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才走到养心殿的甬道,高进就迎了上来。天气的确是难得的炎热,远远望去养心殿前好似生了徐徐热气一般。
“娘娘怎的也没传个轿子?这大热天儿的,娘娘若是中了暑气皇上又该心疼了!”高进热的满头大汗,还不忘句句奉承。
“这是哪位主子在那儿坐着?”惠香惊讶的指着殿前,我瞧着她的手望去,的确有人坐在屋檐下,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宫装,正用手中的丝绢擦拭着额头。
“庄嫔?”我问着“怎的不叫进去?大热的天儿。”
高进附在我耳边说着“皇上病着不愿见,庄嫔娘娘也真拗,就在屋檐下等着。”
“皇上是不是难受得紧?为何不愿见人?”我关切问着,时不时看着远处低头沮丧的曹至姝。
高进恭敬的说着“娘娘放心,皇上只是染了风寒,倒也没大碍,今儿个早上还看折子呢。皇上不想见庄嫔,奴才也不敢问啊!可皇上吩咐过了,若是娘娘来了,叫奴才立马请进去!”
我思虑片刻,只对高进说着“你好生伺候皇上,晚点本宫再过来吧!别怠慢了庄嫔,毕竟她也是一宫主位,找机会劝劝皇上,好歹见她一面!”
高进明白了我的用意,试探的问着“那要是皇上问起来?”
“别说本宫来过!”
高进点头,俯身“奴才明白,恭送娘娘!”
回去的路上仿佛更加难走,百岁搀扶着我,他腿脚本就有疾,快走了两步更是跛的厉害。
“你慢些走,本宫又不急!”我轻拍他的手,宽慰道。
百岁缓下速度,不解的问着“奴才皮糙肉厚倒也不怕热,只是娘娘最怕热,好不容易走到了养心殿,怎么就回来了?”
“我们娘娘不进去,才说明我们娘娘的睿智。”惠香了解我的用意,在一旁夸赞道。
百岁傻笑“奴才不懂那么多,就知道皇上真是重视我们娘娘。前些日子那庄嫔多得皇上喜欢?如今不还是暴晒在太阳下?不像我们娘娘,还没到呢,高进就在那迎着!”
我浅笑“正是因为这些,本宫就更不能进去了!后宫女子的嫉妒心都是日积月累而成,若是叫庄嫔眼见着,皇上见了本宫而不见她,想必她要伤心死了!皇上若真和本宫夫妻情深,也不差那一时半刻。若因为这点事情伤了本宫与庄嫔的情分,才叫得不偿失!”
惠香赞同道“庄嫔也算难得的明白事理,这样的人,早晚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我点头“宫中诸人都是树倒猢狲散,巴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落井下石。难得她心地还算善良,日后与她在宫中成为掎角之势也不怕旁人暗害算计!”
“还是娘娘思虑周详!”百岁在一旁说道。
午后更加闷热起来,我坐在贵妃榻上正拿着竹扇扇风解热。
惠香慢步走到我的身边,轻声细语道“高公公派人过来了,说皇上见庄嫔了。”
“嗯。”我体谅她用心良苦,现在终于也安下心来“那就好了。”
惠香叹道“难为庄嫔了,中了暑气直到晕了才见到皇上。这会子叫奴才送回良婵宫休息了。”
“怎么会?”我疑惑道“皇上向来对曹贵人喜爱有加。”
惠香替我斟了一杯茶水,习以为常的说着“得皇上喜欢的妃嫔总是在变的,眼瞧着当年安氏有多嚣张,最后还不是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只一笑“庄嫔与安氏不同。”
惠香长叹“外表看着是不同,其实还不是都一样,原来瞧着如此清高,如今不还是苦等在养心殿外只为见皇上一面!”
