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回到孔雀宫的时候,天色已经灰暗下来。我顺着甬道的宫灯向宫门口走去,我才刚一踏入宫门,就瞧见内务府的崔掌事迎了上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他向来殷勤,可这样晚了还不请自来,倒让我猜不出来。
“起来吧!”我向内殿走去,就瞧见百岁匆忙跑了出来,欢喜的说着“娘娘宫里好看的很,还请娘娘一步内殿!”
我扶着惠香的手走了进去,只刚踏入就觉得分外的凉爽。我放眼望去,内殿的中间正摆放着一盆打好的冰块,冰块的双方有风轮转动。我凑了过去,就觉得凉风习习很是舒服。更叫我惊目的是内殿各处都放置了数盆鲜花,新鲜的花朵再加上凉风吹动,更是叫人心旷神怡清芬满殿。
崔掌事凑过来,堆着一脸的笑容“皇上知道娘娘怕热,亦不喜欢熏香,才想得妙法。这鲜花都是从碧荷山庄快马加鞭送来的,奴才愚笨,不知道是否叫皇后娘娘满意?”
我欢喜的连连点头“替本宫回皇上的话,本宫喜欢的不得了,明日定亲自去养心殿谢恩。”我回头吩咐着惠香“快叫人包了好东西拿给崔掌事,亏他大晚上的忙活了半天。”
“是。”
崔掌事笑容依依“皇上与娘娘这般情深,奴才替娘娘高兴着呢!这事儿是皇上交代的,奴才可不敢邀功!”
惠香包了几个金锭子塞在他手里,笑道“就当皇后娘娘请掌事喝茶了,掌事还不谢恩收下!”
“呦!”崔掌事眉开眼笑的揣到怀里,打了个千儿“谢娘娘赏赐,奴才就退下了,不打扰娘娘休息!”
一群人渐渐退出孔雀宫,百岁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亦是满脸喜气的说着“皇上待咱们娘娘可真是亲厚,自皇上登基,论哪个宫得崇皇上也从没有过这个心思啊!”
“你这猴崽子!”惠香笑道“就属你惯会讨好!皇上对咱们娘娘的心思也不是一两日了,我看你是想要赏了吧!”
百岁呵呵一笑,摸了摸后脑“姑姑这么说可是误会我了!”
我被他二人逗笑“既是皇上对本宫有情义,咱们更不要给皇上添麻烦,整个宫里还是节俭着,狂妄不得!以免落了旁人的话柄!”
二人齐声“娘娘说的极是。”
我忽然想起暑热中的庄嫔,吩咐着“惠香,明儿个叫内务府送了一样的东西去良婵宫,告诉庄嫔,皇上虽然忙着,但也惦记着她!”
“是。”
农历的八月十二,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前几日秀女殿选,碍着允杰身体不舒服我便没有参加。今日正是礼部择的宫嫔进宫好日子,众嫔妃也都到孔雀宫礼迎新人。人传皇上眼光独到,殿选三十二名大家闺秀,皇上只选中了四人,听说四人各个出挑还都是高官深闺小姐。
妃嫔一早便陆续到了,按着位份都安坐在座位上等着一睹新秀风采。如此时候,她们总会精心装扮一番,不为别的,只为彰显在宫中的地位和自己的位份。
我一眼就瞧见坐在最前面的祁则元,她穿着一身浅色海棠花图案的宫装,款式不如她从前穿的新鲜,颜色也不是平日她喜欢穿着的艳色,头饰更是能简则简,只梳着最普通的发髻。她一改往日艳丽之风到叫人有些刮目。
“慎妃怎么打扮的如此素净?这样的年纪,身份又尊贵,这样穿未免太节俭了一些。”
祁则元抬眼一笑“娘娘一向节俭,臣妾不敢奢靡给娘娘添麻烦!”
“慎妃很是懂事!”我微笑赞誉,又道“节俭虽好,但你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你们用心打扮,皇上开心,本宫也开心。”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我仔细瞧见坐在末端的宁贵人和陈贵人,自从鬼魂一事,她们很少出门。如今看来长春宫无碍,她们的神色也好了不少“宁贵人,陈贵人身子可完全好了?”
