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大夫,开什么玩笑!”许书嫣眼滴溜溜一转,怎么看怎么不像。
顾倾微微一笑,她的确也没什么好证明的:“我随你过去看看。”
许书嫣想了想:“只能你一个人。”
这样即便她想耍什么鬼主意,在她的地盘上,多几个盯着她,也就不用多担心了。
连翘上前一步紧跟在顾倾身后,完全无视了许书嫣刚刚的话。
“大小姐,快点,别这么磨 蹭了!”店小二连连催促,要搁平时,他哪敢这么说话,这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他也顾不得了!那可是贵客啊,万一在醉仙楼出了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许书嫣看着年轻,但是她还掂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大夫一时之间哪会这么快过来,如果真出了事醉仙楼也逃不脱。
反正她自称大夫,万一真出了事,醉仙楼不好过了,也把她拉着垫背!
“好,你跟着我走!”许书嫣默许了连翘跟着,急忙转身奔着出事点而去。
顾倾心里也急,但是她忍不住还是交代了一句:“裴泽兰,三个孩子交给你了。流云,负责他们的安全!”
“是!”流云面无表情,答应得倒是很快。
“知道了,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逞强,安全要紧。顾伯伯还等着你替他申冤呢。”裴泽兰不说多了解她,但凭当日她敢剖腹产子的劲头,他觉得只有有一试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救治。
顾倾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尾随许书嫣而去。
落后一步的连翘微微转过头,和流云的视线在空中一碰,似达成了某种协议。
“快点快点。”店小二大概是被吓破了胆,除了一桑声的催促她们,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真是窝囊!那脸白得活像是见了鬼,还没死人呢,用得这么样如丧考批吗?
“闭嘴!”许书嫣压低声冷斥了一句,“还不滚去门口等着大夫,来了立刻领过来!”
“是,是,是!”店小二点头如捣蒜,慌不择路的,直接一脚跨下了楼梯,要不是连翘反应迅速,他铁定摔成半个残废。
“滚滚滚!”许书嫣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自己楼里的这么没胆色,简直丢死人了!
很快,顾倾她们上了三楼,还没包厢,就听到了女子轻声的啜泣与痛呼,夹杂着男子略有些烦躁的安慰。
“大夫呢,还没有请来吗?”男子的声音略有些高,“真出了事,拿你们十个醉仙楼都赔不起!”
“是是是,您放心,定把沧州最好的大夫请来,必保王……夫人无恙。”何安真没想到,他就离开了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夫君,我好疼!我是不是要生了,孩子,你要保住我们的孩子!”女子的声音全是颤音,听得出她非常得害怕。
“别怕,我在呢。”
“何叔,夫人如何了?”许书嫣不等扣门,直接推开门进去了,何安一眼看到的却是拎着医药箱随着许书嫣进来的顾倾。
听到声音,屋里所有人都转过了脸,包括那个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
见到顾倾的刹那,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素衣白裙也掩不住的倾城之姿,纤腰婀娜,身姿修长。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浓且翘,黑白分明,眼中的目光干净得如同一汪清泉。
再看她拎着医药箱,眸色在陡然间深沉了下去。
她怎么来了?她是大夫?这么年轻的大夫?可不要把事情越弄越坏!
何安冲着许书嫣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很不好。
许书嫣脸色一白,心下急转,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真的不懂生孩子的事啊!
顾倾顺着许书嫣的目光望去,屋内的女子躺在类似于榻榻米一样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发丝散乱,脸色苍白,泪光盈盈,双手紧紧地薄被的一角,指骨泛白,额上的汗滴滴滚落,眼中的慌乱异常。
地上很干净,没有血也没有破水,她暂时看不出什么。
“你快上去看看,到底怎么了?”许书嫣见顾倾只站着,并不上前,有些急得推了她一把,不是自称大夫吗,怎么进来就知道傻站啊。
顾倾被推得一个踉跄,往前走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她倒不生气,对着谢羽寒道:“我姓顾,是一名大夫。”
声音清泠泠的,如雨后山谷中迎风而来的一抹翠绿。
“夫君,她……她……”像是阵疼来裘,她立刻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倾上前两步,立刻搭上了她的脉。脉像紊乱,滑而不实,这是要早产了!
