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不断重复的选择题”这句话不管用多少次都还很贴切」
我们学校的地势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就像一只被围在中间保护起来的蚌肉一样,但是我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安全。
大一的时候有传言说,学校后面武山上死过人,死的是去爬山的学生。五个人一起去的,回来时候只剩了一个人。说是半路上遇见了塌方,泥水一起冲下来,带走了四条鲜活的生命。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情形却跟今天一模一样,去了五个人……
不,不会的。
刚一产生这种想法,我就立刻否定了自己——她们去的又不是武山,是崂山,那边好歹是风景区,应该有工作人员之类。总是这样,就算能猜测出一百个不好的可能,也有能力找出一百零一个理由推翻负面的假想——至少在搜查队没有消息之前,让我先说服自己,那些家伙是安全的。
报警这种事情,除了大一的时候被职业介#** ,就再也没干过了,跟警察打交道一如我记忆中那样麻烦。
我捧着盛满热水的水杯,身上披着大大的浴巾坐在床上,坐在我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往窗外看过去,入目只有漫天雨帘,她的表情也愈加严肃起来。
“你回去吧,我坐一会儿就没事了。”温热的液体滑进口腔,又穿过咽喉,顺着食道滑下去,最后积聚在胃里,我终于能不颤抖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我知道这个样子很挫,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更好一点儿才对,但是一想到那些家伙有可能一去不回,就忍不住地哆嗦。
遇见这种事情,除了报警没有别的办法,而且因为雨势太大的缘故,警察只能在山脚的地方展开小范围搜索。纵然说出来颇有点儿大逆不道的意味,我也只能说,我从来没相信过警察。
为什么吗,说不清楚,大概只跟我个人认识有关,或者可以认为成无理取闹的青春逆反期后遗症——叛逆期的少女总是觉得跟周围的人抱着不同的认识才显得更酷。
……
……
脑子太混乱,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那你好好休息,别尾随人家救援队了!”angle看了我两眼,发现我表情平静之后,深深叹口气:“我说你,这种时候还要我特地跑过来看着,你是小孩子吗?”
——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决定是非常成熟的做法。
或者说我比较想信任,我跟神兽们之间是有某种心有灵犀的心灵感应,搜查队找不到人的时候,我能依靠第六感感知她们的方位。于是我只是偷偷尾随警察企图跟着他们一起去救人,被发现了罢了,做这种事情之前我当然有经过深思熟虑,不要说的我好像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一样。
我微微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再冲动了,angle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隔壁寝室——什么嘛,这么不相信我,我还懒得动弹……
剩下一个人的寝室又恢复了宁静,桌子上两只小鸡温软的叫声绵绵密密地传过来,仿佛有一种柔软的触感在心尖儿上化开,刚想要勾起唇角,却意识到他们真正的主人现在还不知身在何处,那种柔软便迅速化为尖锐的网丝,勒在心房上,慢慢收紧,直到完全嵌入肉里,变成敏感的疼痛。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整,一个半小时之后,宿管阿姨就会把宿舍楼的大门用粗大的锁链系起,然后挂上一把大锁,直到明天早晨六点才会打开。
我一把扯下头上的浴巾,拿起钥匙和伞就往外跑——受不了,比起失眠一夜在寝室里面坐等,还不如自己去找。更重要的是,比起警察来,我还知道一个更加可以依赖的存在……
*
外面的雨下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平日里使用的太阳伞也挡不住瓢泼大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浑身已经从头湿到脚了。我干脆把那脆弱的东西从面前棕红色的大门扔了进去,两只手高频率拍打着门板,用一种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够做到的尖锐的喊声重复叫着屋主人的名字:“坂田银时!!!”
我想他是被吓到了,这样持续喊叫了十分钟左右,对方才颤颤巍巍从屋里出来开门——莫不是以为雨夜里到处抓人吃的女鬼找上门了吗,这家伙。
这样想着,我以一种跌坐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有橘黄色的灯光投到脸上的时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过来开门的人:“偶像……”过于不加克制的喊叫让我的声音有些低哑,雨水顺着发丝滑下来,糊住视线。
“鬼啊——!!!!”
