大的错就是有你这样的母妃!”我冷声“你刁钻跋扈多年,柳颜君已经恨你入骨!”
她轻蔑道“那个贱人有什么能耐?以我当年盛世,杀了她都轻而易举!”
“可是她却杀了你的孩子!”我轻声“你奈她何?”
她神情悲恸,连额头的青筋都微微暴起“贱人!贱人!我后悔当年没有杀了她!还有你!吕谢,你与她有什么两样?都要陷害我!都要害我!”
我徒增恨意,心肺都像有火灼烧般疼痛。我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长长的护甲都刺进她的肉里“你恨我,就冲我来!为什么要叫你的丫头去丞相府报信!”
她浅笑着,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因为只要看到你伤心,我的日子就好过一点点!”
我放开她,恶狠狠道“也难怪连你身边的姐妹都要害你!像你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你说什么?”她似懂非懂的看着我,眼中还流露出一些不敢置信。
“那个写着红字的小纸人,根本不出自庄嫔之手!”我一字一句说着。
“那是……”她几乎呆住,声音也凄厉无常。
我笑了“是谁告诉你此事?又是谁存心挑拨?若真的是好姐妹她明知道庄嫔得宠,又怎会叫你冒然前去!除非她想借你之手除掉庄嫔,即便除不掉,也是你这个替罪羊不得好死!”
“不会!则元……她不会!”她一下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我看着她,轻蔑的说着“原来你的好姐妹,才是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胡说!”她大声嘶喊着,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她会救我的!她不会那样!”
“救你?”我呵呵笑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人家还是高高在上的慎妃,你是什么?”我不愿瞧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宫门。
才刚刚迈出去,方还听得见她那诅咒的声音“吕谢,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以后会失去一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娘娘,要不要……”惠香冷声说着。
“当然不要,就让她呆在这儿,比叫她死还令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