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料到,一个外表看来冷漠霸气的男人陷在孩子堆里,竟能丝毫不觉不自在,甚王还能与他们打成一片。
对病童们,他有着少见的耐心,能跟他们一起兴致勃勃地堆著积木,也能在玩扑克牌时假装不敌落败。
她最喜欢看他的笑,当他在孩子群中开朗地笑着时,会让她错觉他也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大孩子。
“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有办法把他们全弄得服服帖帖的?”她来到轮椅后,一面推他前进,一面笑问道,“那些孩子有时候皮得连护士的话都不听呢。”
“你忘了我是在哪里长大的吗?”
“可是我还以为你对人都很冷淡呢。”
“我是不想理他们啊。”他嗓音带着笑意,“可是院长老师要我这个大哥哥带年纪小的院童,我也没法拒绝。其实我现在功力已经退步很多了,太久没跟孩子们玩罗。”
难怪他对孩子会那么有一套,难怪他会这么受这些病童的欢迎。
“所以你很喜欢跟孩子一块玩罗?”
“嗯。”他点头,语调微哑,“我已经很久没像这样跟孩子一起玩了。这么做……会让我忘了许多事。”
“例如?”她好奇。
“例如我其实是一个混蛋。”他涩涩地说。
她闻言,一怔,正想说些什么时,一个匆匆奔来的瘦小身影忽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拦住去路。
身影是一名看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棕发少年,头发乱糟糟的,鼻头长满了雀斑。
他一见谭昱,便睁大了蓝色眼睛,“请问你是……谭氏投资的总裁吗?”
“我是。”
“我是杰克,奥斯卡,亚当·奥斯卡是我祖父。”
奥斯卡?熟悉的人名令谭昱微微蹙眉,“有什么事吗?”
杰克上前两步,迫切又焦急地望向谭昱,“谭先生,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你们去年买下了芝加哥纪事报,现在是公司最大股东,能不能不让公司被别的媒体合并?我们家的报纸从十九世纪就创立了,在芝加哥是老字号,一直以公正严明的作风著称,有着光荣的传统,我们不希望跟别人合并,更不希望是跟一家哗众取宠的媒体集团!尤其爷爷,他答应过曾祖父要好好守护公司的!我们……我们——”
“你就为了这件事从芝加哥飞来纽约?”
“是……是的,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这里……”
“你的祖父要你来的吗?”
“不,我是自己偷偷来的。”杰克皱眉,“我来求你,谭先生,爷爷最近身体很不好,这件事让他非常难过,他每天都吃不下睡不好,我真的很担心。”
谭昱注视他,良久,“这是生意,杰克。我们当初会买下纪事报,就是知道还有另一个买家想要它。”
少年脸色刷白,“你是说……你们本来就是想转手赚一笔?”
“没错。”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杰克颤着嗓音,“对你们来说这只是生意,可对我们……是我们家族的传承啊,曾祖父、爷爷、爸爸,他们都为这问报社付出毕生心血,将来还有哥哥跟我,我们……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梦想着接掌纪事报了,我想把它变成全美国最棒的报纸,我还要培养出许多能得到普立兹奖的记者,可你们……你们却——”
悲愤的言语,一字字、一句句敲入谭昱耳膜,也微微敲痛了他的心。
他遗憾自己必须夺去少年的梦想,他遗憾自己曾经以类似的方式夺去许许多多人的梦想,他遗憾他的事业就是这么一回事……可这些人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梦想啊,他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他想守护的……他想守护的人就站在他身后——
一念及此,谭昱蓦地面色一白。
她都看到了!
他忍不住心慌,转头望着她。明丽的眸仿佛看透他在想些什么,静静地回凝。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嗓音清柔,“记得吗?谭昱,很久以前我也曾经像他这样求你。”
她求他?
好半晌,他才恍然,想起十年前她曾请求他不要收购永康集团。她问他能不能取消这个决定,可他却只是摇头。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什么也不是,帮不了她。
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年的小职员,而是谭氏投资的总裁。
“现在的你,可以决定许多事情。”她凝睇他,嫣然微笑。
那笑容,深深牵动了他的心。
第十章
他终于出院了。
在平安夜前两天,医院宣布谭昱复原情况良好,虽然他走路时仍须扶着腿一走一拐,但只要定期回医院复检,基本上已经没问题了。
于是,在荆晓晨的扶持下,谭昱坐上了来接他的私家车,回到他靠近第五大道的公寓。
一回到家,便发现装潢布置走冷冽路线的屋子,莫名添了一股温馨。大理石壁炉融烧着暖暖火焰,连接客厅与走廊的转角,立起了一棵高高的圣诞树,
他不禁惊奇,停下了步履。
走在他身后的荆晓晨微微地笑,“喜欢吗?这是程馨特地派人送来的。”她解释,一面指了指地上一个布袋,“这里头还有许多装饰品,晚餐后我们一起挂上去?”
和她一起装饰圣诞树?
他心跳加速。这是他即便在梦里也不敢妄想的幸福,她真的会陪他吗?她会不会……能不能留下来陪他一起过耶诞?<ig src=&039;/iage/18693/537869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