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街上行人寥寥,枝头的树叶打着卷了,生怕被灼热的阳光给烫伤了。顾倾坐在马车内,略微有些气闷。
“离皇宫有些远,约摸要一个时辰,你躺下睡会儿。”谢默允神色如常,不见丝毫倦怠。
顾倾斜靠在车壁上,并没有困意,她只是在想就这么去面圣,似乎有些不妥。
谢默允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糖糖,你无须纠结,等入了宫,我先带你去太医院,让太医院正带着你去见父皇。”
明明他已经替自己安排好所有,但是顾倾内心的不安却是那么的明显,她也不知道这股子不安从何而来,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规避。
“嗯,我明白。”顾倾点了点头,随意地聊了一句,“你当初去安县是为何?”
她有些紧张,有些无所适从,早知道应该带本医书在身边,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谢默允的眼微眯,他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很快答道,“你听说过安县在秘密开采矿山吗?”
顾倾摇了摇头,在爹爹出事之前,她的精力几乎全花在医术上,对外界如何并不太关心,何况是这种国家大事,不过,她突然想到当初曾看到的一个现象。
“是不是铁矿?”
谢默允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你怎么知道?猜的?”
顾倾神色有些凝重,她虽不关心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曾在晚上看到过很多男工拉着车,抬着一个个箱子步履匆匆,现在想来,是在运送铁矿吧。”
她家在郊外,当时为了清静,特意选了一个群山环抱的地方,想来那个铁矿离她家不远,她见过不止一次,还以为是在运送什么货物呢。
“你见过?”谢默允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看到他们运往哪里吗?”
顾倾仔细地想了想,但并不是太确定,“他们去的方向似乎是另一座山。”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都没有找到!谢默允万年不变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仿佛冰雪消融,春意盎然。
“我媳妇儿真是聪明,几句话让解了我的疑惑。”
顾倾俏脸一红,“谁是你媳妇儿,我说要嫁给你吗?害不害臊!”
“你不嫁给我嫁给谁?你的身边早已贴上了我的标签,你看全大周谁还会要你!”谢默允说得一脸的严肃,仿佛在谈什么军机秘事。
“我可以谁也不嫁啊。”又不是非得嫁人,而且她根本不适合后宅,她的志向也不仅仅只是相夫教子,把一生的荣辱全都系在她嫁的男人身上。
眼看着他收起了笑意,顾倾见机飞快,立刻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一直都知道安县有人在私下开采的铁矿吗?”
谢默允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他从未和女子谈论过这些事并不想多说,但是顾倾的目光太于过直白,坦然,让他不由得就说了下去,“嗯,从去年就收到密报,但是一直查不出。”
顾倾突然起身凑近了谢默允,目光震惊,“是不是有人想……”她没有说下去,私下开采铁矿,不就是为了制造兵器吗?拥兵自立,那是有人要造反啊!
谢默允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骄傲,他看中的女子,果然是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
顾倾凑得太近,谢默允能闻到她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清香,他眸光一深,最打动他的便是她下意识的一些举动,真实得让他想捧在掌心,恨不得一点一滴都能保存下来。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没有,怎么?”谢默允挑眉问道,他倒是很期待她会说出什么答案。
“那就是以后会有。”顾倾抚了抚胸口,暗叹一声,“太子真是个高危职业。”
谢默允差点笑出了声,什么高危职业,亏她想得出来,他正色道:“你害怕了,想离开我了吗?”
顾倾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狡黠,“离开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啊,那我只有努力保护你了!”
谢默允的心猛得一震,古井般无波的眸子仿佛被点燃了无数的火焰,那么的炽烫,那么的热烈,“糖糖!”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低沉仿佛如喃语。
谢默允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顾倾措手不及,一时间她竟无法判断出他到底是高兴呢还是被她不小心伤到了自尊,所以她就怔在原地,有些呆地看着他。
谢默允摸了摸她软柔的发顶,对上她漆黑的眸子,像是小梅花鹿般纯洁无害。幸好他这一次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幸好他在她没有被别人采撷之前就抓住了她,幸好他去了一趟江南,太多的幸好也不足以体现他此时的庆幸。
见他盯着自己半晌没有说话,顾倾憋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谢长卿!”