“顾大夫,内子如何?”谢羽寒神色如常,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不是在怀疑顾倾,就像是对待普通的大夫一般,没有因为她的性别与年轻而有些轻视。
“屋内闲杂人等全部退出去,我要查看一下!”
“还有,去叫稳婆!”
什么?这是要生了?许书嫣惊得瞪大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找,找稳婆,快,快点!”
醉催楼里生孩子,如果传出去,不管是不是贵人的,那生意都不用做了!
许书嫣急得团团转,但还是听话地出了门,她倚在窗口,张望街上,娘怎么还不来,照理说,这么急的事,娘该赶过来了啊!
见屋里人都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带的贴身婢女和她的夫君。
顾倾一把掀开了薄被,女子的腹部并不是很大,不过七八个月的样子。底下垫着的一床薄被上湿湿蠕蠕的,并带着斑斑血迹,见红且羊水破了。
“怀胎几月?”顾倾说着就要去褪女子的裤子,她的贴身婢女却一把拦住了她。
顾倾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见红,而羊水已破,又不足月,胎儿在肚子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不知道她拦着她是几个意思。
“贝雪,让顾大夫看看。”谢羽寒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随口答道,“已经快八个月了。”
“主子,她……”贝雪眼中的怀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人想忽视都难,但是谢羽寒的眉毛一皱,她立刻不敢再拦着了。
皱眉毛表示她今天晚上没有好果子吃了,想到身上的伤痕,她不禁打了个摆子。
“夫君,我好疼!我想回府!”苏轻舞低低地呻 呤,显然是痛得很。
顾倾褪下她的裤子,却意外地发现她的大 腿 根 部都是青紫交加的淤痕,她的眼神闪了闪,当做没有看到,只让她平躺着,膝盖曲起,看了看,才开了两指,离生还早着呢。
“夫人,你忍忍,离生还早,但是现在不方便移动。”顾倾想了想,侧过身吩咐站在她身旁一脸关切的婢女,“让醉仙楼的人准备热水,干净的纱布,再去做点吃的来,要快!”
看她似乎还有两把刷子,贝雪暂时放下心,出去吩咐了几句,立刻又回来守在她的身旁。
如果难产呢,是否要做一个剖腹手术?只是她现在的药越用越少,剖腹手术在这样的情况下太过于凶险,只怕会一尸体两命!
先来的是醉仙楼送上需要的东西,还有一桌子美味佳肴。
“陪你夫人起来吃点东西,生孩子是体力活,趁现在还吃得下多吃点,等到最后没力气想吃也吃不下了。”顾倾倒是真的有点饿了,折腾了大半天,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医生也是个体力活,她不客气地坐下先吃了。
呃?谢羽寒微愣,这大夫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我一天未吃东西了。”顾倾举着碗,好心地解释道。
“那还真是我们耽误姑娘用饭了,尽管用,不要客气。”谢羽寒笑得很是和煦,他说不上长得怎么好看,但是身上带着天生的尊贵之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可是顾倾却偏偏对他有种莫明的抵触。
“我,我吃不下。”贝雪半扶着苏轻舞,后者抵着唇,望着眼前的食物,半点食欲都没有!
她是王妃,好不容易怀上了胎,处处小心谨慎,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快八月,一心等着孩子落地,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当口早产了!
这是哪里,是醉仙楼,无论多么的精致豪华,那只也是一家酒楼供人吃喝的地方,她要在这里生下小王爷,不,她不要!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一股气,惨白着脸,一字一顿:“王爷,我要回府,不能让孩儿出生在这污秽之地!”
顾倾举筷的手一顿,既然认为这是污秽之地,又何必包楼吃饭?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没想顾姑娘说你不能移动吗?别任性,听话,贝雪,把粥端给王妃。”
原来是天家人,怪不得那个嚣张的大小姐都吓白了脸,不过他看上去跟长卿差不多大的样子,是长卿的兄弟吗?
苏轻舞默默地低下头,他眼中的光太亮,她只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在她生死未卜的时刻,他竟然还在想着风花雪月的事,这一刻,她忽然间就心如死灰。
从顾大夫到顾姑娘,顾倾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她向来专注,特别是行医的时刻,任何与病人无关的事情都被她自动忽略,所以,她没有看到,站在苏轻舞边上的贝雪,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