坂田银时发出这样尖叫的同时,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裤腿,脸上的液体更加汹涌地流下来:“是我……”精神过度紧张让我忘记做许多事情,比如过来之前没有拿万事屋大门的钥匙——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一定会狠狠嘲笑他这么大的人了居然怕鬼。
“啊?!啊……是你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坂田银时撑着伞,脸藏在伞的阴影下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其实就算他没有挡脸,这个状态也看不到的吧,我的眼睛已经被雨水糊得死死的,目所及的地方全是一片水纹样扭曲的画面。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尝试着站起身,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有点儿,站不起来,能不能扶我一下。”
坂田银时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更可能是我听错——那家伙叹气的时候都要用这么无奈的语调么,是有多没精神:“怎么了,失恋了吗,这么晚跑过来,十点之后女孩子就不该离开床了哦。”就算这样抱怨着,对方还是弯下腰用一只胳膊架住我的身体往上用力拉起。
我一只手扶住坂田银时的胳膊,一只手扶着门框,终于组织好语言怎么告诉他来龙去脉:“寝室里的家伙被困在山上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求你跟我一起去救人。”
“哈?”
“不是啊……不是失恋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啊,”我有点儿痛苦地伸手抱住脑袋:“那些家伙赶着登山节去爬山了,说是今天要在山顶露营,但是下午的时候下起雨来,打电话都打不通,我等不到她们明天中午回来了,我必须……”
去救人吗,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能救得了,所以才要来万事屋找这家伙,他、他是主角不是么,如果是坂田银时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就算警察做不到,他也一定能做到的。
“你在开玩笑吗,这种天气?等等,莫非是女生之间玩儿的什么惩罚play……喂!”
果然就算是坂田银时这种见惯了各种奇奇怪怪委托的家伙也觉得不可思议吧,就连我自己都惊异这种传奇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是它就是发生了,我几乎能看见她们几个在暴风雨里踩着泥泞的山路相扶走路的场景。
“……求求你。”双膝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扣进身下的泥土,但是我抬起头来看向坂田银时的时候,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了。
我想我真的很自私,就算不断催眠自己坂田银时是外挂般的存在,但心里也清楚,他不过是个需要努力赚钱才饿不死的大叔而已。我不知道不在那个世界之后,坂田银时的木刀还能不能劈断航空母舰,也许他在这个世界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没有白夜叉的实力——同人文里为了维护各个世界平衡封印能力的设定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么过分的要求,就是在逼他去送命。
——此时需要做一个选择题,五只神兽( )坂田银时。选项只有大于或者小于,残酷的二选一。
似乎怎么样选择都是自私的,坂田银时之于我来说,毫无疑问是非常特殊的存在,而神兽们的地位更是不可替代,我不知道该怎么选。然而在不知道该怎么选的时候,下意识就去逼迫他——用近乎卑鄙的手段。
“求你……”我紧紧咬着嘴唇,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越来越麻木的痛楚,有股血腥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散开来,抵在泥土里的额头不敢抬起,我甚至是耗尽全身的力气才抬头去看坂田银时的表情:“求你帮我救救她们,我不想让她们死。”
不想让那些在我遇到做假(和谐)证时候勇敢地一脚踹飞门板挡在我面前的家伙变成冰冷的尸体。
这种最合理也是最不想接受的猜测,我还是第一次大方地说出来——会死,如果不去救人的话,她们会死掉,就像前一届那几个去爬武山的前辈。但是我当然也不想让坂田银时有危险,如今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我竟是需要果决地做出选择。此时才能稍微明白阿伏兔说的那句话——人生,就是不断重复的选择题。
选项只有两个,两个都非常残酷。
只是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变成坚定,总要对不起一方不是么,既然做出这种决定了,就不要假惺惺地想着什么“我也是很关心你的”之类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欠揍而已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做这种选择题的决策者,反而是做被选项比较幸福吧——就算最后会被抛弃。
隔着雨水——或许还有泪水——我能所见的坂田银时的脸,稍微从伞的阴影下面显露出来,熟悉的死鱼眼,熟悉的银色发丝,边缘被溅到雨水,水滴顺着那里流下来。
“啊,你总要站起来带路吧,用这么严肃的方式要求,银桑我总觉得……压力好大。”头顶的雨突然停住了——却是有小小的一片阴影恰好遮在我身上,我抬头就能看到坂田银时近在咫尺的脸。
“嗯……”
就算在雨中站了这么久,他的手指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干燥的指腹轻描淡写地划过我的脸颊,仿佛那些细微的纹路都熨烫上了温暖:“我说你啊,再哭下去就不管你了哦。”
坂田银时挠着头顶乱七八糟的银发站起身,用果决的步伐走在我的前面:“事情结束的时候记得请银桑吃超大份冰激凌呐。”
“对不起……”第一次没办法坦然地仰视他的背影,微妙地感觉我背叛他了。
“什么?”
“……我说,什么样的冰激凌都会请。”
作者有话要说:唔,武山那件事是真实的,为意外中丧命的前辈们祈福【合十】
顺便,大家去爬山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天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