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顾倾见她脸色不对,立刻上前也摸了一下肚子,胎位不正,头在上,屁 股在下。
“我的孩子是不是出事了?”也许是因为极痛,让她的感官变得非常的灵敏,虽然黄稳婆的变色只在一瞬间,但是还是被她发现了。
顾倾神色淡然,语气无丝毫变化,“别急,只是胎位有些不正。不过你还未到生产之时,孩子喜欢在肚子里跑,兴许就跑正了。”
“那如果一直不正呢?”贝雪闻言脸色大变,她娘就是因为生小弟时胎位不正,最后难产大出血,生下弟弟连一眼都没有见过便撒手人寰。
如果王妃也……她简直不敢想象!
顾倾撇了她一眼,当听到难产时她的脸色比躺在床上的产妃还要苍白,兴许是知道胎位不正意味着什么。
“还未到生产之时,没有如果!”顾倾不想多说,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份高贵,一定要有贴身侍女在场,其实顾倾压根不想让她在。有时外行人胡说八道一通,她费尽口舌也拉不回来,真是无力。
贝雪的脸一僵:“顾大夫这是能确保王妃百分百的安全?”
没有提到腹中的胎儿,只提到了王妃,她对王妃的忠心简直是立月可鉴。
黄稳婆倒是明白,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对自己惜命,反正生不出还可以过继。当然能生必须生,生得越多,功劳便越大,开枝散叶,可不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见顾倾半晌没有回答,贝雪突然咄咄逼人:“怎么,顾大夫是怕了?”
“你是想和我吵架呢,还是先顾好你的主子?”顾倾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冰冷得仿佛积雪未化。
贝雪一窒,她就是看不惯她,什么大夫,怕是披了个大夫的皮行那苟且之事,恶心,龌蹉,下贱!
顾倾讲完这句,便转过身打开了医药箱,从箱子里取出白大褂,帽子,口罩,一一穿戴整齐。
“你这是干什么?”贝雪从未见过接生还要换一套这样的衣服,不伦不类,怪异非常。
顾倾没有回答贝雪,只对着黄稳婆道:“黄稳婆,你也去换一套衣服,我刚让人给你备了一套衣服,已消过毒。”
黄稳婆不解:“消毒?”
她干了几十年的行当了,从来没有这样的程序过,这个年轻的大夫,到底打的是什么明堂?
顾倾解释道:“为了最大可能确保产妇和婴儿的安全。是不是有很多时候,产妇明明顺利生下婴儿,但是还是会有感染,然后发烧,大出血等等症状的产生,以至于命在旦夕。”
“是啊,都说女人生孩子,一脚踩进了棺材里,能不能顺利,一半看天,一半看人。”
“所以,我们当大夫的,尽量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黄稳婆半信半疑:“真的这么有用?”
她脸上的光芒太盛,像是初生的冉冉红日,不知不觉中就被吸引住,仿佛她讲的都是对的。
顾倾微微一笑:“试试看就是了。”
贝雪见她们聊得很开心,气得小脸红一阵白一阵:“我要去找王爷,治你们的罪!”
呃?顾倾不明所以,她们犯什么罪了?
黄稳婆见机很快,立刻明白过来:“姑娘不要慌,王妃早产,很是凶险。我和顾大夫商量一些法子,尽量保母子平安!”
贝雪冷哼一声,其实她也就是威胁威胁,真让她去找她也不敢,就冲刚刚王爷什么都要问一遍姓顾的,她这么上去,不被王爷丢出去算她的福气了。
顾倾再次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宫口,又开了一点,变四指了。
黄稳婆在一边劝道:“王妃,趁着现在有力气,吃点东西。”
苏轻舞把脸撇向一边:“不吃!”
