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夜夜为他等门,就算连佣人管家都睡了,她依然坚持在客厅里亮着一盏灯,一面读书,一面盼着他回家。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一心一意希望他过得舒适,过得开心,他却似乎无动于衷。
甚至觉得她多管闲事。
一晚,她因为极度疲倦,不经意在沙发上沉沉入睡,直到跟客户应酬到深夜一点多才进门的陆苍麒一把将她抱入卧房时才恍然醒觉。
“你回来了。”她勉力眨眨酸涩的眼眸,模糊地咕哝着,脸颊不知不觉更加偎紧他宽厚的胸膛。
他仿佛身子一僵,有数秒的时间凝定原地,好不容易才重新举足,抱着她来到柔软的床榻前,缓缓将她放落。
她呻吟着,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厨房里……有消夜,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冰凉的嗓音截断她的话,像当头冷水,浇得她全身一颤,“以后如果觉得困了,尽管上床睡觉,不必硬撑着等我。”
她眨眨眼,迷蒙的眼眸逐渐清澄,却隐隐浮移令人心痛的酸苦。
“……你不希望我等你吗?”
“我不需要。”他答,一面转过身扯落领带,“我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知道家里有个人等门只会令我觉得负担。”
负担?
原来他只觉得她对他的一番心意是让人无法承受的负担?
燕霜凝深吸一口气,墨睫低掩,感觉胸口倏地空落,虚无的感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天有个宴会,你要跟我一同出席,我六点回来接你。”
“宴会?”
“很重要的,关系一件合作案能不能成功。”他简单地说,似乎这样便足以解释一切。
他不希望她等门,却需要她以妻子的身分陪他出席社交宴会?
为什么?
因为虽然在人后他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存在,可在人前他必须营造一个事业有成、家庭又和乐的成功男士形象?
是因为这样吧。
那她算什么?一个衬托他形象的道具?
她原来……只是个道具——
一念及此,燕霜凝再也无法压抑排山倒海袭向心头的落寞,她倒回床上,沁凉的脸庞深深埋人柔软的枕间。
颊畔悄然划过两行湿润。
***
她本来决定两人之间就这样了,她不要再挂念他、不再关怀他,不为他等门,更不日日夜夜为他担忧,怕他的身子不堪沉重的工作压力终于累垮。
她本来决定就那么依他,两人在人前做对模范夫妻,关起房门却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扰。
她本来决定就那么与他维持相敬如“冰”的婚姻。
她本来那么决定了……
要不是陆父在两人即将结婚周年时乍然辞世的话。
老人就那么走了,走得安详、放心,毫不留恋。
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忙着应付公司内部的斗争,一个在实验室与医院实习来回奔忙,她这个长媳只得独力挑起葬礼的一切细节。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乍然得知原来陆家兄弟还有个继母陈月英,她自从老人得病后便借口滞留国外不归,直到确定他辞世了才匆忙赶回。
“你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对她,陆苍麒是毫不客气的,他冷冷讥讽,“急着回来分遗产吗?”
“我有权利得到我应得的那一份。”陈月英毫不退缩,以同样冰冷的态度回应。
“你该死的根本没有权利!”他低吼,烈眸狠狠瞪她,“自从你明知爸爸有病,还借故跟他吵架离家出走那一刻起,你就丧失了你那份该死的权利,明白吗?”
在他怒意逼人的气势下,陈月英终于动摇了,她苍白着脸色,“我跟你爸爸只是意见不合,我没想到……他会就这么走了。”
“你没想到?这一年多来你难不成活在外星球?会没听说爸爸重病的消息?”
“我以为……他只是借故要我回来……”
“而你根本不想回来伺候一个恶心的糟老头是吗?”他讽刺地说,眸光转为冰冷,阴森森地落定眼前年纪比他父亲足足年轻三十多岁的继母。
“总之,我有权利得到我那一份,我相信你爸爸会留给我……”
“他瞎了眼才会留给你!”
可陆父的确留给自己的妻子一份遗产,虽然不多,但足以让陈月英后半生衣食无忧。
而这样的行止似乎令陆苍麒相当愤怒,在律师宣读遗嘱后,如暴风般疯狂地卷至灵堂前。
对着案上陆父的遗照,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不会原谅你的,爸爸!绝对不会,永远……不会——”充满愤恨的言语在室内沙哑地回旋,纠葛着燕霜凝一颗不安定的心。
“他为什么会那样?”隐身在门扉后,她悄悄问着身旁跟着她一起匆匆跟来的陆苍鸿。
陆苍鸿不语,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燕霜凝心一扯,虽然他不肯解释,可她却从后者沉重的神情察觉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令人心痛的过往。
伤感的眸光在陆苍麒身上流连,她痴痴望着他,看着他—拳又一拳、重重捶落桌面,接着,在—阵狂乱的发泄后,身躯忽地一软,跪倒在陆父灵前。
他双手攀着桌缘,脸庞无力地垂落,而肩膀隐隐上下跃动。
他……哭了吗?
突如其来的心痛攫住燕霜凝,她伸手抚住喉间,拼命压抑着意欲奔逸而出的呜咽。
她不相信,一个如他一般骄傲伟岸的男人竟然会哭,他不应该哭的……<ig src=&039;/iage/18690/537848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