宁玉弦穿着新制的芍药苏绣长裙,尊贵的仪态远远高出了贵人的位份。比起前些日子的病态确实是好了太多。我心中明白,她一直惦记着封嫔,上次碍着她病了事情就耽搁过去,如今她好了,也早早准备上了。宁学士是两朝元老,皇帝重用着,宁家上下倍感恩崇,若不是碍着母家的声势,以她的恩崇怎能封嫔?
宁玉弦起来福了福身“嫔妾与陈贵人安好,有劳娘娘挂心!”
我点头“那便是好事了。”
陈贵人亦是老样子,窝在一角,很少言语,很少抬头。
相比之下,气色不好的到数曹至姝,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更是白如薄纸半分血色也没有。她暑气未除,听说皇帝一直未去看过。昔日的贵主儿,如今到也落败的不成样子。
柳颜君倒是识趣,她睇了一眼曹至姝,连忙拌上笑容“听说庄嫔一直暑气未除,不妨叫小厨房多准备一些酸梅汤,酸甜可口的,也好根治你的疾。”
曹至姝笑了笑“谢端妃娘娘的挂念,臣妾已经好了不少。”
“庄嫔娘娘怎会不好呢?”若不是瞧见,我还真不相信是谁说的。陈络鸢得意的笑着“听闻皇上赏赐给皇后娘娘的东西,皇后娘娘也不忘分一半给庄嫔!虽然没了皇上的 崇爱,但是却还有皇后娘娘惦记。庄嫔的福气,嫔妾等还真是羡慕不已呢!”
陈络鸢说的怪声怪气,连我听了都浑身不自在,更何况刚刚失崇的曹至姝呢。只见曹至姝依旧笑容满面,反驳道“本宫虽然失了皇上的崇爱,但是比起洛淑仪的确福气一些。淑仪进宫三年,却没见过皇上几面,此番琢磨,淑仪当真是辛苦呢!”
陈络鸢吃了瘪,硬生生的坐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真的变了,还记得三年前她进宫之时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到底是后宫厉害,可把人完全变了摸样。
百岁快步跑进来,打了个千儿“启禀娘娘,新晋宫嫔到了,现在门口候着呢!”
“请她们进来!”
四个年轻的女子翩翩走了进来,她们打扮的甚为精致,莺莺燕燕很是漂亮。她们整齐的站在大殿中央,细声说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嫔妾等愿娘娘长乐未央。”
我宽和道“难为你们一早赶来,都起来吧”
待她们向我行完跪拜大礼,我便叫惠香把准备好的礼物赏下。
惠香按照规矩说着“请各位小主参见,端妃娘娘,慎妃娘娘!”
她们熟知礼数,无一处不小心翼翼,得礼大方。她们的教引姑姑静雨是宫中的老人了,从前服侍过多位太妃,相伴最长时间的就是德太妃。先帝逝世后,因为品行厚重就被挑到御前侍奉了。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叫惠香扶她起身“静雨姑姑辛苦了。”
她含笑起身“奴婢不敢,如今带小主子们顺利进宫参拜皇后,奴婢也算圆满了。”
我“嗯”了一声,吩咐道“本宫对诸位妹妹不熟悉,还有劳静雨姑姑代为引见。”
静雨行礼后,便朗声说着“山东知府傅原书之女傅尚莺,年十六。皇上隆恩给了小主淑仪的位份。”
知府的千金,模样还算漂亮。那一身淡粉色的蝴蝶迷花宫装一看就是精心准备,只是好看是好看,却是俗气遁世了一些。淑仪的位份不高,但也算恰如其分。
她规矩上前“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淑仪傅氏给娘娘请安了。”
我满意点头“嗯!傅淑仪很懂规矩。”
静雨继续说着“下位小主子是济州都督管恒山之女,管沛文,年十五。皇上隆恩给了小主子贵人的位份,赐了“文”字为封号。”
文贵人更为出众一些,那身桃红色的裙装一见就知道是蜀锦苏绣,头冠上与耳上所嵌着的鸽子血更是价值连城之物。这身行头不俗而艳,看来是费了点心思的。她长得清新脱俗,眼神明亮狭长,眉间的一颗小痣更突出了她雍容沉静的气质,也实在是衬得起贵人的头衔。只是初封位份不给封号是祖制,皇上既然抬举了她,也就证明日后她在宫中是不容小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