顾倾轻轻摇了摇头,发脾气的王妃不好哄,现在就让她作吧,真让了生产的紧急关头,想作也作不起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太阳缓缓西斜,很快,一轮明月爬上了树梢,夜幕降临了。
“王爷。”屋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担忧。
谢羽寒在屋外等了一个下午,没有半点动劲,早就到了极限。此时看到官嬷嬷带着一群人来了,脸上的不耐再也掩饰不了:“进去吧,本王累了。”
如果不是为了作戏作全套,他才不会等在这里受苦!真是个扫把星,生孩子还挑了这么个地方,突然想到屋内的顾倾,谢羽寒的脸上才带起了一点笑意。
宫嬷嬷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笑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她一个老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说白了也是个奴才,主子的事根本轮不到她作主,平时给她一点敬重那是她的脸面,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能拿脸面当要挟,主子能给自然能收。
“王爷快去用饭吧!听说王爷陪了王妃到现在,女人生产,男人也使不上劲,王爷的心意王妃心里定是明白。”
宫嬷嬷的话,妥帖得很,谢羽寒点了点头,带着随从转身而走。
已近戌时,屋内按顾倾的吩咐点了足够多的蜡烛,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宫嬷嬷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奇怪的衣服,忙前忙后,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回了头,脸上一刹那闪过一丝恼怒。
“站住,别过来!”顾倾大叫一声,“屋内我已消过毒,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姑娘身量挺高,瘦瘦的,腰肢纤细,眉不扫而黛,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大半张脸被口罩挡着,但光看那眉那眼,宫嬷嬷就知道必是倾城之姿。
一个容颜绝色的姑娘是大夫,再加上王爷的性子,宫嬷嬷的眼蓦地深沉了下去。
贝雪看得一清二楚,嘴角隐隐带上了一个窍喜的弧度。
宫嬷嬷只冷冷地打量了顾倾一眼,脚步微微一顿后,急步走来。
顾倾伸手拦在了她的眼前。
“这位姑娘,你有何居心?”
“我姓顾,是一外大夫。房间我已做过消毒,如果你一定要进来,请换一套衣服,然后把手洗净。”
“你谁啊!瞧不起王府吗?你没看到宫嬷嬷穿得是什么吗?还敢嫌我们脏,你不照照镜子你是个什么样!”宫嬷嬷的身后,一个尖利的女声连珠炮弹般怒向顾倾,更不顾顾倾的阻拦,直接甩手朝顾倾打去。
顾倾急快的侧退一步,纤眉一皱,冷若冰霜。
“出去!”
“啊!”
两个声音完美的重叠在一起,苏轻舞的手一下子拽紧了床沿,血管根根突 起在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背上。
“啊!好疼!”一波接着一波的阵痛猛得朝苏轻舞裘去,她剧烈地喘息,整个身子仿佛如油烹,除了大声地尖叫,她已不知道该如何排遣这裂骨般的痛!
“开几指了?”顾倾立刻回头,“胎位可正。”
黄稳婆脸色不太好:“已开八指,现在是横胎。”
“宫缩如何?”
如果宫缩乏力的话,那真的很危险了!
“痛,嬷嬷,我好疼,你救救我,救救我!”苏轻舞痛得头不停地晃,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床沿,指尖几乎都要把床单给戳破了。
“嬷嬷在,王妃你安心生产。忍忍就过了。”
顾倾的气势太盛,而且听着她们之间的对句,竟还是她主,稳婆为辅。宫嬷嬷蓦地停住了脚步,不再上前。
王爷始终都在,那她必然也是经过王爷的同意的。现在还不是和她对起来的时候,王妃还要靠她接生,那么她退一步,不前进,但也不会出屋。
“嬷嬷,你过来。”苏轻舞见宫嬷嬷停在原地不过来,立刻催促道。
“顾大夫说什么消毒了,不让我过去,嬷嬷就在这里看着你,嬷嬷不走。”王妃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看着她这么受苦,她的心里难受极了。
顾倾低下头检查了一下,横位,羊水也有些浑浊,暂时还看不到孩子,最大的关键是宫缩乏力!
难产,铁板钉钉的难产!
顾倾深吸了一口气:“嬷嬷,请王爷来一趟。”
宫嬷嬷一愣,生得好好的请王爷来干什么,难道是王妃有什么不测?
“你想王爷做什么?”
黄稳婆也是一惊,照理说有嬷嬷在,王妃什么情况只要告诉她便好了,怎么还要请王爷过来,难道真的和王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倾解释道:“王妃难产,横位,羊水浑浊,宫缩无力。准备手术。但是需要家属的同意。”
“手术,什么手术,你想干什么?”
“剖腹手术。”顾倾神色自若,冷静异常。
黄稳婆闻言一怔,是她!是那个顾大夫!沧州离江南并不远,当初顾倾为杨夫人剖腹产子的事,经过说书先生的添油加醋,早就传遍了整个江南,渐渐的也传到了沧州,但是听过的人,基本上都当做话本书一样,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传奇的医术呢!
人云亦云,夸夸其谈。
“去请王爷!”宫嬷嬷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好在她大半辈子了,见过的风浪足够多了,还稳得住。
但是站在她身侧的夏雨止不住得身子发抖,她……她说要剖腹,剖开肚子吗?一想到那场面,她就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不!我不做!你要害我,你是不是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