我见惯了宫中女人的辛酸,不以为然的说着“女人都是一样的。”
午后的阳光更加闷热一些,又赶上三伏的天气,更是叫人透不过气来。我叫人备下些爽口的点心想去见见赢懿。按理说,早该见他了,自他患疾皇亲贵胄相继侍疾,而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却还迟迟未去见他。碍着一些事情,我不得不处处礼让,人在深宫,总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才到养心殿,就瞧见高进在训斥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还不赶快拿毡子把树上烦人的鸟和知了赶走,一会惹到皇上心烦,小心咱们的脑袋!”
养心殿前种着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这个季节树上的知了鸟儿成群,若想如数赶走岂是容易的事情?只见小太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师父这不是难为奴才么?将所有宫人叫来帮忙都未必能做到,只奴才一人恐怕……”
高进急言训斥着“哪那么多话!叫你去你就去!皇上为着边关的事情着急,我们做奴才的帮不上忙,还不叫皇上舒坦一点么?”
“高公公不必着急!”我走上前,高进才看见我,连忙躬着身子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快起来!”我叫惠香扶他起来,温和的说着“高公公对皇上如此尽心,真是皇上的福气,也是本宫的福气!”
“奴才不敢!”高进笑着,恭敬道“奴才打小跟着皇上,怎么会有不尽心的道理!”
我瞧着一脸为难的小太监,说道“你也不必为难他了,在殿内为皇上点着安息香,在用本宫送来的露水去泡新进贡的龙井,皇上自会舒坦。”
“是!还不快去!”他连忙吩咐完,便笑脸说着“皇后娘娘来了,想必皇上就舒坦了”
“听公公这么说,本宫就安心了。”我问着“不知道边关又怎么了?”
高进蹙眉说道“听说边关南蛮部落新的部长上位,他年轻气盛,不可一世。这不,今日来信说要朝廷每年供给三百万两白银,马只百匹。”
“这岂非荒唐?”我难免气愤,南蛮本是边关的小部落,碍着这两年人多马壮,倒也多了这些野心。往年朝廷不与其一般见识,只是碍于周朝根基才稳,为着百姓能忍则忍,如今倒也显得咱们好欺负,叫他们变本加厉。
“谁说不是!”高进长叹“咱们皇上登基这几年,一直为着边关的事情不得安寝啊。”
别说是赢懿,就是先帝在时,边关的事情也没有得以解决。南蛮部落就是周朝当年落下的隐患,这些年养肥了他们,倒也叫他们有了胡作非为的本事。
我不在与他闲聊,扶着惠香的手走进养心殿。才刚走进书房,只见一茶杯“咣当”一声,摔碎在我的脚下,冒着热气的茶水,青花瓷杯的碎片溅的满地都是。
“你可是要烫死朕?没心肝的东西!”赢懿怒吼着,那双眼睛都凌冽起来。
小太监被吓得跪在地上乞求道 “皇上恕罪!奴……奴才该死。”
那小太监正是高进的徒弟小林子,刚刚在殿外被高进训斥,这又惹了更大的麻烦。高进闻声跑了进来,抬腿就是给小林子一脚。
他看出赢懿气着,就立马跪在赢懿面前求情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管教无妨,还请皇上恕罪!”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朕要你们何用!”赢懿红了脸,恶狠狠的说着。
“皇上息怒!”我上前一步福身,柔声说道“小林子才多大,皇上还要与他置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赢懿瞧着我,慢慢咽下气来“你来了也好,且看看朕身边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走到他身侧,宽慰着“左不过是个奴才,管教管教也就罢了,何苦动气?”我装做生气的样子训斥着“你们还不退下!还在这儿碍皇上的眼。”
“是!是!”高进见状退出了大殿。
赢懿长舒一口气,安坐在了龙椅上,案子上堆满了各种折子,远瞧着他像要被埋起来一般。这样热的天,还要坐在这儿日夜兼政,真是难为他了。
“雪,病可好些了?”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才发觉那龙袍上已经被汗水侵透。
“无碍了!”他用手拍拍我的手背,不免责怪道“怎么才来看朕?”
我浅笑道“皇上国事操劳,臣妾怎敢烦扰?几次都是到了殿外闻之皇上安好,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