“糖糖,你可知你父亲的死牵扯进了宫内一桩密案。”她查了这么久,该知道的应该都查到了吧。
顾倾一怔,他这话题的切换也太快了吧,怎么一下子就说到了父亲,不过她正有些疑惑,“嗯,好像是和我母亲有关,但是我不知道我母亲到底会和皇宫扯上什么关系。”
顾想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一把扣住了谢默允的衣领,目光如矩,“当日我被劫杀,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不然无法解释那匹烈马会被她骑上,马认主人,哪里是她想骑就能骑的。
谢默允低头看了眼衣领上白皙修长的手,低咳了一声,“的确,当日我就在凤凰山下。”
没有否认,顾倾心里稍安,“那你为何借马于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谢默允很清楚顾修源是她的死穴,他把手覆盖到她的手上,声音尽量放缓,“我去江南除了查铁矿的事,便是去拜访你爹爹,可惜的是,等我去时,顾家已被大火烧毁。”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拜访我爹爹所为何事?”顾倾目光清明,并没有因为当初他的袖手旁观而失去理智,一下子就找准了他话里的重点。
“为了二十年前宫内的一桩旧事。”谢默允的心有些疼,她越坚强,越理智,他便越心疼。虚岁从十五的小丫头,承担了本不应该这个年轻担负的重任。
“所以,我爹爹的死也是因为这桩旧事吗?”顾倾的手无力的垂下,果然,什么胡家,什么宁府,都是盘中的棋子,她想到了燕北羽。
“影帮呢?”难道影帮也是其中的棋子吗?但是又不太像,燕北羽除了想把她囚在身边,并没有其他什么行为,虽然劫杀她的也是影帮。
“燕北羽应该是和人有交易,不然堂堂影帮主怎么会出现在江南的平县?怕是为了铁矿吧。”
顾倾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平县和康县本就相距不远,顾倾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你说私采铁矿的人和害我爹爹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一个巧合是巧合,太多巧合那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顾倾仿佛抓住了其中的一环,但是整件事还是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清真相在哪里。
“很有可能。”谢默允同意了顾倾的观点。
“你有怀疑对象吗?”顾倾对京城一头雾水,虽然她现在知道了和皇宫里有关,但是皇宫里的人那么多,如果是皇帝呢?那她还怎么报仇伸冤?
“还在查,二十年的往事知道得人已经寥寥无几,跟那件事有关的人几乎都死了,很难查。”谢默允顿了顿,“但是,风过必留痕,只要有心去查,必能查到真相。”
“能告诉我是什么往事吗?是不是和我的母亲有关?”他一再强调旧事,却不根透露支言半语,顾倾猜测最大的可能应该和她有关,而跟她有关的只有她的母亲了。
她太机敏,一点小小的线索就能顺腾摸瓜猜出大半,所以他才暂时不想告诉她那件事,毕竟他也还未查实,不过既然她问了,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算了承认了。
“糖糖,事情有些复杂,牵涉的人很多,我暂时不能跟你透露。”谢默允耐心地解释了一下,也是怕她多想,她的性子他不说了解得十分透彻但是依她的行为习惯,如果知道了,大概是不会放弃追查下去,而他不能放任她处于危险之中。
顾倾目光清明透亮,顺着微开的车窗望向不停倒退的街道,“我知道,迷团太多,但终有一天,我会把它们全部解开。”
顾倾的善解人意让谢默允有一刹那的心虚,更多的却是让他坚定了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的决心。
终于,马车使入了皇宫,威武霸气的宫门外,两排羽林军站得笔挺,面容肃穆。
见是谢默允的马车,立刻打开了宫门,全都跪在地上,“参见太子。”
马车长驱直入,在第二道门外停了下来。
顶着大太阳早就等候多时的内侍见谢默允终于来了,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他急步上前,顾不上还隔着车帘子,略带几分焦色,“太子,半个时辰前,圣上传来口喻宣你入御书房。”